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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倾听自己-第69部分

小说: 倾听自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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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看到我用竹竿捋毛毯留下的水泡结疤,捧着我的手直心疼,有姐姐在的时候我就是个白吃妹妹,什么都不用动手。不光因为我和她们聚少离多,我也不会做什么家务,手还有换季脱皮的毛病。老公曾经说我即使去美国,人家餐馆也不要我这样的人打工,洗碗工都不能戴手套的。大姐说我手术后的面部恢复得不错,这倒是,我中午看到韩寒的最新照片有点纳闷,这个昔日风一般的潇洒少年,照片上怎么一只眼睛大而有神,一只眼睛小儿无光,有点像我以前面部神经受损后的样子。面对这个让人困惑的世界,他不会自内而外有那么大的变化吧?

我早早给小姐姐申明晚上一口不吃了,可是她做好饭我又坐在饭桌前,实在是没有管住自己的嘴。主要是鼻子和眼睛没有抵制诱惑,她随便炒的青椒炒茄子和精心做的麻婆豆腐实在是色香味俱佳。我有点纳闷,我三个姐姐和大姐夫都是能做一手好菜的人,可是三个侄子一个比一个像麻杆柴棍,我家吃饭最简单,我儿子却像胖大海。

饭后她俩凑着脑袋看我的文字。大姐一直忙忙碌碌,只是偶然翻过我打印回来的文稿,这会难得有功夫,她看我的“趣说天水话”一直在乐,其实那篇文字我还要好好补充修改呢,只是没抽出时间。小姐姐告诉我她儿子怀疑我是从网上搜索的材料,不然我怎么可能记住那么多。老天,网上资料全不全另说,好像没看到有几个对天水话真正的理解,我只不过是把我们平常的语言和我妈经常说的典故变成书面而已。小姐姐说他儿子给我在网上献花了,每天都和她一起看我的文章,替我增加几个点击率,这真是我最小的粉丝,也是最忠实的“水军益”了,但愿他能从我的隔代文字里有所收获。

她们看到我写的姑爷非常感慨,姑爷一辈子生不逢时,唯一受过教育的儿子受父亲连累被发配高台,就是西路军全军覆没被埋成“万人坑”的地方。两个孙子一个年过四十没有成家让父母揪心,另一个成为中学化学权威,事业正起步却到了淋巴癌晚期,医生宣告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可怜这个孝子才把退休的父母接回老家,打算享受天伦之乐呢,命运有时候真的过于残酷了。我爸工作的最后一个单位也是大姐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我们说到偷电视机的那个青年,大姐说他是因为没有涨工资报复,后来被判刑八年,服刑中又越狱,当然刑期又加重了,实在让人唏嘘。

我还记得偷电视那个人的名字,其实都没怎么见过,只是听说过,她俩都佩服我的记忆力实在太好。呵呵,我还记得两岁多弟弟出生的时候呢,小姐姐瞪大眼睛,她当时和我拉着手等在门外杏树下的情景她完全没有印象了。我说昨天看到天涯上有人问“狗狗真的吃便便吗?”这怎么都成了问题了。大姐生完孩子我暑假帮着去看孩子,那时宿舍还是平房,厕所是在院子角落单独公用的一间。每次孩子要拉屎了,大姐一边端着孩子,一边叫“狗儿,快来。”单位看门的大黑狗就拱开门进来,舔净大便,我需要帮手做的只是拖地而已。她俩听着都笑了,大姐的孩子现在27岁,那么说我那个业余保姆其时也就14岁。

晚上十点钟左右,趁她俩当我的读者重温往事,也了解我最近的回乡日记,我去看看昙花。虽然只有一朵半开的花,已经有一股清香袭来。这昙花其实我从我家繁殖而来,可惜我家的母枝后来长得太大没地方放,只好淘汰,姐姐家这棵倒年年开花。等到花开圆时我叫她俩来照相,洁白的花朵其实有点像令箭荷花,不过那是玫瑰红色,昙花更显皎洁。虽然“昙花一现”让人惋惜,不过一朵花能让人记住刹那的惊艳已经足矣,还有多少无名的花连一眼都没被观赏过就悄悄凋谢了呢。我喜欢的歌手罗大佑唱过《野百合也有春天》,那是寂寞开无主的春天啊。

躺在床上,小姐姐还和我兴奋地说着什么,虽然我听不清,也约莫能知道她的意思。我留宿的晚上倒是和她们有了交流的机会,感受了姐姐们的悉心照顾,满足了我的口腹之欲,也和她们一起静静感受我了的文字,实在是我返乡的另一种收获。

 回乡日记(十一)

回乡日记(十一)

7月29日1824摄氏度中雨转阴

早上六点过一点起来,昙花还没有完全合拢,这“一现”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我惦记着昨晚没写完的日记,可惜姐姐家才用了一个月的品牌鼠标左键怎么也按不下去,触摸屏也拒绝工作,我真是要崩溃了。孩子临出门补课前给我调好触摸屏,我终于不用瞪着电脑急眼了。姐姐说是摔过一次,那也不至于这么脆弱,该不会是山寨货吧?

大姐一早冒雨买来的新鲜油饼非常香酥好吃,她让我给妈捎几个,又买了才出锅的锅盔一起带上。姐夫开车捎我,他在车上打着手机,过了我家的村庄他没有停车,我想也许他是要带我去他做事的地方看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哎呦,怎么忘了把你放下。”我现在耳朵不好使,所以别人说啥是啥,很习惯被安排了,我说了我的猜测,姐夫说“那也好,去看看吧。”他和朋友原来做的是蔬果保鲜,好像最近又添了驾驶学校,其实他是驾驶学校的老前辈了,做自己熟悉的事情更顺手一些吧。

大姐夫其实是我一中的学长,那也应该算好学生,可惜毕业就赶上知识青年下乡了。有个喜欢眨眼、爱给学生示众“照相”的化学老师竟然是我们共同的老师,姐夫也有点爱眨眼,我却是爱照相。姐夫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他却是我家最能干,也最劳苦功高的一个。他在下乡时学了一手木工活,结婚时的五斗橱、高低柜和沙发都是工余亲手打造。他做菜的手艺也堪称“大师傅”,他进厨房我姐就只能打下手。他曾经的工作是给领导开车,领导当时正是从山东被我表姐拖回老家转业的表姐夫,其实人家表姐夫是山东人,可见我表姐还真是有手腕的“家属”。后来工厂濒临破产,眼看山东老家经济红红火火地发展,孩子可没少抱怨表姐当初的选择。我家有一块“结婚纪念”的玻璃镜,上面有喜鹊梅花图案,就是表姐当年随军前留下的,没想到她竟携家带口又回来了。我姨姨大概是我家族里除了表姐,最早见过大海的人,她在蓬莱海边礁石旁的黑白照让我们心生神往,带回表姐在海边自己捞的厚厚海带分赠大家也让我们羡慕不已。表姐夫看上我姐夫的眼疾手勤,给大姐做了媒人,他还真没看错人。

我家上下的事情事无巨细都是大姐夫出面张罗,我二姐、小姐姐和弟弟,甚至大哥儿子强强婚礼,我爸的葬礼,都是大姐夫一手操办。大哥家盖房的木料、砖瓦是他负责购买、运输,好像连我舅爷家儿子盖房都是找他出力。村里谁家三轮车被扣了,谁家出交通事故了,也会打电话找姐夫去帮着疏通、打听。我记得姐夫和姐姐结婚前后我刚上一中,每次周末姐夫来家里,走时在他自行车后座上载着我,我那时身高已经接近1。6米,体重已经让我在同学中羞于言说,但姐夫一直说“不重”,接近20里路呢。他也时常去学校给我捎他妈做的吃的,真是尽了做姐夫的心。我上大学乃至工作后,每次买紧张的火车票是姐夫去,送我上车也是他和大姐的任务。他们刚刚结婚那年,姐夫扛着比他还高的玉米杆,一车一车拉回来,村里人说“你们家可找到不要钱的劳力了。”他擦着汗说“这算什么,下乡时什么苦没吃过?”

姐夫带我走的这条路,是我爸爸去舅舅的路,也是我们去舅舅家的路,当然是我妈回娘家的路。不过结婚后我已经很多年不走了,现在看着有点陌生。原来的大路现在看着很窄小,路边还有一些低矮的土房子,但大多已经是砖房了。大舅、二舅相继去世,小舅多半在城里表哥家,我自己结婚后每次探亲也都是匆匆忙忙,去舅舅家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我们小时候,妈妈每次回娘家都要带上我们几个小的,转完她的娘家顺便去我爸的舅舅家。尽管舅舅家土炕上不铺毡,也没有褥子、床单,是磨得发光、铺得发黄的竹席;尽管舅舅家擀好的面条直接晾在地上,上面落着苍蝇;尽管舅舅家洗脸盆几乎竖起来,盆底那点可怜的洗脸水不够刷牙水多,毛巾黑得看不出颜色,但我们仍然喜欢去舅舅家。直接可以从枣树上打枣,捣下青核桃砸得两手发黑就可以吃,也可以在村口枝条落地的老柿子树上偷摘几个黄黄绿绿的涩柿子,回来捂着。舅舅家的村子有个奇怪的风俗,时常看到邻居家门口横着一条长板凳,那可不是给谁歇脚的,而是家里做了法事,避讳生人入内的挡门凳。弟弟有次在舅舅家住了很久,回来还惹了一身麻钱癣,差点传染给全家。妈妈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何况她老忆苦思甜说最困难的时候,外爷的一菜窖萝卜救了她和正学走路的大姐的命呢,我们总不能连狗都不如吧?大舅像个遗民,身材干瘦,佝偻着背,说话声音又轻又细。他每次和我妈坐在炕上说话,我看着他摘掉瓜皮帽,脑后小小一绺辫子好奇。更好奇的是据说他一直好一口鸦片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总归抽了一辈子,眼睛一直是冒着精光的。上海人说“鱼有鱼道,虾有虾路”,还真是这样,我老公的爷爷也是一辈子吸食鸦片的,到八十岁还能翻几十里山路呢。可惜这玩意得把握个量,陷入泥潭的国人只能做“东亚病夫”了。大舅还喜好赌博,每次妈妈给点零用钱,晚上就不见了人影,好像是参与一种叫“游胡”的游戏,(我没有亲见只是听说,这两个字确切怎么写我不太知道,总不是游湖或油壶吧?)通宵之后输得精光才会回来,妈妈总是不解他怎么那么大精神头。我隔壁爷倒比他劲头更足呢,七十多岁还和一帮赌红眼的小年轻混在一个炕上,几天几夜不回来,真是“赌牌桌上没大小”,农村按理不同辈分的人是不能坐同一张桌的。隔壁爷在八十岁左右终于戒掉赌瘾和烟瘾,真是不易啊。我二舅是个真正的下苦人,有一副好身板,声若洪钟,笑起来非常爽朗,也喜欢逗孩子笑。他吃饭用的海碗像大盆,他的脚有我们常人两个宽,舅妈做的布鞋摆在地上像船一样。小舅舅说话总是侧着头,挤着眼,唯唯诺诺,他似乎总没有自己的主意。小时候爸爸骂我的哥哥和弟弟没出息时,总免不了一句“啊呀长,啊呀短,就像没出息的舅舅一模一样”,估计他指的是小舅舅吧。

姐夫停车到一个大院,一边是大仓库,院子里还有学员在练钻杆。门口的看门大狗朝我直吠,但不知道从那个角落跑出一只小狗,一直绕在我面前。我掏出相机想拍下它喜人的样子,可惜它不好好对着镜头。花园里的月季花瓣落满雨珠,水灵灵的,被我做了特写处理。我拍照时二哥竟然出现在眼前,我才知道他在这里帮忙。我忙拉他照相,二哥脑部受过重伤,前额有点下陷,我帮他拍的两张侧面像一点看不出来哪不对劲。我这次回来总算把哥哥姐姐和弟弟都见到了,这趟真没白来。大姐夫坐在办公桌前拿出黄铜水烟壶,这让我奇怪。他这些年从红塔山抽到白沙、云烟、黑兰州,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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