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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浅浅寂寞浅浅笑-第25部分

小说: 浅浅寂寞浅浅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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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可我分明还记得那一时刻他的每一丝表情。
  他说我是他的玫瑰,唯一的玫瑰。
  可事实上就算我是玫瑰,也不过是顶普通的那一朵,浩瀚的玫瑰花园,曾经我只是那其中竟放的极普通的一朵。
  而他,也并不是我的王子。
  脚步不受控制一般向会展中心走过去,大门没锁,半开着,隐隐看到灯光,很暗。
  大厅里没有人。
  曲终人散,总是格外寂寞。
  我感觉到控制不住开始发抖。
  杂乱无章汹涌澎湃的情绪一瞬间包裹住我,让人绝望。
  从来没有现在这一刻这般觉得孤独。
  空荡荡的舞台,空荡荡的会场,空荡荡的像个笼子。
  我独自坐在这里,只有自己。
  小王子,小王子。
  原来我不是玫瑰,这世上也没有王子。
  我只是茫茫大海上漂着的一根海草,没有根,没有方向,只能随波逐流,载浮载沉。
  海上那般冷,那般寂静,这个时候,我多希望可以有人给我一个拥抱。
  一个拥抱就好。
  让我知道我还活着,让我可以真切的感觉到怀抱的温度,让我知道,其实我真的不只是自己,我可以爱,可以有人爱我,我不必一直煞费苦心囚禁自己。
  一双手突然轻轻从身后抱住我,暖暖的温度,柔柔的散发着海洋深蓝的气息。
  转过头,正对上方初深邃落寞的眼睛。
  他抱着我的手臂轻轻收紧,声音低哑,“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闭了闭眼睛。
  他下巴轻轻抵在我肩膀上,“今天演出的时候,有一句台词,我特别喜欢。有一朵花,我想,她把我驯服了。”
  “玫瑰花是吗?王子到最后也还是没有选择狐狸,是吧?”
  他正色,“你也是一朵花。”
  “我说过,我讨厌玫瑰。”
  “是,钱浅,你不是玫瑰,你是一支蒲公英,美丽,高傲,捉摸不定,一有风吹草动,便再抓不住,可是怎么办呢?”他突然笑起来,浅浅的,“我被一朵蒲公英给驯服了。”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嘘,不要这么快拒绝,听我说,我不知道从前在你身上究竟都发生过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究竟受了多少伤害所以再不愿意敞开心扉,不再轻易相信人,可是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你受伤害,我会守护你,我会对你很好,会一直陪着你,你伤心难过彷徨无助的时候,我会与你一起分担,我会用我的真心把你整颗心都填得满满的,再不让你寂寞。”
  我定定看着他。
  他松开我,站到我面前,温润的手指轻轻描绘我的眉眼,“我知道很多时候我很任性,可那是因为你让我没有安全感,但即便这样,我还是陷进去了。钱钱,你就像一个无底的漩涡,一旦陷进去,便再拔不出来,我也不想出来,如果你说你想沉进黑暗,就让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我声音干涩,“方初……”
  他打断我,抓住我的手按在他左胸口,“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这里只为你一个人这样快的跳动过,我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般动心,你是第一个。你呢?你的心跳,有没有因为我加快?”
  他的声音清澈动人,这一刻听在耳里,竟是如此蛊惑人心。
  在这个沉寂安静的夜晚,在这个曲终人散的会场,当我从那个兵荒马乱忐忑不安的下午走过来,在我惶惑不安惆怅迷茫徘徊不定心下冰冷的时候,听到这个声音,竟好似隐隐感觉到一丝阳光的温暖。
  然后他紧紧抱住我,轻声重复,“钱浅,做我女朋友。”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他轻轻打开了那只一直囚禁我的牢笼的门,我好像又嗅到自由的空气,波澜不惊的心湖,轻轻漾起涟漪。
  我的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轻轻抬起,环住了他的腰。
  我听到自己几不可闻的声音,我说,好。

  第 49 章

  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能够清晰的记起那一天那一刻的每一个细节。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拉着我飞一样跑回他们学生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发动他那辆款式张扬的跑车,载着我一路开到城郊山顶。
  山顶凉风习习,他轻轻环抱我,我们一起看星星,一起坐在风里等天亮,一起等着看清晨的第一缕朝阳。
  他下巴抵着我的头顶,他的怀抱很温暖。
  天空的星星很亮,方初笑的像个小孩,指着脚下城市里闪烁的灯火,“瞧,原来灯火和星光真的是可以连成一片的,小时候听人说,我还当是骗人。”
  我笑,“怎么像个小孩子?”
  “那你给不给我买糖?”
  “乖,糖吃多了蛀牙,阿姨给你买冰淇淋。”
  方初失笑,捏我鼻尖,“钱浅,你怎么这么喜欢占人便宜?”
  “没关系,占了便宜我会给你钱的。”
  “给多少?”
  “你看自己像值多少钱?”
  “把你付给我吧,若你觉得蚀本,我折算了找零。”
  于是两个人撒欢儿一样闹做一团。
  山顶很静,寂静的整个世界好像已经只剩下彼此,听得到彼此的心跳,感受到的,也只剩彼此的呼吸。
  他小心翼翼捧起我的脸,轻轻说,钱浅,我真高兴能和你在一起。
  心跳也快起来,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属于自己幸福抓在手里,竟是如此简单。
  和他在一起,我是真的快乐。
  我以为,我们也会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可是我忘记了,我是受过诅咒的,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拥有快乐?
  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也不过就那么几个月,短暂的几个月,与方初一起的,几个月。
  我忘记了那个血迹斑斑的噩梦,忘记了曾经,我是用了多少精力多少时间才让自己从血淋淋的往事中获得安宁。
  方初没有骗我,他对我很好。
  逗我笑,陪我上课,带着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写生,A市很大,可在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光里,A市又变得如此小。
  这城市的每个角落,几乎都烙下我们的足迹。
  穿街过巷,在脏乱却人潮汹涌的不知名小巷吃最地道的小吃,在仿古的公园里嬉笑着研究如果这是在古代要多大一个地主才会盖这样的庄园,竹丛深处,海棠花下,脸红心跳却又幸福甜蜜的亲吻。
  他死皮赖脸搬到我租的房子里和我住,每天一早起来为我做稀奇古怪的早餐。
  鸡蛋煎糊了,牛奶煮过头了,面包烤得能硌掉几颗牙齿,看书的时候,他会突然从后面扔一条仿真的毛毛虫或者蜘蛛过来吓我,我被老师捉去当助手一忙就到半夜,他每次都乖乖站在办公楼下面等着接我,然后一起去吃宵夜。
  如今回头想想,那过去的一切实在太幸福了,正是因为太过幸福,所以才有些失真。
  我们从来不曾真正吵架,即便有争执,也是几分钟的事,转过头就闹成一团。
  然后他会叹息着说,钱浅,虽然知道你不是真的生气,可还是会舍不得。
  曾经,哪怕是惹我生一点气,他都舍不得。
  可如今呢?
  如今他每每见到我都已经只剩冷嘲热讽,所有憎恨表露无遗。
  如今他可以把我扔在山顶几个小时让我在大雪里浑身冻得僵硬。
  然后似假还真地再说一句他还爱我。
  还爱吗?
  真的爱吗?
  怎么可能?
  从前的一切到了如今,不过只剩一场大梦。
  我想追逐曾经的幸福,也只能留在梦中。
  这个梦好长好长,长到我但愿长醉不再醒。
  可我难得做一次美梦,结果,天还没有大亮,已经彻底清醒。
  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一时间真真假假分辨不清。
  现实中的梦,总是要醒。
  而梦中的那场大梦,又何尝不是一样要醒?
  六年前,当我与方初刚刚才有些渐入佳境的时候,吴琼,突然回来了。
  那时,我已经大三,秋水保研继续留在A大,广播站里也已经一代新人换旧人。
  那天中午播音结束,方初拉着我的手一起出去吃饭。
  11月的A市已经很凉,我在风里瑟瑟发抖,方初笑着骂我,“明知道今天降温怎么连条围巾都不戴?我就一个晚上没回去没提醒你,你就把这些都丢在脑后了。”
  我只是笑,任由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缠在我脖子上,然后在我额头吻了吻。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下午,仿佛从前的每一天,一切却都变了。
  我没注意到榕树后面站着的那个落寞身影,只是听方初笑着调侃,“怎么那个人跑得那么慌张?不会是你的追求者吧?”
  等我回头去看的时候,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只有秋风瑟瑟,满地落叶,枯黄。
  下午跟着教授在办公室研究设计方案,他接的私活,一个花园小区的设计,全部交给我独立做,他从旁指导,那天方案已经接近尾声。
  然后肖儿匆匆忙忙找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吴琼住院了,在手术室,还没度过危险。
  我一下子就懵了,脑子半天转不过来,皱着眉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拉着我就走,“吴琼,那个该死的吴琼不知怎么从美国偷偷跑回来了,他家人说他失踪了好几天,找到的时候,血都快流干了。”
  一瞬间,我只感觉到天旋地转。
  赶到医院,吴琼刚从手术室出来,紧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的躺在担架车上,他妈妈疯了一样上来扯住我的头发,一边哭一边骂,我只觉得整个人木木的,只看到她嘴巴不停一张一合,连她骂了什么都不知道。
  肖慰护住我,双方剑拔弩张。
  等到医生护士把那老女人从我身上拉开,我才听到她恨恨地说,“如果吴琼这次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拿命来赔。”
  我在医院里守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瞪着眼睛盯着吴琼躺在加护病房里,他一动不动,只有氧气罩上浅浅的白雾证明,他还活着,那副单薄的身体里,还存在生命。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怎么会突然这样?
  所有人都对我说吴琼好了。
  他,就是这样好的?
  三年多不见,等到再次见到,居然是以这样一种状态。
  原来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
  原来,我还没有资格幸福。
  原来这场噩梦不止没醒,反而越来越深。
  心都是抖的。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他冰凉的手指间接近没有生命的温度。
  他整整躺了三天。
  三天的时间,就像过了三百年那么久,然后他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的一刹那,泪静静滑下脸颊。
  这一次他认得我,可正因为认得,所有事情都一清二楚,于是更加疼痛。
  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定定看着我的脸,好似要把我所有一切都看到他的身体里,然后,缓缓转开目光,一直看着窗口的方向,直到失去焦距。
  吴家的人一窝蜂冲进来,惊喜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的,安慰的,各种各样的表情,不一而足。
  我被挤在角落,眼睁睁看着病床上那个憔悴的人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医生叹息,“他又把自己彻底关起来了。”
  命,找了回来,心,却彻底丢了。
  我站在角落,不知该怎么办,只剩手足无措。
  肖慰坐在走廊的长椅里,形容憔悴。
  我三天没睡,他也陪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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