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祭-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的梦中,所有的一切都在重复着。消失在尽头的玩伴的影子,木质的、被踩得吱嘎作响的楼梯——上面的条纹像一只只毫无感情的眼睛,盯得人心里慎得慌,往前看是隐约可见的半扇门,雪白一片,往后看是二楼转弯处的墙壁,旁边的留白透着一种让人感觉被窥视虚无。其实说出来,不过是那样,故事其实是一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滋味的酒,即使别人喝了相同的酒,感觉也已大不一样。说完故事的陆过像虚脱了一样一仰头靠在椅背上,小妖的眸子也恢复了原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洛默。
“还有吗?”显然小妖并不肯就这样放过陆过,她想要的拼图碎片还不够多。陆过勉强直起身子看着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些什么。
“比如说,那个友人的名字、外貌、家庭,或者……你和他的关系。”小妖举起手,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子,那上面用紫色的丝带扎了个蝴蝶结,从黑色的巫师袍下面露出来,显得有些刺眼,小妖的眼角往上抬了抬。
“那个……”陆过显然觉得这些东西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我小的时候比较男孩子气,总是和男孩子凑在一起,所以才和他熟,他也曾带我们几个朋友去家里玩,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即便是稍稍的停顿也是致命的,小妖穷追不舍。
“我……我……我不想说,这个,有关系吗?”陆过抬起头来,表情有些痛苦,一边的洛默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被施了魔法似的,陆过觉得心中一安。
“不,没关系。”小妖喝下最后一口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径自向那一排高高的书架走去,长长的巫师袍拖到地上,流金似的地板上一路散开一条阴影。
“你可以走了,马克会陪着你。”小妖背对着陆过,举手从书架上吃力地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淡紫色的封面布满灰尘,体积已经庞大得小妖需要用两只手将它抱在怀里。陆过一愣,面对着被求助者突然的冷淡,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倒是那只大苍蝇很是开心地飞到她身边。
“啊哈!终于轮到我老马克上场啦!这次可不能把我当做怪叔叔啦,小姐!”马克在空中转了个圈,本想单脚站立,却因为地板太光洁了,它细细的脚尖一个打滑,腹部朝上躺到了地上,挣扎了几下,马克终于放弃挣扎瘫倒在地,一边喘气一边对着陆过道:“总之,我会保护小姐你的!”
“你最好不会因为贪吸蚊香而晕倒,马克先生!”辛德瑞拉的无数双眼睛同时一眯,做了个像是笑得表情,“我觉得这位可怜的小姐正为了保护她的人是你而不是洛默先生而在心里哭泣呢!”
“那个,请问……这样就可以了吗?我……我还会做梦吗?”陆过小心翼翼地问洛默,那个娇小的妖精正在另一张桌子上动作僵硬地翻着那本巨大的书。
“嗯……恐怕还要再坚持个一两夜吧。”洛默有些无可奈何地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放心,马克虽然看起来不太靠谱,怎么说也在美国服过几个月的特种兵兵役哦!”
“怎么了?小姐?我可不希望你听说了这件事后用这种眼光看着我!”好不容易从地上翻过身来的苍蝇有些不满地看着陆过眼里怀疑的光芒。
“我送你出去吧。”洛默笑着扶了一把陆过,陆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随着他从那来时的长长走廊踏出了那扇怪异的门,外面阳光灿烂,只是城市的阳光,怎么样都缺少了些美感,显得有些土气。洛默俯下身,一个标准的中世纪绅士的吻手礼,只引得陆过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她随即觉得自己有些没志气,明明来这里之前还那么害怕,现在却还是会为了这些事情牵起小女生的情愫。
洛默毫不在意地笑笑道:“晚安小姐,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默,你还是这么会哄女孩子。”回到偌大的书房里,女孩依旧低头在那似乎尘封了许久的扉页间寻找着什么,见听见脚步声便似是随意地嘀咕了一句。
“小妖你这是在夸我吗?这么说气消了?”洛默随意搬了张椅子到小妖身边坐下。
“我只是叙述事实而已,另外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小妖把帽子一翻,露出了一头细细的短发,刚好遮住耳朵,一双乌黑的眼睛波澜不惊:“闹别扭的人不是你吗?”
“先不说这个,你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了?”洛默笑着摇摇头,饶有兴致地往那厚厚的书页上看,可惜一个字也看不懂,他倒也不是没试着学过,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最后的结论只是小妖的大脑结构是让所有外科疯子感兴趣的类型。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魇,也不是怨虚,更不是魅。”小妖细细的眉头皱了起来,洛默举手轻轻将那中间的川字抚平下去。
“那为什么不问清楚?连眼魅都唤出来了。”小妖有些气恼地伸出两只手指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并不答话,将手向上移了移,盖住了那只盖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她不可信。”是陈述句,洛默的手指又左右,试图把新出现的川字再次抚平。
“她不肯说,心理屏障太厚了,厚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小妖将点在额头的那只手抓住按到书上,“我告诉过你吧,所有的东西都是有记忆的,这并不是脑的特权,只不过脑是人类唯一可以看见记忆的东西,你的这只手其实是记得这些文字的,可是你却不知道。”
“是吗?所以再问也是白问。”洛默一边说一边将小妖随意甩在身后的帽子整理好,叹了口气道:“那就没办法了,我去看看呗。”
“不许抱怨,这是你的工作。”小妖合拢了书,盯着洛默,有些不满他口气里的倦怠,“你是嫌跟着我太舒服了?”
“不敢,妖小姐可是我的饲主!”洛默站起来,单手在胸,优雅地鞠了个躬,嘴角微微勾起,“捕食,本就是我的工作之一。”
如梦:幽暗阶梯
陆过的床是对着窗户的,从小到大她搬过三次家,每次她都要求父母把床安在对窗的位置,到不是她有多少闲情逸致在睡前看看外面的星空,只是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一切,每天回到家甩下书包的,她便去窗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确认一遍外面什么都没有,才可放下心了做别的事情。如今一眼望去,不见了窗外灰蒙蒙的高楼大厦,而是一只巨大肥硕的苍蝇cos蝙蝠的样子倒吊在窗前,陆过总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小姐还不睡吗?”马克扭动了一下他的头部下方,大概算是脖子吧。
“我……嗯。”陆过想说点什么,却觉得一阵睡意袭来,大概是马克挡住了窗户外面射进来的光,比平时更加黑暗的环境却让她有了一丝安全感,眼皮有些重,终于……坠入黑暗之中。
依旧是一片黑暗,木头腐朽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脚下有着眼睛似的纹路的木质楼梯发出吱吱的声音。“呵呵……”稚嫩的笑声回响起来,陆过猛一回头,只见得身后楼梯拐角的那一片空虚被一个脑袋填满了!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其实说来也并并不可怕,只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一张少年的脸,嘴角带着鲜血,紫色淤血充斥着少年的左眼周围,但他却在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脖子奇异地伸长,好像要整个儿被拐角处的什么东西拽住了,细弱的光线照在他那张笑脸上,愈加显得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
“啊!”尖叫一出口就消散了,陆过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转身向那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楼梯口奔去,可是像平时一样,她无法成功,那扇门就在那里,露出下半截门外的光景——虚无的一片白色,可是陆过无论如何也迈不出一步,她睁大了眼睛,眼角几乎要裂开来。
“小茗!”那刚刚还在发出诡异笑声的嗓音却突然变了,“你来找我玩吗?不,不可以!”那是惊恐的声音,陆过忍不住回头,却见那脑袋后面的脖子又伸长了几分,可那鼻青脸肿的脸上却像陆过一样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可以!快离开这里,我……他们要来了!”那个脑袋用一种还未发育成熟的男声尖叫着,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张脸就到了陆过面前,陆过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脸,她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再叫,只是愣住了,那是她儿时的玩伴,那个早已去世多年的少年。
——不要欺负米米!
——最近啊,听说学校里的孩子失踪了好几个。米米,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陆过认出了那张脸,竟不可思议地镇定了下来,甚至于有些心疼那男孩脸上的伤痕,她伸出一只手,想去碰碰那些血淋淋的伤口。
“不要碰我!你走啊!”男孩的五官扭曲了,伸长了大约有两米的脖子似乎终于不堪重负,“砰”的一声——裂开了一条口子,血喷了出来,溅在了陆过的脸上,她满眼都是血地站在那里,呆了似的看着那颗熟悉的头颅从眼前跌落下去,擦过她的领子,在地上砸出一个血红的印记,与此同时,楼梯响起了吱嘎一声悲哀的尖叫。
——米米,带我去你家玩呗,我还没见过你爸妈呢!米米?
“逃!逃……”男孩的头颅兀自在地上滚了一下,渐渐没了声息,而二楼的楼梯却传来了更加令人心悸的吱嘎吱嘎的响声,仿佛有人正一步一步地走下来,陆过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陆过小姐,请往这边走。”沉稳的声音,在那半扇代表着结局的门前,出现了一双脚,一双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是……是洛默吗?陆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一把斧头的尖端已经出现在了雪白的墙壁上,同样出现的还有一个高大的影子,似乎正有什么液体从它的手臂上流下,不,也许不是液体,而是什么东西挂在了它的手臂上。
“快!”洛默的声音再次传来,稍稍有了些催促的意思,陆过一个迈步,居然动了!她几乎惊喜地叫出来,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踏出了那阴森森的楼道,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颤抖的手,再然后便是一片雪白的布景,仿佛她不小心闯入了一张白纸的世界,纯粹的白色,洛默却是黑色和红色的集合体,在这一片看不见缝隙的世界里显得有些突兀。拉人的阻力让洛默的身体重心向下移动了一点,血红细碎的发丝微微飘起,陆过看到——他在笑,温和得如同阳光,一时竟有些呆住了。
洛默却并没有看着她,只是扬着嘴角看向她的身后,白色的纯粹空间里,那扇黑得几乎没有反光的门是如此突兀,陆过眼中象征着阳光的大门,此时浸染着血腥的味道,只不过是一个转身。而那门口站着的人——也许刚刚是影子的缘故,那人实际并不那么高大,只是黑,像这空间里的白一样纯粹的黑色,连男女都分不清,它一手拿着斧头,一手提着那男孩的头颅,而臂上挂着的——是一条肠子。
“原来如此……”洛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额头,他回头望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陆过笑了笑,“别害怕,只是个梦而已。”血淋淋的场景就在面前,黑色的影子缓缓地挥舞着斧头向两人走来,每走一步就会在白色的空间里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那脚印只是成形了一瞬便像墨水滴落宣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