温柔的夜 作者:三毛-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敖兴蠹影荩盖椎沧牛凳翘熘鹘蹋菔裁绰蠹樱故钦蛏仙窀福凳切睦碇瘟疲徒兴莅桑蠹影莸煤貌∫彩翘熘鞯闹家狻�
〃哪有那么奇怪的神父,镇上神父跟山栋一向仇人似的……〃
〃三毛不要扯远了。〃米盖不高兴的停住了。
〃后来——〃
〃后来对着麦加拜啊拜啊,脸狺不跟了,走了,居然放过了他。〃
〃心理治疗,没错,在沙漠,就跟麦加配,别的宗教都不称。〃荷西又不相信的笑了起来。
米盖不理他,又说下去:〃病好了,人整个瘦了,整天闷闷不乐,阴阴沉沉,半年不到,还是死了。〃
〃吞枪死在宿舍里,那天他大弟弟刚好在西班牙结婚,父母都回去了。是吧?〃我悄悄的问。
〃吞枪?〃米盖不解的望着我。
〃是中文西用,不是手枪放进口里往上轰的?〃〃就吞了嘛!〃我又说。
〃听说是女友移情别恋,嫁了他弟弟,这才不活的,跟脸狺扯不上。〃荷西说。
〃谁说的?〃我不以为然的看着荷西。
〃我。〃
〃哎——〃我叹了口气。
〃沙漠军团也说脸狺呢,说起来呸呸的乱吐口水,好似倒楣似的。〃我又说。
〃几十年前,听说军团还捡到过一群无人的骆驼队,说是一个脸狺给另一个去送礼的呢!〃
〃这个不怕,有人情味。〃我格格的笑了。
〃伊底斯——〃
沉默了许久的马诺林突然开口了。
〃要烟吗?〃伊底斯问他。
〃这个脸狺,到底在哪里?〃马诺林低沉的声音竟似在怀疑什么似的。
〃你问我,我怎么说,沙漠都是一样的。〃伊底斯竟含糊起来。
〃小的甜薯可以吃了,谁要?〃荷西在火边轻轻的问。〃丢个过来。〃我轻叫着,他丢了一个过来,我半坐起身接住了,一烫手,又丢给米盖,他一烫又丢伊底斯。〃哈哈,真是烫手热薯,谁也接不了。〃我嘻笑起来,忽的又丢来给了我,将它一接,往沙地上一按。
这一闹,四周的阴气散多了,荷西又在加枯干的荆棘,火焰再度穿了出来。
这时,吉瑞的帐篷里突然骚动起来,东西碰翻了的声音,接着婴儿夏薇大哭起来。
〃吉瑞,什么事?〃荷西喊着。
〃三毛扑在后面帐篷上,弄醒了夏薇。〃黛奥可怜兮兮的叫着,煤气灯亮了起来。
〃我没有,我在这里。〃被她那么一讲,竟抖了一下,接着不停的抖起来,四周的人全往他们帐篷去看,只我一个人半躺在火边。
〃睡得好好的,后面靠林子那面帐篷啪的一声怪响,〃吉瑞解释着,米盖拿个大手电筒去照。
〃嗯,这里有爪子印啊,好清楚一串,快来看。〃听见米盖那么一叫,我坐直了,就往黛奥喊,男人都跑到黑暗里去。〃快过火边来,来火边吧!〃
黛奥跄跄跌跌的奔来了,脸色雪也似的白,夏薇倒是在她怀里不哭了。
〃是狼吗?有郊狼吗?〃她背靠着我坐下来,人亦索索的抖。
〃哪里有,从来没有过,别怕。〃
〃怕的倒不是狼——〃我注视着慢慢转回来的人群,又缓缓的说。
〃几点了?三毛。〃
〃不知道,等荷西来了问他。〃
〃四点半了。〃伊底斯低低的说。
〃喂,别吓人,不是一道跟去找爪子印的吗,怎么背后冒出来了。〃我一转身骇得要叫出来,黛奥本来怕沙哈拉威,这会子,更吓了。
〃我——没去。〃伊底斯好似有些不对。
这时候那三个人也回来了。
〃野狗啦!〃荷西说。
〃这儿哪来的狗?〃我说。
〃你是要什么嘛?〃荷西竟然语气也不太对,总是紧张了些,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理他。
四周一片沉寂,吉瑞回帐篷去拿了毯子出来,铺在地上一条,黛奥跟小夏薇躺下去,上面又盖了两条,吉瑞又摸太太的头发。
〃再睡吧!〃悄悄的说,黛奥闭上了眼睛。
我们轻轻的剥着甜薯,为了翻小的,火都拨散了,弱弱的摊着一地。
〃加柴!〃轻轻的叫坐在柴边的米盖,他丢了几枝干的荆棘进去。
四周又寂静了下来,我趴着用手面撑着下巴,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伊底斯也躺下了,马诺林仍盘膝坐着,米盖正专心的添火。
〃伊底斯,脸狺你不肯带路吗?〃马诺林又钻进早已打散的话题里去。
伊底斯不说话。
〃你不带,镇上鬼眼睛也许肯带?!〃米盖又半空插了进来。〃哈那带了一次外地人,老婆死了,谁还敢再带。〃我轻轻叫起来。
〃不要乱凑,哈那自己不死,记者不死,偏偏没去的老太婆死了……〃荷西也低着嗓子说。
〃记者——还是死了的。〃马诺林低低的讲了一句话,大家都不晓得有这回事,竟都呆了。
〃车祸死的,快一年了。〃
〃你怎么知道?〃
〃他工作的那家杂志刊了个小启,无意中看到的,还说了他一些生前的好话呢!〃
〃你们在说脸狺?〃半途插进来的吉瑞轻轻的问着伊底斯,又打手势叫我们不要再说下去,黛奥没睡着,眼睛又张又闭的。
我们再度沉寂了下来,旷野里,总是这样。
沙漠日出,在我们这儿总是晚,不到清早七八点天不会亮的,夜仍长着。
〃说起鬼眼睛,她真看过什么?〃米盖低声在问伊底斯。〃别人看不到啊,就她看见,起初自己也是不知道,直到有次跟去送葬,大白天的,突然迷糊了,拉着人问——咦,哪来那么多帐篷羊群啊——。〃
〃又指着空地说——看,那家人拔营要走了,骆驼都拉着呢——。〃
〃胡扯,这个我不信。〃
〃胡扯也扯对了,不认识的死人,叫她带信,回镇上跟家属一说,真有那么个族人早死了好几年了,来问女儿沙夏嫁到那里去了。〃
〃这种人,我们中国也有,总是诈人钱呢!〃
〃鬼眼睛不要钱,她自己有着呢!〃
〃她看过脸狺?〃
〃说是脸狺坐在树枝上,摇啊晃啊的看着人下葬,还笑着跟她招手呢,这一吓,鬼眼睛自己还买了只骆驼来献祭。〃
〃对啦,还有人说那祭台老装不满呢!〃米盖说。〃祭台也是怪,看看只是个大石块,平平的,没个桌子大,杀一头骆驼也放不下,可是别说放了一头,十头祭上去,肉也满不出来。〃
〃脸狺贪心!〃我悄悄的说。
这时不知哪里吹来一阵怪风,眼看将尽的火堆突然斜斜往我轰一下烧过来,荷西一拖我,打了半个滚,瞪着火,它又回去了,背后毛毛的感觉凉飕飕的爬了个全身。
〃拜托啦,换个话题吧。〃黛奥蒙着眼睛哀叫起来。四周的人,被那人一轰,都僵住了。
阴气越来越重,火渐烧渐微,大家望着火,又沉寂了下来。
过了一会,米盖说:
〃镇上演'冬之狮'看过没?〃
〃看过两遍了。〃
〃好么?〃
〃得随你性情,我是喜欢,荷西不爱。〃
〃舞台味道的东西。〃荷西说。
说起戏剧,背后的树林又海涛似的响,我轻喊了起来:〃别说了。〃
〃又不许说。〃米盖奇怪的看着我。
〃马克贝斯。〃我用手指指身后的林子。
〃那么爱联想,世界上还有不怕的东西吗?〃米盖骇然的笑了起来。
〃总是怪怪的,问马诺林,他刚才也进去过。〃马诺林不否认也不肯说什么。
〃好似会移的。〃我又说。
〃什么会移的?〃
〃树林嘛!〃
〃太有想像力啦,疯子!〃
我翻个身,刚刚冒出来烧人的火,竟自弱了下去,阴森彻骨,四周的寒意突然加重了。
〃拾柴去!〃荷西站了起来。
〃用煤气灯吧!〃伊底斯说,眼光竟夹着一丝不安,总往光外面看。
又沉寂了好一会,火终于熄成了暗色的一小堆,煤气灯惨白的照着每一个人的脸,大家又移近了些。
〃伊底斯,这儿真有水晶石?〃吉瑞努力在换话题,手里环着黛奥。
〃上回拾的一大块,就是这儿浮着,三毛要去了。〃〃你以前来,就是捡那个?〃我不禁怀疑起来,内心忽然被一只铁爪子抓住了,恐怖得近乎窒息,这一刹间,我是明白了,我明白了今夜在哪儿坐着,我是恍然大悟了。
伊底斯看见我的神情,他明白,我已知道了,眼光躲过了我,低低的说:〃以前,是为别的事情来的。〃〃你——〃
终于证实了最不想证实的事实,神经紧张得一下子碎成片片,我张着嘴,看着马诺林,喘了一口大气,我们两个是唯一去过林子里的人,我惊骇得要狂叫出来。
马诺林轻微得几乎没有动的一个眼神,逼得我咬住了下唇,那么,他亦是明白了,早就明白了,我们就是在这鬼地方啊。
米盖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钟里我心情上的大震惊,居然又悄悄的讲起来:〃有次地没裂,人却死了,大家觉着怪,仍是抬去葬了,葬了回来,没跟去的鬼眼睛却在家里发狂了,吃土打滚,硬说那人没死,脸狺要人去拿出来,大家不理她,闹了一天一夜,后来也闹得不像话,终是去了,挖出来,原是口向上埋着的人,翻开来,口竟向下趴着,缠尸布拉碎了,包头的那一块干干的包下去,口角竟是湿湿黏黏的一大片挖出来,竟给活埋了。〃
〃耶稣基督——你,做做好事,别讲啦!〃我叫了起来,这一叫,婴儿也惊叫着乱踢乱哭,风又吹了,远处的夜声,有人呻吟似的大声而缓慢的飘过来,风也吹不散那低沉含糊的调子,再抬头,月亮出来了一点,身后的树林,竟披着黑影,沙沙哗哗的一步一步移过来。
〃疯了,叫什么嘛!〃荷西喊起来,站起身来就走。〃去那里,你——〃
〃去睡觉,你们有完没有——〃
〃回来啊,求求你。〃
荷西竟在黑暗中朗笑起来,这一混声,四周更加不对劲,那声音像鬼在笑,那是荷西的。
我爬过去用指甲用力掐伊底斯的肩,低声说:〃你这鬼,带我们来这死地方。〃
〃不是遂了你早先的心愿。〃他伴斜的睇着我。〃别说出来,黛奥会吓疯掉。〃我又掐着他的肩。〃你们说什么?有什么不对?〃黛奥果然语不成声的在哀求着。
呻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恐怖得失了理智,竟拿起一个甜薯向林子的方向丢过去,大喊着:〃鬼——闭嘴——谁怕你!〃
〃三毛,你有妄想症。〃米盖不知就里,还安然的笑着呢。〃睡吧!〃伊底斯站了起来,往帐篷走去。
〃荷西——〃我再叫:〃荷西——〃
小帐篷内射出一道手电筒的光来。
〃照好路,我来了。〃我喊着,拖着睡袋飞也似的跑去。
一时人都散入帐篷里去了,我扑进荷西身边,抓住他发抖。
〃荷西,荷西,我们这会子,就在脸狺地上住着,你,我……〃
〃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跟你同时。〃
〃我没说啊——啊脸狺使你心灵感应啦!〃〃三毛,没有脸狺。〃
〃有……有……在呻吟着吓人呢……〃
〃没有,没——有,说,没——有。〃
〃有——有有——你没进林子,不算的,对我,是有,是有,我进了林子的呀……。〃
荷西叹了口气,把我围住,我沉静下来了。
〃睡吧!〃荷西低低的说。
〃你听——听——〃我悄悄的说。
〃睡吧!〃荷西再说。
我躺着不动,疲倦一下子涌了上来,竟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荷西不在身边,他的睡袋叠得好好的放在脚后,朝阳早已升起了,仍是冷,空气里散布着早晨潮湿的清新。万物都活了起来,绯红的霞光,将沙漠染成一片温暖,野荆棘上,竟长着红豆子似的小酱果,不知名的野鸟,拍拍的在低空飞着。
我蓬着头爬了出来,趴着再看那片树林,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