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长离-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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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明白。我头脑一片空白。
我混混沌沌地在家中过了一段时日,又一次地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不去理会外界的种种。我只会每天去向父王母后请安,看着家中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但是这一切就如同发生在另外一个时空,和我毫无干系。
我参加了一个又一个所谓的家宴,在其上虚与委蛇赔笑敬酒。再没有人会品尝我的茶,也不会有人邀请我来跳一支舞,我只是家宴中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放在人群之中就找不出来。
终于有一次家宴,我从烦闷的大堂之中逃了出来。我站在长长的走廊里呼吸新鲜空气,却恰巧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咳嗽声,一时好奇,就向前走了过去,转过廊角,却正见一名青年男子垂着头,低声咳嗽。他穿了淡金色的深衣,袖口上绣着两条戏珠金龙,正是凤凰族的贵族标志,而我却从未见过他。
出于对族人的关心,我轻声喊他:“你还好吧?”
他抬起了头,面容近乎妖冶般秀气,苍白的脸上不带血丝。他的眸中带着双重的色彩,骇得我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而他却轻咳了一声,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璐璐?”
听到他的这声唤,我更是心中惊愕:“你是……”
“我是你三哥,凤竹,你不认得我了?”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低头讷讷,“三哥……听说你这些年一直抱病在床,父皇也不让我去看你,所以我不认得你,抱歉……”
“没事,没事,”他伸出了手来,抬起了我的脸,“看着三哥怎么还害羞?来,让我瞧瞧……我是好久都没见到你了……可我能认得出来是你,璐璐,我认得出,一定是你。”
这般诚挚的语气让人诚惶诚恐,我受宠若惊地回答:“三哥居然一直记得璐璐,我真是太荣幸了。只是我不认得三哥,真是罪过……”
“不,你以后就会认得我了。”他很是笃定,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宛如溶溶月光,“璐璐,真的是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如此感喟,仿若面对老友,可我的记忆里,竟找不出丝毫与他有关的曾经,心里有些没着落地紧张,讪讪地岔开话题:“这么说,三哥的病好些啦?”
“嗯。”他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低咳几声。我连忙伸出手去在他背上拂了拂,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一边很自然地轻轻地拉住了我的手,“璐璐,我很开心。”
又是莫名其妙地感激和抒情,让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缓缓地把手抽了出来,一边赔笑:“三哥,外面风大,要不一起进去坐着吧。”
“不了……里面闷,而且我不习惯这么多人。”他摇了摇头,“璐璐,你来陪我去花园走走?”
盛情不知如何退却,我僵在原地进退不能,谁知他又笑了,朝我摆手:“不用了,父皇没见着你肯定会问起的,你还是先回去吧。”
我与三哥的第一次碰面,就在我觉得万分诡异的气氛之中结束了。之后我再也没有在长廊之中见到他,也没有在家宴之中看到他。
虽然是亲人,可是三哥的存在感是那么地薄弱,薄弱到整个家族来来往往之间,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父皇说,三哥的重伤,与他和战鬼的那场鏖战有关。他虽然逼死了战鬼,为家族带来了荣耀,可他还是被战鬼伤到了灵体,自此之后几百年,都只能在凤凰族的裳暝山里静养。
这一切都发生在我未出生的时候,所以我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我的三哥。
可他却能认得出我。
想到这点,我忽然有种不安。
凤竹是那么安静,安静到几乎不存在,可我却觉得,他的眸子里有一种被压抑着的狂暴,蠢蠢欲动。
我说不清楚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但在我看到他的那双眼的那一刹那,我就忽然有了这样一种感觉。我似乎能够感应到他的痛楚他的心情,就像身临其境,就像心有灵犀。
可我却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这种不祥的预感,像是植入骨髓的诅咒,越来越深,到最后,我终于遏制不住,想要向父王母后禀告一切。
却没有想到,我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在父王的寝居之前看到了陌生的仆人,他们低眉顺眼地侍立在紧闭的房门前,只会谦卑地对我说:“七公主,抱歉,族长不见任何人。”
“我是七公主!父王最疼爱我了!他一定会见我的!”
可是他们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我愤怒的宣言。
我想要硬闯,可是在触碰到房门的一刹那,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抵触……结界的力量把我狠狠地弹了回去,我无法靠近房门,更遑论推开他。
侍从恭敬地鞠躬:“公主请回吧。”
我万分愤怒,可是当下无计可施,只能去找七七。但我没有想到,七七的房间早已空无一人。
无端地恐惧开始侵蚀我,我猛地意识到好些日子,我都已经没有在走廊上见到我的这些亲人的身影。我开始慌乱地在走廊上来回穿梭,我寻找我的亲人们……大哥,二姐,四哥,五哥……他们都消失了。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于是我想起了我的三哥。那个神秘的男子。有着双重瞳影的男子。
他是我恐惧的来源,而我此时此刻,也笃定地相信,他能够给我这一切的解释。
在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十日之后,我在裳暝山的竹林里再一次见到了我的三哥。他坐在一方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他神色泰然,轻松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缓缓地走了过去,而他缓缓地抬眼,看见是我,眼神变得温柔起来:“来陪我下局棋吧。”
“我不会。”我直截了当地拒绝。
而他淡淡地笑了,不以为意。挥了挥衣袖,石桌上的棋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茶海,上面摆好了茶具。我惊讶于他这收发自如的术法,而他已经邀约:“我听说璐璐你泡得一手好茶,今天我是否有幸,能够尝一尝?”
压抑的气氛之中,他的谈笑自如,更让我心里没底。
虽然血脉相承,可是凤竹,在我的生命里,只是空白。
我不了解他,我想,他也不了解我。
所以如今,我只能够听从他的安排,我只能够,走一步算一步。
他点名要了铁观音,我照着做了,当我把第一泡茶递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却笑:“你怎的不提醒我?”
我有些慌,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连忙说:“铁观音的第一泡茶,只可闻香,不可饮用。”
他好整以暇地笑,把茶杯接了过去,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倾然倒入茶海中:“你知道我为何要这铁观音?”
我沉默,而他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有些事,需要慢慢来,才有意思。先要闻香,再品饮,别有一番滋味……若是一口饮尽,怕是少了许多乐趣。”
“你是想告诉我,他们都没事?”我定了定心,问。
“不愧是璐璐,一点就通。”他的脸仍旧苍白到近乎透明,不同于上次的是,今次他未连续咳嗽到弱柳扶风的地步——或者说,他如今的气定神闲,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我强迫自己冷静,按部就班地为他沏上第二泡的茶,递给了他,他接了过去,眸子里倒映出我的模样,那般温馨,那般静好。
他仰起头来,闭着眼,饮完杯中茶,露出陶醉的表情。而我为他倒第三杯茶,不抱希望地问他:“为什么是我?”
他眯起了眼,像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为什么,你把他们所有人都带走了,就只剩下我?”我听到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竹叶沙沙地作响。我努力保持镇定,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可最终还是非常吃力地,才问出这个问题。
凤竹笑了。我说不清他这个笑容背后的含义是什么。我只是觉得害怕,直觉告诉我,他下一刻,就将要说出一段,让人恐惧的秘密。
他把茶杯顶在两指之间,慢慢地摩挲。他垂着头,像是在凝视那杯中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地表情,像是那天地万物,一切了然于心。
“璐璐,你从来没有想过,你自己的身世?”
“我俩,本来就是同一种人……和他们,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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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身 。。。
他略有深意地说了这样一番话,却不等我发表疑惑,就站起身来,神秘地笑:“璐璐,在裳暝山陪三哥一些日子吧。”
见我一脸防备,他摇头,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只要你在这里一天,我就不会伤害到他们。”
面前这个男人……他还是我三哥么……居然用家人的安危来威胁我,作为与我谈判的筹码。
他拥有一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可那双眸子却妖冶到了极点。我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无比陌生,无比遥远。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别忘了我刚才说过,我和你是一类人,确切地说,我们俩,没有人会比对方更了解彼此。”嘴角的邪魅之笑渐渐扩展,“父王母后,兄弟姐妹,说来是那么亲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骗了你什么?你从来没有怀疑他们,只当他们对你好,却不知道,他们早已在暗地里将你凌迟,把你逼到绝境,再无回头之路。”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像是要把人生吞下去,听得我心悸。
我犹豫了许久,才敢问:“三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算他如此对待家人,我似乎也无法对他真正生气。面对他与我相似的模样,面对他苍白到近乎没有生气的脸,我心底某处就忽然柔软起来。
他却换了一副无可告知的神情,意味深长地说:“要我说出来,那可就不好玩了……你自己去问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见到父王母后的时候,我怀疑自己的眼都花了。
在我的记忆里,父王永远是那么英伟,母后永远是那么安详,可是现在……我发现他们都苍老了。是的,像人一样,显露出了老态的趋势。父王的头上多了几根银丝,母亲的眼角添了几丝细纹,他们的神情里多了几分沉重,眸子里全是悲哀。
我迎上前去,母后一下子扑了过来,把我抱入怀里。我听到她的啜泣,和嘶哑的嗓音:“璐璐……太好了,你没事!你的哥哥姐姐们呢?他们还好么?”
“我不知道。”我摇头,看着她焦虑的模样,心里只剩了酸楚,不知怎么说下去,眼泪就哗啦啦地落个不停。
父王的手抚上我的头,掌心温暖。他缓缓地摩挲过我的头发,什么话都没有说。
母后放开了我,上下打量我:“凤竹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我摇了摇头,旋即着急地问:“三哥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囚禁你们……他想做什么?”
父王的手停了下来,我抬起头,他的眼神正沉了下去。过了很久,他才说:“他想要族长的位置。”
“族长的位置?”我被震惊到了——三哥想要这个?他把所有人都囚禁起来就想要这个?
“可这个不是离梦草来决定的吗?我们每个人的机会都一样,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还是百般不可理解,父王凝视着我,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