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自己-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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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再惦记着女人的衣橱永远少一件衣服了,很多没有上身的衣服也趁早捎回去给姐姐们穿,万一我再没有机会穿,浪费了多可惜。每天揣着心事做完这些准备工作,给同事交代了工作中的注意事项,给老公交代了我从未用过的医保卡在什么地方,我就可以一身轻松地准备去做手术了。我想起曹操絮絮叨叨的遗言,也想起金圣叹临刑前的交代“花生与豆干同嚼有火腿味”,不管是枭雄还是怪侠,我想他们绝对是真性情的人。如果我真要在昏迷中不再醒来,像弘一大师一样“悲欣交集”中一觉睡到极乐世界,未尝不是最好的归宿。
那几天老公从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也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也许手术没有多么恐怖。网上排名第二位的脑外科医院是上海华山医院,那就北京上海分头联系吧。北京同学说先要去天坛医院登记,排队等候手术,大概得1个月左右;倒是上海几个同学跑得有些眉目了,七转八转找到有关系的同乡在华山医院做部门主管,应该不用排队多久。当然我心里觉得上海更亲切一些,毕竟上海是我熟悉的地方,那里有我亲近的同学。只是我没有想到再次和复旦大学发生联系是以这种方式,华山医院已经归入复旦大学附属了,我当年可是好端端从复旦大学走出来的,这次也会好端端走出来吧?
多年来,我和一个校友师姐一直保持通信联系,我像写日记一样汇报自己的所思所遇,工作的烦恼、孩子的教育、老公的表现、游历的乐趣,甚至买了一件心仪的衣服、看了一本有趣的书、一部可心的电影也忙不迭地分享。我们之间不乏我老公所说“互相吹捧”,但对我来说这份友情是我在这个孤独的地方最值得珍惜的一缕阳光,我自然在信中忠实描述了我这段心路历程。
6月11日:很久没有动笔了,今天是周四,但是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漫长,我是6月8日周一下午检查出病因的,这些天简直象在做梦一样,不过我已经心情平复了很多,毕竟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象晴天霹雳。我一直都不知道关爱自己,所以一直拖着没有认真去对待,总觉得工作的事情不好意思请假,况且在几个医院看庸医也误人,一直是治标不治本,当面麻和神经性耳聋在治,而且说神经性耳聋没办法,所以基本是放弃治疗了,这次要不是我的同事热心地帮我联系北京的医院催着我去检查,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呢,如果不知道有这么大的隐患,我还是活蹦乱跳的,每周还是去打球的铁杆队员呢。
6月12日:现在就等着落实主刀大夫,排队住院,开始经受一场磨难。都说人生无常,旦夕之祸突然降临还是意想不到的,所有的人都劝我要放宽心,坦然面对,好人自有好报,我现在就比较平静了,晚上也睡得很沉,还梦见和上海的同学一起去野外玩,风轻云淡的。也亏得这些同学帮助,这几天她们都在为我的事奔忙,比我还辛苦。
6月15日:我昨天下午把头发剪短了。做手术时头发都要剃掉的,所以也就不心疼留了几年的长发了,发如韭,割复生嘛。昨天下午坐在家里没事干,老公提议我去剪的,他说周六吃饭看着我和你们娘俩三个人披着头发就觉得热,到上海去岂不是更热吗?倒也是,脖子都起了个痱子,趁早凉快点也没什么不好,在医院处理起来也更省事。也不用去什么发型屋了,在我们楼下的小理发馆我说随便理个齐耳短发就行了,但是老公熟悉的理发师很负责任啊,他问我怎么不想留了,我说夏天太热了,他说齐耳短发正好搭在脖子也很热的,不如理个后面短一点的发型,我说怎么都好的。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我手术后买假发可以参照现在的发型,前后变化不至于太大,只花了10元钱理了个鲁豫的发型挺好的。
今天单位领导回来了,问我要不要休息,我说不用了,周末我都可以去打球的,我老公觉得太夸张了阻止了我。对我来说应该尽量正常生活、正常工作,不然给周围的人压力更大,大家都会不舒服。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太心大了?昨晚老公还从网上搜到神经瘤手术论坛里有患者家属写的脑瘤手术日记,非常细致地描述了手术前后的准备及复原情况,这个对我倒是大有裨益。看了更直观,好像没那么可怕吧,一周就可以出院呢,但是手术要进行一天,还要监护一天。他现在查了很多资料,全力在准备我的手术,连股票都再没看。比较起来我还是稀里糊涂,也不想搞那么清楚,反正麻醉做手术也不知道,倒是守护在外边的人时间很难熬的。
朋友这样安慰我:你所讲述的我都非常理解,这个确实不是一般的小病,但是话说回来,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问题,所以你一定要练着放宽心,好在你说你现在平静多了,我也放心一些了。这两天我在网上也看了不少相关的内容,你放心吧,这种听神经瘤都是良性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就是联系好医生,主刀医生医术高的话,就更没问题了,注意不要有后遗症就好了。人的一生确实很复杂,许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所以一定要爱惜自己,好好享受生活。这次治疗回来,好好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也要想开点,三个人好好相爱,好好生活。
昨天我给你老公打电话了,他特别关切你的这个情况,听上去语气情真意切,我也很感动。我说让他在这特殊的时期要多承担多宽容多关心。别想那么多了,当然,遇上这样的事,谁都会发愁,但是要尽量调整到小低程度的愁,你想想,发愁一点用处都没有,如果结果不错,你不是白愁了吗?结果又不能因为你的情绪改变,大家都说得对,好人有好报。所以要坚强一些!我们都会为你祈祷祝福的!!!
我在加拿大的中学同学听她的院长妈妈说了我的情况,也来信宽慰我:手术后就会一切正常,不要怕,即来之则安之,首要之事是找到好医院和医生。找最好的医院,这点千万不能马虎。知你情绪还好,又在积极联系上海华山医院的手术,这样就好。等你做完手术的好消息。我表妹在北京做了甲状腺手术就发生切了不该切的地方,造成甲状腺功能低下,要终生服药。她还是找了所谓的好医生。
同学说的手术意外我不奇怪,我就亲眼见过一个阿姨做了小手术,结果手术不彻底,半辈子带着导尿管的事,她的儿子就是她手术医院的医生,媳妇还是护士呢。至于说给医生红包没送到,以至于把药棉或者手术钳遗留在肚子里的事我们也听得多了,所以心里还是有点惴惴的,到底给医生送多少红包合适?这都是在手术前必须心照不宣打听清楚、落实到位的事。
我的听神经瘤求医之路(八)
那段时间正是我儿子的初二期末,家里陡然异样的空气让他也感觉到压力,他一回家就悄声打开书包写作业,我们说到手术时他也只是抬头静静听着不多说话。儿子是个自立自觉的孩子,把他交给爷爷奶奶来照顾一段我也很放心了。其实就算我们在身边,他的学习也一向是完全自主的。他不需要我们辅导,也不需要我们督促,更不需要我们陪读,连买课外书或者辅导书都是自己选购,即使在他考试时我们也照看电视不误,没担心会影响他学习。我要去上海手术前的那天晚上,我打算早早上床休息了,他过来用他笨拙的臂膀轻轻拥抱了我一下,并且同样笨拙地在我的脸上非常轻地吻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妈咪GOODLUCK!”要知道正处在青春逆反期的他简直像刺猬一样,平时根本不会让我亲近的,他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我半天没回过神来,就带着他给我的甜蜜和祝福入梦了。
同学联系的华山医院主刀医生16号下午和约定我们见面,我和老公坐早上八点半的飞机赶往上海。临行前单位临时指定了部门负责人,我就可以放心去做手术了。单位领导关切地问我“联系手术的是上海龙华医院吗?”我心里一紧,我不知道上海有龙华医院,但知道龙华就是上海的八宝山啊,我只能不动声色地纠正是华山医院,心想我该不会直接去龙华吧?事后我知道上海倒还真有个叫龙华的医院,不过是中医院,看来我还是有点风声鹤唳了。
我通过携程网预订了离华山医院比较近的宾馆—延安饭店。不知道这宾馆要住多久才能做手术,不管是否能报销的,能省点就省点吧,我们定了南楼258元一晚的房间。同学的专职司机在机场接到我们,司机是个和善的老师傅,很可亲的样子,一下让我感受到海派男人的笑容。上海正在为世博会冲刺,以前每次来上海感觉越来越漂亮了,这次当然更是眼花缭乱。不过我那时真不知道世博会是怎么一回事,看着那个像小灵通摸样的海宝造型觉得没头没脑的,好像没体现出大上海盛会的风格。按说上海的硬实力、软实力在我们中国也算数一数二的,但也经常会有一些让人大跌眼镜的创意。我最想不明白的是广告词连说三遍,比如“恒源祥,羊羊羊”、“上海三菱电梯,上上下下的感受”、“美林阁,蛮灵咯”之类,不从上海滩上随便抓一个水灵的孩子就算了,那些广告创意人也太缺乏想象力和文字表达力了吧?他们不知道有句俗话叫“话说三遍比屎臭”吗?真对不住这个开风气之先的时尚大都市。我想起大学时每次听FM98。5频道音乐节目,正听得高兴,突然插入“纳爱斯珍珠香皂,今年20,明年18”的广告,而且一连轰炸三遍,让人大倒胃口。后来见到铺天盖地的平面广告,我和室友真怀疑那个臃肿恶俗的广告女郎何止是20岁充18岁妙龄,肯定30岁不止,估计是老板家亲戚。不然连我妈那种第一次出远门的农村妇女在复旦来看我,见了我的美若天仙的好友和校园里无数美女之后忍不住感叹,“人都说学习好的姑娘长得不好看,我咋看漂亮姑娘都考到你们学校了?”没错,我倒是记住纳爱斯的广告了,可我从来不会买一块纳爱斯珍珠香皂,我可担心我变成那个广告女郎的品味。
话说远了,瑕不掩瑜,个别没有实现美好初衷的广告不会影响我对上海的美好印象。不过延安饭店南楼房间有点狭小阴暗,地毯陈旧得像上个世纪的,窗户外面被法国梧桐的浓荫遮挡得密密实实,好在饭店门口有个不错的饭馆——香港和兴茶餐厅。在手术前后的那段日子里,这里几乎成了我们的定点餐厅,那里优雅的环境、精美的饭菜和每日推出的特价菜肴虽比不上“苏浙汇”,但也足以让我回味。
下午先找到同学的同乡——另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他带我们去见我的主刀医生——刚从外地参加脑瘤手术高峰论坛归来的毛教授。毛教授差不多和我们同龄,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有点笑嘻嘻的圆脸,不是非常严肃的医生的标准摸样。他曾经和陪我前去的同学的丈夫一起获得过“上海十大青年科技英才”称号,我想在风云际会、卧虎藏龙的上海滩绝非浪得虚名。他除了对我同学说“久仰你老公”外,也挠头说“啊,你们都是复旦的高材生啊,佩服!不像我们这二医大出来的混混。”我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