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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部分

繁华落尽莫不静好-第68部分

小说: 繁华落尽莫不静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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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带除了落凤岭的好汉并没有别的乱匪,因此大家都十分放心,加之办完了这件大事,心情都颇为愉快。岳飞带领众人行出五十里,转进一个山谷,骑在马上对手下人讲解道:“这种山谷是葫芦的形状,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回头扬起马鞭指着身后,双眸如星,半开玩笑道:“比方这个时候,咱们进来以后,若有人在前后面堵住谷口,大家伙儿可就再也出不去了!”两旁的士兵听他这话亦回头瞧地形,果然是一座好战场,山岭陡峭,岭上茂林密布,尤其是此时正值夏季,叶子浓浓密密将岭上遮得什么都看不见,在此处设伏,敌人一旦进入谷口,便是插翅也难逃。

    说话之间只听一阵轰天巨响,众人皆色变,响声过后狭窄的谷口已被堵住去路,凭着多年征战的经验,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此处危险!岳飞紧急勒紧缰绳,断然喝道:“快,向前方出口疾驰!”他挑选的这二十人皆是善战的精壮勇士,亦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紧紧跟在岳飞身旁疾驰向前。

    大家伙都晓得,这是在同时间比谁快,定要赶在敌人堵住出口前赶到,马儿在此刻跑到了极限速度,擦着脸边刮过的风打的脸生疼,耳边只听得呼呼的响声,由于马儿的急速奔跑,带起的尘沙几乎形成了一道屏障。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离山谷的出口依旧很远,见不到面的敌人却开始放箭,箭阵密集如雨,岳飞大喝一声,枪舞梨花,初时犹见枪尖点点闪闪,渐渐地便只看见一团白闪闪的光了,众勇士亦照样舞动手中兵器,奈何本事不如岳飞,虽是武艺出众,时间久了多数人身上都带了伤。

    岳飞也渐渐觉得吃力,眼角余光瞥见一支利箭直冲身旁的兄弟而来,长枪横扫,替他挡住,却来不及再抽出手来为自己挡箭,左臂一震,一支长箭插入肌肉,鲜血迅即涌出,染红了衣衫,他瞧见箭簇的形状和箭羽的标识,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这……这是军中的箭!

    右手虽然仍旧在舞动长枪,岳飞的心中却一片震惊与茫然不解,看这箭雨的密集程度必然调动了不少人马,若无留守钧命,无人能调动这样的兵力与如此精良的武器。他心中一片冰冷,呵——我岳飞何德何能,竟劳留守如此周密的布置来取我性命?

    身边的勇士渐渐倒下去,仅仅剩下一个人跟在自己身旁,抵挡颇见吃力,显然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他长啸一声,手中的长枪越发舞得密不透风,尽力为身旁的兄弟分担压力,箭雨渐渐稀疏了些,岳飞抬头四顾,半人多高的秘密杂草中隐藏了一条蜿蜒的小路,与旁边的人交换一个眼神,两人且战且退隐入其中。

    岭上在密林中观望的杜成唇角冷冷一笑,手下的杜充心腹一马当先向下冲去,手中尚且不断的搭弓张箭向草丛射去,岳飞同幸存的兄弟退到路的尽头,却发现,尽处是悬崖断壁,身旁的勇士咧嘴一笑,却由于胸口受伤,鲜血顺着嘴角流出:“都统,咱一直都打胜仗,没想到今天死在缩头乌龟的手里!真他娘的晦气!弟兄们知道了肯定笑掉大牙!”

    岳飞忍着痛拔下左臂上的箭,又看看身上,几乎处处都有伤,有的重有的轻,却将衣衫染得全是夺目的血红,有的地方染了尘,血迹也随着变得暗红,苦笑一声:“也不算不知敌人来路。”旁边的勇士瞪起铜铃般牛眼:“是谁?咱不能吃这暗亏,我老方就是死了也得死个明白!”他说着转过头去,却看到箭羽的标识,先是一愣,继而跳起来大声骂娘:“呸!他奶奶的,用这种下作手段暗算老子,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放过……”

    却由于伤得太重,中气不足,声音渐渐低下去,腿上一软,直接滑向了悬崖的边缘,岳飞神色一紧,急忙施展轻功去拉他,谁知自己也是重伤在身,刚刚一直神经紧绷才不曾倒下,如今稍稍一缓,便觉极为吃力,只得拚尽全身剩余的力气,将大枪插在地上,又迅疾扯下衣襟缠在枪上,以期借力攀上绝壁。他因跟一通交往颇多,武艺上时常切磋,如今内力大为精进,这强弩之末的力气犹能使大枪入土近一尺,这一连串地动作也不过是眨眼间便已完成。

    谁知好死不死的杜成恰恰在此时赶到,眼见这等情形,狠绝之色立现,手中长剑迅疾挑出,缠在枪上的布料应声而断,岳飞闭上眼睛,身体急速下坠,却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很久才落地,也不过一时之间,“砰”地一声落下,脑海中最后闪过洛儿的如画笑颜,唇角微微苦笑,已无力再说话。杜成看着岳飞同那名勇士的身影消失在袅袅白云之下,拾起岳飞的长枪,对手下人点一点头,轻描淡写道:“放把火烧了这里。”

    洛儿怔怔地看着虎子,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决:“不可能,他不会死的!”
87。…第85章  此生缘尽耶(2)
    洛儿其实心里知道虎子不可能骗她,只是情感上不忍相信,故才作此语。虎子拿袖子擦擦眼泪,强忍住悲痛道:“是……是真的,大哥遇害的地方叫风波崖,平日里深草密布,熟悉地形的樵夫也会不小心跌下去。现在,大哥在……在外院。”风波崖!洛儿只觉心脏在这一瞬停止了跳动,终归,他还是逃不脱风波二字!她以为会避免的结局,反而提前到来了十几年!

    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踩在云端,脚下软绵绵无一丝力气,神智尚有一线清明,指引她向外走去,每一步都似千斤重,提不起步子,迈过门槛的时候险些被绊倒,虎子在旁急忙扶住她,担心地看着,洛儿甩落他的手,坚持一个人走,跌跌撞撞,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到外院。

    一副担架平平地放在地上,上有白布覆盖,岳飞平日里所使的大枪就放在一旁,因为被熊熊烈焰烧过,枪身如同乌炭一般,洛儿缓缓蹲下身子,不敢伸手去揭开那层白布,颤着手,动作极缓极慢,彷佛过了一千年那么久,指尖才触碰到枪身,枪尖犹自泛着寒光,耀人眼目,枪身却是黑漆漆的,她的手触到,也染上一层焦炭的颜色。

    岳老夫人心痛到极致以致昏厥,没多久便醒了过来,此刻由李氏扶着亦来到院中,掀开白布,看到儿子的尸身焦黑,骨骼缩成一团,禁不住抚尸大哭,洛儿见此情此景,哀绝恸伤之极,根本想不到去劝慰,泪水顺着腮边滚滚而下,她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这种失去至亲至爱的痛楚,就是当年徽宗和阮氏故去,也仅是难过悲痛而已,眼泪却少得多。

    今日猛然听到这晴天霹雳,魂魄俱失,昏昏然,茫茫然,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然而,泪水再多,也洗不净岳飞身上焦炭般的颜色,直到岳云从外面冲进来,伏在岳老夫人身边放声大哭,边哭边摇头:“这不是我爹爹,不是爹爹!奶奶,您告诉我不是,不是!”

    洛儿才猛然惊觉,一个声音从内心深处传来:“岳飞死了,死了,今生今世,你再也见不到他了!”身子顿时一软坐在了地上,看着皮肉黏在骨骼上的手臂,一颗心直沉到最低点,那个千里奔波只为救她,在清晨冒着露水赶来只为看她一眼,金殿触怒龙颜只为娶她的岳飞,不在了!

    岳云连问数声,岳老夫人不答他,扑过来抱着洛儿哭道:“姑姑,你告诉云儿,这不是爹爹,爹爹没死!没死!”洛儿心里又酸又痛,亦抱住岳云,落泪。岳云见她也是这样神态,心里信了,伏在洛儿怀里大哭,安娘亦是无声抽泣,岳雷尚小,被她们一群人吓得大哭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赵谌亦来到身旁,神情倔强,双目含了泪,却拼命忍着不落下来,一双拳头握得死死的,牙齿要的咯咯直响,末了,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斩钉截铁道:“师父一路走好,谌儿定会勤习武功,为师父报仇!”他这几个头磕得甚重,尸身下面的木板竟稍稍震动起来,一枚箭头从尸身里被震出来。

    洛儿捡起,紧紧握在手中,她此刻心痛至极,力气甚大,鲜血顺着手掌的纹路滴下来,初夏在旁看见,唬了一跳,忙跪下边哭边道:“长主千万保重,不可伤了自己。”洛儿低头,看见鲜血淋漓的手掌,未语泪先流,半晌才道:“他都不在了,我再珍重身子,又有何用!”初夏更是吓得厉害,忙用力掰开她紧握的拳头,将那枚箭头抢了出来,抬头瞧见洛儿伤痛至极的眼眸,心里亦是酸痛难过。

    一旁的张宪瞧见扔在地上的箭头,轻轻“咦”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却是震惊与悲愤莫名。忽听下人来报杜充求见,李氏忙带了赵谌到内院,洛儿仍旧动也不动,目光久久停住在岳飞的尸身上。张宪上前一步,对洛儿道:“长主还是请起来吧。”同时将那枚箭头轻轻拾起塞入袖中。

    岳老夫人毕竟年纪大,经历的事情也多,虽是悲痛,却也能强撑着站起身来,对一旁下人道:“请杜留守厅中奉茶。”又重新俯下身子,道:“洛儿,起来吧。”洛儿哽咽唤道:“伯母……”岳老夫人亦红了眼眶,低声道:“洛儿,只怕杜留守是为五郎之死而来。”洛儿惊醒,雍丘属京畿地区,怎会有这等凶悍的流寇,心里立时生疑。

    杜充正候在厅内,一见洛儿陪着岳老夫人到来,急忙躬身作揖:“请长主安。同问老夫人安好。”洛儿挥挥手,道:“杜相公且请起。”坐定,单刀直入问道:“杜相公,孤且问你,到底是何人伏击?”本来大臣见皇帝除了上朝皆是揖礼,拜见公主更不必跪,只是如今在他管辖的京畿地区,准驸马被人伏击以致身亡,总是他治下不力,因此行了跪礼。

    口内亦是认错道:“臣治下无方,至今尚未查出是何方流寇,自向陛下请罪,愿领责罚。”此事却是赵构指使他所为,他心里明白赵构顶多面子上罚他了事,并不会真的重责,故而说的千诚万肯。洛儿此刻心情极是哀恸,又无处发泄,杜充正好一头撞过来,不免迁怒,斥道:“京畿出现这般顽匪,你竟一无所知,你做的好留守,管的好汴京!”

    杜充只是唯唯称是,口中不住道:“臣知罪,臣知罪。”竟让洛儿无法再发作他,待洛儿斥责完毕,才小心翼翼道:“逝者已登极乐,还请长主与老夫人节哀,保重身子要紧。”洛儿冷冷哼一声,并不作答,岳老夫人虽是哀伤,却是冷静,见洛儿不答,只得道:“多谢杜相公,老身铭感在心。寒舍适逢丧事,怠慢之处还请宽待。”杜充急忙拱手:“哪里,府上事忙,不敢多叨扰,这便告辞了,请老夫人节哀。”他再三劝慰方才告辞。

    洛儿与岳老夫人立于门槛处,见下人忙着装殓岳飞尸身,眼泪又不由自主地落下来。虎子站在院中,低声同张宪争执,虎子急得脸都红了道:“为什么不能说?”张宪道:“这箭头是军中所造不错,如果说出来会给大娘和几个孩子惹来麻烦。”虎子更是气愤:“那岳大哥的仇……”被张宪打断,语气坚决:“悄悄地查,查出来咱们军中兄弟给他报!”另一名将领却摇摇头:“我看还是说出来的,长主可以去查。”这回却遭到虎子反对:“王统制,长主只是弱女子,如何给大哥报仇?”

    洛儿神思昏昏沉沉,大脑一片空白,并没有听到他们在争什么,岳母虽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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