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天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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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之邦已换上了青色衣服,穿在身上略显宽松,双手都笼在了衣袖里,头上的发髻已散开来,乌黑的长发湿湿地搭在胸前,容颜清亮,眉目如画,宛若闺中处子。他浅浅一笑,道:“你真是个书呆子。”嗓音少了之前的闷沉,变得十分脆耳动听。他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微笑地看着云子臻。
云子臻恍然叫道:“你不是男人,根本就是个女子?”郝之邦食指竖在唇前:“嘘,小声点。”云子臻忙点头:“知道了。”声音压低了许多,问道,“可刚才那些清风观的人都叫你师弟啊?你是女的,怎么又成了道士?”郝之邦在圆凳上坐了下来,道:“我女扮男装混进去的呗,对了,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我现在好饿……”
云子臻道:“你等等,我去厨房看看。”说罢出门去了。
郝之邦将麻袋推入床底下,垂下床单遮住,接着从木架上取下一条白布履,抹干了湿漉漉的头发。这时门吱呀推开,云子臻端了一个小瓷碟进来,碟中有各式各样的点心,他说道:“厨房还有些点心,我各拿了一些,不过都是冷的,你将就着吃一些吧。”
郝之邦笑道:“这才是待客之道嘛。”取了一块圆饼,轻轻咬了一口,“唔,还挺好吃的。”云子臻也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细细打量郝之邦的脸。
郝之邦吃了一块饼,发现云子臻正在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看什么?我脸上是不是沾了饼渣?”“不是的。”云子臻道,“你之前不是受了伤吗,怎么脸色这么好?”郝之邦笑道:“不骗你个书呆子,你怎么会让我进来?小女子孤零零地在荒郊野外过夜,心里会害怕的。”
云子臻道:“难怪我娘叫我不要随意相信女人,原来说的都是对的。”郝之邦道:“你娘也是女人,她说的话,你也不能随意相信的。”云子臻道:“我娘说的都是对的,我爹才是老说错话。对了,我姓云,叫子臻,你既然混进的道观,那你原来叫什么?总不至于就叫郝之邦吧。”
郝之邦道:“你想知道?”云子臻点头:“想。”郝之邦道:“那我明天告诉你,我现在很累,想先睡了。”云子臻见她往床上躺了下去,吃惊道:“你就在这里睡?”郝之邦道:“是你带我到这里来的。”云子臻道:“我先前以为你是男的嘛,你既然是女的,可不能和我睡在一间房里。”郝之邦翻过身来,冲他笑道:“你长这么大,是不是从来都没和女子同处过一室?”云子臻道:“那也不是,我小的时候,和……和我娘呆过。”郝之邦噗嗤一笑:“果然是个书呆子,窘得脸都红啦。”云子臻尴尬道:“我……我又不怕,呆就呆嘛,可你不能占我的床啊?”郝之邦道:“你都说了我是女的啦,难道你好意思让一个小女子睡地上?”云子臻道:“我……”“我”了两下没“我”出来,忽地丧气道,“罢了,你给我一床被子,我睡地上吧……”郝之邦递给他一床被子,笑道:“别委屈啦,我能睡你的床,你应该高兴。”云子臻大为无语,默默地铺好被子,吹熄了蜡烛,裹了进去。郝之邦道:“明早见啦。”云子臻“嗯”了一声,躺在地上,觉得身子好生难受,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
好不容易睁了眼,纸窗外透入晨光,已是清晨时分。云子臻坐起身来,听见旁边有哗哗的声音,扭头一看,见郝之邦正趴在床上,翻看一本书,便随意问道:“你在看什么?”见她没有回答,云子臻惺忪地看了她两眼,忽地脸色刷地一变,扑上去抢夺书册:“这本书你不能看!”郝之邦抱住书一滚,滚到床的内侧,盯着他坏笑道:“为什么不能?”说着念读起来:“灯花梦全传,第一回,红婆子戏法动夫人,杨夫人坚心抱和尚。” 。 想看书来
第二章、因缘及分(3)
云子臻扑到床上去,郝之邦又轻巧地躲开:“月浸相钩,鼠筛水覃,哀鸿叫得霜天远。追维往事,重忆前缘,不惯凄凉情绪,更兼寒夜如年。这词写得挺好的,怎么不让我看?”云子臻道:“总之你不要看了。”伸手抓书,又被她让开了,她轻盈地坐到床角,往下快速地看,却不再出声念读,只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束,两腮微微晕红。云子臻知道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内容,尴尬地道:“不要看了,还给我。”伸手去夺,这一回郝之邦没有再闪躲,任他将书一把抢过,只红着脸道:“是你自己塞在枕头下的,原来你不是书呆子。”云子臻道:“谁说我是书呆子了……”
正在这时,房门砰地一响被踢开来,一声怒吼响彻屋内:“臻儿,你怎么引了贼人进屋!”一个山羊胡须的老儒者满面怒容地冲入房内。
云子臻和郝之邦吓得在床上同时一愣。云子臻霎时间明白过来,一定是阿平把事情给爹说了。老儒者见到眼前情景,同样是一愣,见儿子和一个陌生女子在床上相对而坐,两人衣衫不整,陌生女子更是满面羞红,神情忸怩,霎那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脚下一跺,恨铁不成钢地道:“浑小子,给我把衣服穿好,都出来!”说罢拂袖而去。
云子臻慢腾腾地下床,嘟哝道:“都是你害的,我又有一顿骂好挨了……”郝之邦吐吐舌头:“是你自己要来抢书,活该挨骂。”云子臻道:“我爹肯定误会了,这回我死惨了。”郝之邦一脸不解:“误会?他误会什么?”云子臻叹气道:“走吧,去大堂挨骂了。”郝之邦道:“你爹到底误会什么?”云子臻道:“哎呀,你别问了。”说话间,两人相跟着走出房去。
来到大堂,早餐已摆上圆桌,那老儒者坐在正堂位,满脸肃容,一个和蔼的妇人坐在右首,云子臻乖乖地喊了声爹娘,郝之邦跟着甜甜地喊道:“伯父、伯母,早上好。”
老儒者不改表情地点点头,那妇人却眉开眼笑,站起来挽住她的手,说道:“哎哟,小姑娘长得真俊俏,穿这身衣服没得来辱没了,来来,去伯母房间换一套女儿家的衣服。”两人仿若一见知交,欢笑攀谈着,往里间去了。
云子臻忐忑不安地坐下来,小心翼翼地道:“爹,其实我……”话才开了个头,老儒者打断他道:“她是哪家的姑娘?”云子臻道:“爹,我真的没……”老儒者道:“我问你她是哪家的姑娘?”云子臻老实地答道:“我不知道。”老儒者奇问:“你不知道?那她叫什么名字?”云子臻道:“这个她也没说。”老儒者拍桌喝道:“你身为堂堂云家的少爷,身为我云万墨的儿子,连人家姑娘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人家带到家里来,还孤男寡女地过了一夜?你不知道人家叫什么,那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道德廉耻,那你知不知道我平时都教了你些什么?”越往后说,口气越是严厉。
云子臻只觉委屈不已,小声说道:“爹,你误会了……”云万墨喝道:“别解释了,你既然是我的儿子,就不能让你丢我们云家的脸,事情都做出来了,你就得负责,我们云家就得负责,你娘会问清楚姑娘家的姓名家世的,到时择日上门去提亲,不能叫人家姑娘丢人,更不能叫我们云家丢人。”云子臻大吃一惊,辩道:“爹,我和她没有那个……昨晚她睡床上我睡地上……”云万墨道:“不管你有没有做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外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你是清白的吗?”云子臻道:“这事不会传出去的……”云万墨道:“阿平可是个大嘴巴,这事保不准下人都传遍了,况且我们云家这么多下人,这么多张嘴,怎么会传不出去?你别说了,这事暂且这么定了。”云子臻还想争辩,忽听娘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你爷俩在聊什么,这么高兴?快来看看,林姑娘长得多俊!臻儿,你可是走福啦!”一个女声道:“伯母,你叫我红豆就行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章、因缘及分(4)
两人应声回头,映入眼帘的女子一身水绿裙衫,容若解语之花,姿同风轻云淡,云子臻看得有些痴了,连云万墨都忍不住微有暗叹。云子臻认得她穿的是母亲年轻时候的衣裙,已珍藏多年没有拿出来了,没想到今日第一次见面,就给她穿在了身上。
妇人笑着挽她入座,说道:“红豆千万别客气,尽管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来,多吃些早粥。”林红豆笑着接过,亲切地道了声谢谢,好似一家人般。云子臻大感失语,事情发展之快,实在超乎想象。忽然小腿上微微有搔痒之感,低头朝桌底一看,一只绿面粉边的绣鞋缩了回去,抬起头来,见林红豆正歪着头,眨巴眼睛冲他坏笑。
吃过早点,林红豆先辞别了大堂,云子臻又挨了云万墨几句训,才回到房中。推开房门,正想发几句怨言,林红豆神秘地冲他做了噤声的手势,在她身侧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大麻袋。云子臻问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林红豆道:“你房里有没有刀?”云子臻道:“没有,要刀的话,得到厨房去拿。”林红豆道:“那你去帮我拿一把来。”云子臻奇道:“你拿刀来干什么?”林红豆道:“你只管去拿就是了,到时你自会知道的。”云子臻只好出门奔厨房而去。
须臾房门推开,云子臻走了回来,手中提着一柄明晃晃的菜刀。“你怎么拿了把菜刀?”林红豆大觉莞尔。云子臻道:“厨房里只有菜刀,你只说要刀,又没说要什么刀。”林红豆接过菜刀,掂量两下,说道:“那只好将就用了。”反手拉上门闩,提着菜刀,神情严肃地走到大麻袋前。
弯腰在麻袋上割了一长道口子,拉开来,露出内里白色的油蜡纸,将油蜡纸一层一层地揭开,又露出黑色的粗布,如此层层包裹,可见麻袋里的东西十分重要。林红豆小心翼翼地割开粗布,露出一块白色的皮肤,赫然是一具人体。
云子臻正把脑袋凑得很近,吓得向后一仰,险些仰天摔了一跤,语无伦次地叫道:“怎……怎么是人?”林红豆伸手捂住他的嘴:“嘘,小声点,这不是人,这是尸体。”云子臻被她捂住了嘴,瓮声瓮气地道:“你怎么把这种东西带到我家里来?我去叫爹。”林红豆一把拉住他,抬手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你想死啊,这种东西怎么能让外人见到?”云子臻道:“那你还把这种东西带到我家来?”林红豆道:“是你心甘情愿请我进来的,我可没强迫你。”云子臻大感后悔,嘀咕道:“早知就不让你进来了。”林红豆生气道:“臭小子,你说什么?”云子臻弱声道:“我什么都没说。”林红豆道:“这还差不多。”弯下腰,将刀刃往尸体的肚子上凑去。
云子臻大吃一惊,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干什么?”林红豆道:“剖开它啊。”她说得十分随意,云子臻却惊得万分厉害,说道:“你一个年轻女子,怎么做这种事情?”林红豆抹开他的手,说道:“我从小就做这种事情。”云子臻惊道:“你……你从小……从小就……”林红豆应道:“是啊,我爷爷、我爹、我娘,都是做这行的,我自然从小就跟着他们学。”云子臻道:“世上还有这一行当?不,不行,大白天的,你不能在我房间里剖……剖它。”林红豆道:“尸体就是要大白天才能剖,换在晚上,会出事的。”云子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