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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陆离记-第77部分

小说: 陆离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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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心苏楼沉眠在夜色里,大红灯笼照例在入夜时分亮了起来。

    苏曜成天失魂落魄,连最基本的饮食都自顾不暇,偏偏会在此刻仿佛中邪似的从轮椅上站起,一步一步登上北楼点灯。所以每到这个时刻,驻守在楼外的官兵就感到由背脊一路麻到头顶,他们就弄不明白,风这么大,怎么吹不灭,雨这么大,怎么淋不湿?

    灯笼像有灵魂,风雨无阻,成晚成晚的亮着。

    雨越下越大,湖水明显上涨了一个高度,船只被大风卷起的水波冲走,站在院墙边上的几个官兵差点就要踩进水里。

    不知是谁骂了一声,“他娘的,再守着里头那个病秧子,我们都能泡澡了。”

    有官兵忍不住回吼道,“全身都湿透了,还泡个屁啊。”

    他们骂骂咧咧,没有听见接近楼门的脚步声,是戚婆子拄着拐杖来了。风太大,拿不住伞,她是冒着风雨而来,“各位官爷,进屋避雨吧。”她大喊,被风雷声掩盖了一半。

    有官兵听见,转过身朝里面吼,“进去,别出来添乱。”

    戚婆子反而再走近门楼一步,“进屋避雨吧,老身让人为你们烧壶热茶。”

    听见热茶,官兵内心动摇,但还不敢违抗圣旨,“我们奉皇命封锁苏楼,劝你别想歪点子逃跑。滚进去!”

    戚婆子没有回去的意思,“官兵都在,我家主人又病着,能逃哪去。皇命是不假,但皇命如何上窥天道知晓久违飓风。再说站外头和站里头有何区别,只要楼中之人出不去你们便没有违抗命令,万事总有变通。”

    官兵想了想,蛮有道理。

    “况且……”戚婆子十分怪异的看了看天空,皱纹让她的表情很狰狞。

    官兵吞了口水,弱弱顺着她视线看,听见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雨为水,水主阴柔,又逢无月之夜,阴气大盛。这场雨淋久了,不好啊。”闪电一亮,她的眼睛竟然冒着绿光。

    官兵一哆嗦,顿时觉得雨水淋到身上带阴气,也就答应了进苏楼避雨,顺道喝杯茶。

    大厅里黑黑漆漆,官兵们急急忙忙跑进来,却不约而同止住脚步。他们看见一个人坐在堂中,动也不动,仿佛尸体在电闪雷鸣之夜蓦然诈尸。

    那,是苏曜。没有一丝人气。

    天公挥毫泼墨了一夜,朝阳宫的黎明总算安静了。

    永隆帝龙颜大悦,破天荒起一大早。用膳之后兴起于祁王前段时日敬献的美人图,越看越有滋味,便召了一众人前来赏玩,有祁亲王、襄亲王和少露面的淮亲王与玉郡王。估计是家人凑一块还不够热闹,又召了君珑、周胥、沈序等一干重臣。

    君珑近几日大多睡得晚,面带疲倦。所谓美人图只撇了一眼,以为笔法甚是拙劣,不登大雅之堂,然后就一味喝茶不发言。

    周胥是从落中府衙被喊回来的,心心念念全是翻了一半的案卷。永隆帝要他评说两句,他不辱使命,将美人说的或有弑夫之嫌,或有冤情难诉,搞得图上满是杀气,在朝阳宫冷透之前,永隆帝抖着手阻止,“爱卿,朕已明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意图风雅决不能找刑部之人。

    李巽话少,默默旁观,祁王又愿意扔话头给他,“七弟觉得此画算不算得佳作?”

    李巽顾着皇帝面子,“尚可。”

    祁王咧着嘴反讽道,“此乃宫廷画师所画,与江湖之流笔锋不同,七弟能给出这个评价,看来这幅画确实不错。”他洋洋得意,“十弟最擅长诗画,如何看?”

    十王爷是玉郡王,说来还有段颇为传奇的故事。

    其父是民间艺人,机缘巧合救了先皇一命,先皇为报救命之恩,又对其子颇为喜爱,便将其子收为义子,后来成了大兴唯一一位外姓王爷。先皇在世时没有赐予他封地,只择了一个‘玉’字做封号,先皇驾崩后,他失去恩宠,无权无势,空顶着一个王爷头衔。他性子风雅随性,也不计较,没有皇族气,与李巽颇合得来。

    “臣弟与辛画师有过几面之缘,画技的确了得。然而他最擅画松柏一类,木枝苍劲有力,用此笔法来画美人,多了分英气,少了丝妩媚,难怪周尚书能断出许多案子来。”他道,“正如七哥所言,此话尚可,难称佳作,倒是几句题诗的字写得甚好。”

    祁王见他为李巽说话,心情欠佳,“本王以为甚好,女子当有英气。”

    玉郡王不爱争执,缓和道,“美人风姿各有千秋。”

    淮亲王不爱诗画,潜心向佛,来来去去听着一言不发。

    周胥推窗仰天一瞅,东边的云层里有浅浅的阳光,时辰还早,他打算一会跟着张磊再去府衙翻完剩下的案卷。想着想着,双目逐渐放空,逐渐听不到谈话,开始在脑海一步一步推演罪案现场。

    这时,伴君身侧的太监陈总管规规矩矩退了两步,到屏风后接了一叠奏折,听小太监低语了几句,露出吃惊的表情。他不敢耽搁,极度重视捧着这叠奏折转入前厅,“启禀皇上,有急奏需您过目。”
第一百章 苏楼邪事
    永隆帝自觉当皇帝便是吃遍天下美食,抱遍天下美人,玩遍天下奇珍,享尽天下荣华。如今对着美人图正乐在兴头上,你让他批奏疏,自然是百万个不愿意,碍于众人目光切切,才没好气问一句,“什么急事不能放放?”

    陈总管道,“似乎是落中府境内闹了灾。”行宫就在落中府境内,危及龙体是天大的事。

    永隆帝飞快翻阅了一遍,全是上奏落中各地灾情的事,以落中知府张磊的奏疏最全面,事事详尽,当即被招进行宫问话。

    事发在落中,张磊早已焦头烂额,传召太监刚走到门口就发现他已身着官服徘徊在宫门。

    入朝阳宫后,他在皇帝面前跪下,一个响头伴着高喊,“臣能力不济,有罪。”

    永隆帝再怎么不管事也当了好些年的皇帝,百官的套路他熟悉。若是碰上坏事,总爱先告罪再说事,碰上好事就先奉承一番,如果是武官,憋得面红耳赤解释一通,他费了老大的劲,你却不懂他的重点,换做文官,不紧不慢行完整套礼节,再慢悠悠说上一句‘臣有事起奏’,真赶上急事能把人急死。

    他连抬了好几下手示意平身,“张卿快快道来。”

    幸好张磊是地方官,碰上节骨眼,他已然没精力拘礼,“事关连日飓风,来之突然,风雨猛烈势头皆是多年未见,民众防备不及,多地遭难。据臣统计,落中府境内东南一带,吴峡村一段的水坝被冲垮,八十余口村民迁往晚枫镇暂时落脚。古晋镇后山泥石滑坡,有数栋房屋被压垮,死五人,伤数十。另外,回京官道上有树被飓风折断,影响了通行。”

    “官道关系重大,万一有急事可怎么得了。”与君珑喝茶的沈序不动声色冒出一句。

    张磊积极应和,“正是。臣已命人前往清道,但障碍颇多,所费人力极大,要全部完工少说要十日。臣请旨,可否派人增援?”

    永隆帝道,“这……”

    李巽建议,“皇兄,不如从行宫调派一队官兵增援?”

    永隆帝支吾两声,把眼珠子转向君珑,“君爱卿,依你看……”

    君珑此时有开口的打算,反驳道,“行宫正愁人手不足,调派官兵无疑会导致戒备松懈,王爷此议需好好掂量。”

    李巽视线投向他,“官道畅通至关重要,百姓避难亦迫在眉睫,样样都需人手。之前行宫还向落中府调用了部分官兵用于戒严,落中府仅有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

    “那就从别地调派增援。”

    “临江府最近,可一道程序办下来尚需多日,且官道被封,难以成行。”

    “如此便从当地征用民夫,就能两者兼顾。”

    李巽默然须臾,带了几分惊讶与怒气重声反问,“当地民众已然内心恐慌,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君太师竟然能容忍抓差此等恶劣行径?是否太过荒唐!”

    君珑不动声色喝茶,言语里藏着锋芒,“王爷初衷是好,但别忘了暗处还有反贼在蠢蠢欲动。调派官兵松懈了戒备,反贼一旦作为,谁来保护皇上?龙体万一有损,何止落中府,大兴都要乱。孰轻孰重,王爷慎思。”

    比不及言官激辩的场面,还是能嗅到针锋相对的味道。许多人都犯了糊涂,李、君二人难道不是一个阵营的?祁王装作看美人图躲在一边,嘴角忍不住浮出狡黠之意。

    祸总不单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才送奏折的小太监蓦然折回来,神情显然比之前急迫许多,还带了七分的惧色,甚至等不及传话给总管太监,“皇,皇上上,有急报!”气喘吁吁里夹了几个气音,仿佛是……

    ……苏……家…………

    君珑和李巽都在等苏家动静,默契的停止了交锋,凝神瞩目,还包括心念案卷的周胥。

    陈总管吓了一跳,拂尘用力一抽在小太监后背上,“你这小崽子,平时如何教的你,怎么敢冲撞圣驾。”训斥之后连忙向皇帝告罪,“是老奴调教不周,碰上急事就没了规矩,皇上息怒,待老奴下去教训教训他。”

    永隆帝甩手一挥,“行了行了,直言何事。”

    在陈总管眼神的暗示下,小太监面色铁青跪言,“回皇上的话,刚才,刚才苏楼传话来说说,说苏将军他,他,没,没了!”

    朝阳宫里怪异的沉默了一时。

    没了?是死了?阴阳怪气晃荡了八年,没道理死得这么痛快呀。永隆帝使劲眨眨眼,不确定问,“……呃……什么叫,没了?”问题听起来是带点傻气,却是所有人的疑问。

    小太监哆哆嗦嗦转述不清,幸好刑部侍郎张琦更早一步听到消息,打探之后,已经带着一名知情官兵来到了朝阳宫。他跟随周胥多年,俨然其师风范,开口是与小太监截然不同的言词,“启禀皇上,苏将军失踪了。”

    众人惊诧不已。

    永隆帝惊呼,“朕已下令封锁苏楼,层层官兵,好端端如何会失踪?!”

    李巽与君珑一个眼神交汇,再看了眼周胥,周胥会意,忙问张琦,“张侍郎,此话乃你眼见,还是推断?”

    张琦道,“回大人,是下官推断。”

    周胥追究,“凭据在哪?”

    张琦侧头命同行的官兵回话,“请你将苏楼发生的事再叙述一遍。”

    “……是。”官兵的脸色比小太监更青白,因为紧张,从进宫后便使劲摇着嘴唇,说话间松开,下唇上有明显的牙痕,“昨晚看守苏楼恰好赶上暴风雨,雨势非常大,弟兄们实在顶不住,就应戚婆子的提议进苏楼避避风头,还,还见到了苏将军。”

    君珑听见戚婆子出现已知有阴谋,习惯性扯下腰间的砗磲串把玩,静候下文。

    周胥问,“暂且不论擅离职守之罪,你给本官一个准话,是戚婆子让你们进得苏楼?”

    “是。”官兵道,“当夜把守在苏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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