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记-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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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机的确有可能,但与他的实际行动联系不上。”李巽假设道,“如果赵席和行刺都是苏家主谋,他的目的是什么?刺杀皇帝是千古之罪,别说光耀门楣,他连九族也保不住。”他想起漪涟的质疑,如果乾坤宫的闹剧不是为了行刺,还为什么?又因何要嫁祸陆华庄?这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沈序道,“臣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但有个猜测,假设苏曜真有光复苏家的动机,回朝是必经之路,朝中自然要有人帮他这个忙。”
回忆乾坤宫众人的一言一行,最可疑者无疑是——
“祁王。”李巽念出这两个字。一琢磨,祁王与永隆帝同母至亲,不乏野心,确实可能谋夺皇位,但之前的问题仍然是迷。
沈序有话欲说,想了想,暂且搁置下来,“王爷,臣有心去探探情况,先行告退。”
李巽颔首致意。
随着身影走出霁月堂,脚步声跟着消失在阴天里,堂外却响起各种嘈杂的动静。他推窗放眼,颇为惊叹,清晨的天还未亮透,又将入夜,草木被风逼迫的发出不情愿的呐喊,细碎的沙尘飘扬半空,差点令他迷了眼睛。
是飓风来临的迹象,并非单纯阴霾天。
阿涟……
不愿她独自离去,一旦分别,却希望她早点回庄,平安就好。
“外头什么动静?”风声闹出的动静虽然杂乱,但李巽听力极佳,硬是从中辨识出了哭声和尖叫。
堂中待命的宫女正要去出去问问,一名侍从跑进来,“王爷,皇上下令搜宫,禁军这会儿正在祁王所居的瀛洲阁,估摸着再多两刻钟就到咱们霁月堂了,您先留个心。”
李巽不解,“为何突然搜宫?”
侍从答曰,“听说林公公说行宫里还潜藏了一名刺客。”他将方才打听到的消息告之,包括宫门被封锁与皇帝那道的不拘死活的搜查圣旨。
“宫门封锁,如此阿涟还在宫里?!”
“陆姑娘半个时辰前被送出宫,是君太师领着圣旨亲自挑人押送,柳文若跟着一同护送去了。”他知李巽最忧心陆漪涟,特地打听了,“属下来时碰见沈大人,沈大人没与您说?”
李巽大致算了下时辰,冷笑,“他意在阻拦我前往,怎会与我说。”他蓦然想到一点,“皇兄何时下得圣旨?”
侍从不知,“少说也有半时辰,前头已经全乱了套了。属下刚才前往打听,户部的刘侍郎因为不愿被搜寝室,现今已被抓去严加审讯。皇上此番的行事之风与以往大不相同。”
李巽垂眸在窗前来回徘徊了几步,“有件事你替本王打听一下。”
飓风席卷,深具翻天覆地之势,片刻间卷来了乌云层层,尤似墨砚砸翻,浓浓浇了满空。
电闪雷鸣齐助阵,一时间声势浩荡,扬起漫天沙尘一发不可收拾。
起初掉下三两滴黄豆大的雨粒,被汹汹飓风吹打在身上,皮肤有点疼。只消片刻,大雨直接倾盆泼入落中,风也越卷越烈,轻飘飘的油纸伞拿不住手,马也不能骑,漪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衣裳早已湿透。
“风势太大,我们需找个地方落脚。”柳文若也浑身湿透,说话需大声喊出来才不会淹没在风声中。他回身接了漪涟一把,对负责押送的官兵喊道,“前面是晚枫镇,先避过这阵风雨再作打算。”
官兵扶着头盔陆陆续续跟在后面。
他们举步艰难,好不容易赶到晚枫镇,又是一片阴霾压头而来,眼看将要迎来更加猛烈的攻势,他们赶紧寻了一家客栈歇脚。此时,还是午时。
关上窗门,将风雨的怒吼挡在外边,耳畔总算不再那么嘈杂。
漪涟的包袱全湿了,油纸伞的伞架也被吹歪。她向店家的女儿买了身干净的衣服换上,用柔软的棉布慢慢吸干头发上的雨水。直到柳文若进门,一声巨雷轰向在屋顶,她放下手中的布任头发披散着,“老天好像不愿我离开落中。”
柳文若翻下一条长板凳坐下,“落中风雨交加,回去为好。”
“可惜瞧这雨势,今日大约走不了。”漪涟不知是喜是忧,她急迫想见阿爹,却也有些舍不下的事或人,“幸好目前走得不太远,等雨小了,你赶紧回去,别跟我受罪。”
柳文若道,“在下奉命送你回陆华庄。”
“有官兵够了。”
他非常坚持,“这是姨父的意思。”
漪涟抿抿嘴,无话可回。
说起来与柳文若相识的时间不算短,可对其人不甚了解,只有个谦恭斯文的印象。他与人交往随和,却有意无意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不咸不淡的距离,所以很难摸清他的想法和心思。尤其是在太师府时,几乎日日相见,他还能‘独善其身’,漪涟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对君珑一直这样百依百顺?”甄墨的一来一去丝毫没有改变他对君珑的好。
柳文若一笑温柔,“人总归有信仰。”
信仰?
漪涟挠了挠还半湿的头发,不明所以。人与人之间,还是家人之间怎么会用上这个词?
柳文若意识到她的疑问,转开话题,“陆华庄有刺杀皇帝之嫌,按律是该将你关押地牢,姨父却提出让你回庄,不知幕后策划之人会否再有行动。”他坦言,“这一路应该不会简单,你千万多留心眼,饭食一律用银针验过,晚上不要睡得太沉,就连这几名官兵你也要防备。”
漪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说有人会害我?”
同一时刻,苏楼内,风雨满楼。
戚婆子陪同苏曜窗边看雨,不料雨势太大,直击窗台飞溅进来,瞬间湿透衣襟。
她不急不恼,慢慢将窗门合上,“天降甘露,神明垂怜,此乃吉兆。”她幽幽道,像自言自语,“这场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说罢,推着轮椅徐徐行离窗边。
苏曜呆愣的坐在轮椅上,目不瞬,身不动,不知听没听见戚婆子的这几句话。
第九十七章 祸起萧墙
行宫里的殿宇在风雨中陆续燃起烛火,蓬莱殿也不例外。乍一看,白昼如黑夜。
君珑站在落地烛台旁,手持银箸撩拨灯芯,“是不是有谁招了?”他问前来复命的官兵。
官兵单膝跪地,脑袋低垂,“全招了。”
搜宫之后,统共抓了十九名可疑之人,其中有前两日被永隆帝偷偷藏进宫的良家妇女,也有新入宫被误抓的宫人,可笑的是居然从丽妃的床底下扯出了一名男宠,这下正好,直接把两人一起搭进去上刑。
“周大人将十九名嫌疑人与宫门出入名册核对,排除误抓的一干人等,还剩三名疑犯。经过一番审讯,三名全部屈打成招,周大人的意思是,不可信。”
君珑道,“换句话说,你们没有找到刺客?”
官兵把头又垂低一分,“……是。”
“上千禁军竟然搜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君珑轻飘飘的声音十分渗人,官兵努力寻找哪怕一句说词为自己开脱,“有件事,有件事不知能不能说……”
君珑半真半假道,“如果你觉得不该说就不说,本师听你的。”
官兵身体一抖,脑袋直接撞向地面,这一撞,下文顺顺溜溜的出来,“周大人让属下去宫门去取出入名册时碰见了襄王爷,襄王爷有心出宫,守卫谨遵圣旨不敢放行。王爷倒也没有太为难守卫,亲自查了记档后便离开了。”他的脑门贴了许久地面,冷汗顺着往下淌,就是久久得不到回应。
直到他感受到地面传来的脚步声,说话的是另一个人,“襄王爷还说了什么?”
他认得这个声音,蓬莱殿座上常客,“回沈大人,襄王爷临走前问了周大人的下落,应该带着侍从去了乾坤宫事发地。”
“问周大人的下落?王爷这是着急查案去呐,真是辛苦。”沈序一手端着一盏茶,不痛不痒的评说一句,“下官亲手烹的,太师尝尝?”他递了一盏给君珑。
君珑接过茶随手搁在茶几上,“你,回去给周尚书带个话,劳烦他继续追查,务必找出刺客以保证龙体无恙。”
官兵不敢动手擦那满头冷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吼了一声,“是!”旋即自觉滚出去。
外头雨声更清晰可闻,裹着雷声透进来,在偌大的蓬莱殿回荡不尽。
君珑沐浴在烛光中,所思良久,方才坐下抿了口茶,“甘醇清雅,滋味相当不错,沈中丞烹茶的技艺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赞赏道,然后从茶香白雾中慢慢抬眼凝视,“可惜安抚人的功夫还差了点。”
“这实然怨不得下官。”沈序摊手说,“为着‘避嫌’一说才能勉强把王爷堵门里,现在侄小姐离宫了,他恨不得早一步查清真相,我们没有阻拦的理由。老实说,王爷心心念念都是侄小姐,您连一面也不让见,有点忒狠了。”
君珑轻轻一哼,“李巽一旦知晓行刺之事尚有余地,岂会轻易放她离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是肯定的。”沈序道,“不过下官没想到太师的心思这么单纯。”
君珑问,“沈中丞有何高见?”
沈序暧昧一笑,“譬如有其他私心。”
君珑蹙眉不悦,“荒谬。”他用力搁下茶盏,“沈中丞有闲情胡思乱想,不如拿出精力猜猜行宫里的不速之客能躲到哪里去,居然有办法逃过上千禁卫军的眼睛。”
沈序不紧不慢道,“还别说,下官方才在霁月堂真有个想法,您以为有没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刺客已经不在行宫之中?”李巽问周胥。
大雨倾盆,乾坤宫里死寂一片,约莫是染了数十人的血渍,抵不住雨水冰凉,还招来阵阵阴气。富丽堂皇的乾坤宫在一夜之间沦为了至阴之地,众人余惊未泯,来往者除了刑部官员便是官兵。
周胥对李巽的疑问感到意外,“不在宫里?王爷何出此言。”
李巽道,“合理推测。”
周胥更加迷惑。
他以为推测不可能成立。尽管面对王爷,刑部长年审讯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忍不住反驳,“恕臣直言,王爷应该看过宫门出入档,明明白白记录了入宫的人数为三十人。事发后禁军立马封锁了宫门,严加戒备,前后顶多一盏茶的时间,而乾坤宫无论到哪个宫门都至少需要一刻钟,臣已反复测算过。从事发时算起,如果刺客要逃,除非策马而行,否则时间远远不够。臣查验过马厩,马匹都在,所以,刺客应当还在宫中。”
“事发之前有无可能?”
“难以成论。”
李巽道,“刺客虽然是同一批入宫,入宫后却分批行动,可见他们有周密安排。”
“依臣之见,刺客既然抱着必死决心而来,断不会做了逃兵。若说另有安排,臣愚钝,想不到有何意义。且事发前身份尚未暴露,这第三十名刺客即便为了某种原因必须出宫,尽管大方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