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莫不静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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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公公看着这对母女,也是老泪横流,哽咽难言。好大一会儿,崔贵妃才放开洛儿,细细端详,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心疼,洛儿倒是一阵内疚,此时涌上一阵鸠占鹊巢的负罪心情,眼睛里满是愧疚。崔贵妃已两日不进水米,原是一心求死,看到洛儿,情绪激动,这样折腾了一会儿,不免面色更加苍白,未曾开口说话就先剧烈地咳了一阵,半天才颤颤巍巍地问:“阿洛,母妃不在的日子里,你过好么?”崔贵妃私下里也是管香云叫阿洛?洛儿不知,因此微有诧异之色,不过还是规规矩矩地答道:“女儿很好。只是母妃,怎么病到如此地步也不去找我?”
不料崔贵妃听到这话并没有现出放心的神色,反而凝泪道:“我的孩子长大了,也会说谎话让母妃放心了。”洛儿大惊,不知如何回答,崔贵妃却继续幽幽说道:“我离宫后千方百计打听你在宫内的情况,被你爹爹禁足,后来去了静心庵思过,对不对?”洛儿一时呆住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真心实意地跪下,向崔贵妃行了大礼,不止为她对香云这些年的教养之恩,虽然是在关心香云,也是在关心她,她和香云,本就是一体。
崔贵妃却没有伸手扶她,枯瘦的手伸到枕下摸索着拿出一封信,封口整整齐齐地封好,递给洛儿,喘了口气,说道:“拿着这封信和那对玉玦,去找你爹爹和生母,”眼神落寞而萧索,叹气道:“我的阿洛是个好孩子,只是,这一次,恐怕母妃让你伤心了,这样的事,竟一直都不告诉你。只盼你以后,不要怨恨母妃。”
洛儿虽不知崔贵妃此举何意,不过看这光景更像是交代后事,而且处处似乎都为洛儿打算好了,洛儿无言,心下凄然和感动,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诚心诚意的说:“母妃不要这样说,生是恩,养也是恩,妈妈十几年的教养之恩,阿洛这一生也无从报答,只要阿洛活着一日,母妃便一日是我的娘亲,这件事,凭是谁也更改不了的!”崔贵妃满眼含泪:“有这句话,母妃这一生都知足了。好孩子,这里不是你能够久留的地方,快走吧。”吴公公也含着泪劝她离开。
洛儿来的时候真的是没打算待多久,现在,却只想陪伴在崔贵妃的身边,补偿她这一年对崔贵妃所欠下的孝道,还有自己这一年缺失的母爱。因此缓缓摇头。崔贵妃却笑了笑:“傻女儿,见了你爹爹以后有的是日子来陪母妃,听话。”洛儿想了想,要想彻底地能替香云孝顺母亲,只有去找徽宗才是最根本的法子,也许那封信会让徽宗改变主意。再次向崔贵妃磕了三个头,道:“母妃,女儿一定会去找爹爹,以后,女儿就天天陪在母妃身边,哪里都不去,可好?”崔贵妃依旧是含笑,示意她离开,只是眼睛里全是不舍,似乎诀别一样。
洛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刚刚走到转角处,就听的里面吴公公声音传来,带着哭音,悲恸而且绝望,洛儿神色大变,蓦然回身向屋内跑去。刚到房门口,就看到崔贵妃在大口大口的吐血,衣襟上,被子上,床榻上,全是鲜红的一片,洛儿吓傻了,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崔贵妃眼神渐渐涣散,神情却是悲哀与绝望、伤心混合在一起,口中轻轻自语:“贵妃崔氏,乏柔顺...,进...进贤之质,溺奸淫罔上...之私。惑...于奇邪,阴行...媚道,废为庶人......”念到此处,竟是笑得凄绝,声音愈加低了下去:“官家,在你眼中,我竟是...竟是...”话未说完,已是气绝。
洛儿直惊得魂飞魄散,冲吴公公吼道:“到底怎么回事?”吴公公跪在地上,颤声混着哭声答道:“娘子已有两日水米不进,之前又是病势沉重,大夫说已经回天乏力,今日是回光返照。”说到此处,吴公公老泪纵横,忽然放声哭道:“帝姬,咱们娘娘,冤枉啊!”洛儿从未经历过生死诀别,守城之日虽是有大批伤亡,不过那些人跟她没关系,她又是远远的在城楼里观望,兼之当时情势紧迫,无暇多想。今日崔贵妃生生死在她面前,刚才还好好跟你说话的人,忽然就这么没了,又是现在她这具躯体的养母,无论怎样她也不能接受,跌坐在地上,泪落如雨。
42。…第41章 噩梦
吴公公和崔贵妃多年主仆,后来又在最困难的时候相依为命,此时哭的伤心,竟顾不上洛儿,任她坐在冰凉的地上。就在恍恍惚惚之际,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接着向吴公公说道:“吴公公,你也是老人儿了,怎么竟让你们帝姬坐在地上!娘子已经大去了,难道你要她死也不能瞑目么?”洛儿怔怔的抬起头,看到一位中年女子,挽着妙常髻,灰色的道袍,面容清瘦,看着洛儿的一双眼睛倒是慈爱非常。
吴公公恍然惊醒,说道:“多谢静妙真人提点。”忽然又跪下磕了三个头,道:“老奴再谢真人对娘子这多日的看顾之恩。”洛儿不知她是何人,犹自奇怪,只见这位静妙真人和蔼一笑,语气平和:“孩子啊,你年纪小,不认得我也属常事,只是,若说起二十年前先帝废黜的皇后孟氏,恐怕六宫皆知了。”洛儿不知谁是静妙真人,却知道哲宗的废后孟氏,更知道此人由于居住在民间,靖康之乱时幸免于难,先沦陷于张邦昌的伪廷,后来张邦昌将帝位归还于赵构,孟氏被封为隆裕太后,在苗刘兵变中又一次扶狂澜于既倒,挽大厦于将倾,后来由于多病而早早去世。
因此裣衽一福:“原是伯娘,洛儿在宫内之时便有所耳闻,洛儿不孝,未能在母妃膝下承欢,反而劳动伯娘多日看顾,无以为报,在此谢过了。”孟氏膝下原有一女福庆公主,两岁时得急病夭折,当日为了治好女儿甚至求助于道家符水,后也因此被奸人陷害才废去皇后名号,如今听洛儿说她冤枉,又叫她一声伯娘,虽是修道多年,想起夭折的女儿,心里也不免是涟漪阵阵,眼眶一热,凄然道:“说什么谢不谢的话,我和你母妃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扶持也没什么,既蒙你瞧得起,肯叫我一声伯娘,就别再客套了。还是先处理你母妃后事要紧。”洛儿看看躺在床上的崔贵妃,眼睛一酸,掉下泪来。
哭了一阵,洛儿打点起精神一问,得知人手竟然不多,算上孟氏的下人才总共四个。还有一个问题,除了岳飞连孟氏在内的人都不同意她在自己府中为崔贵妃办丧事,洛儿一再争辩说崔贵妃是她的娘亲,可是孟氏告诉她崔贵妃是庶人,只能照着百姓的规矩来。洛儿无力地发现,在这个时代,哪怕你是特权阶级,你再大,也大不过根深蒂固的礼法森严如天,哪怕是亲情孝道也不行。没有办法,最后洛儿只坚持在这里为崔贵妃守孝,这一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步,这一次,孟氏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跪在临时布置的灵堂中,洛儿生出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之情,神情也变得肃穆,从夜里一直跪到第二日下午,骨头都僵硬了,期间除了米粥还什么都没吃过,尽管非常非常累,洛儿因为觉得自从她出宫以来并没有打听过崔贵妃的消息,以致于到了崔贵妃弥留之际才知道,虽然亲情不多,几乎没有,但是她现在是香云,无论是从责任还是义务上说都是她的的不是,所以一直坚持跪得笔直。把自己府里能用的人全部掉过来用,用她所能给的最丰厚的丧仪,依旧不能减轻她内心的惭愧与内疚,她觉得自己就是以前看的报纸上批判的那种父母活着的时候不孝顺死后却大讲排场的人,尤其是想起崔贵妃慈爱思念的眼神时,心里更是像猫抓一样,难受的不行。
无论是眉眉嬛嬛串珠和翩跹她们都过来陪伴,只是没有一个人能说道她的心里去。身边白色的帐幔在空空的灵堂里飘荡,她亦是全身素白,大概是跪得太久,眼睛都开始花了。似乎又回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家里,她看见爸爸妈妈一下子老了十岁一样,头发花白,一张一张地翻着一家三口以前的照片,看着看着,妈妈的眼泪就流了下来,爸爸也是靠在沙发上默默叹气,而她,就站在爸爸妈妈对面,他们却看不到。洛儿看着爸妈两个人孤单地吃饭,妈妈习惯性的为她收拾房间,仿佛她还在,大声呼唤妈妈,妈妈却是听不到的样子,心痛如绞。一连在家里守了好多天,爸妈一天天渐老,白发一天天增多,她却无能为力,连安慰他们都做不到,心渐渐的沉下去,绝望一点一滴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一阵冷风吹来,洛儿惊醒,自己还在灵堂之内,是个梦。只是梦境是那样的真实,让她不由得不信,并且更加担心爸爸妈妈。心如油煎,翻滚个不停,自此话日渐减少,饮食冷暖也不再上心,众人不知内因,总是劝不到点子上。洛儿终于在崔贵妃下葬的那天再也撑不住,当崔贵妃的棺木缓缓落下,最后一锹土填好时,一口鲜血吐出,昏了过去。
醒来时吓了一跳,她的床前为了一圈人,赵构、嬛嬛、眉眉、串珠、翩跹,还有青儿等一大帮丫头,看她醒来,一屋子女人都哭的泣不成声,唯有眉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说话。一问之下,自己都惊异不已,原来她这一睡就是五天,吓得众人在她身边轮流守了五天,韦氏一天三遍的过来看她,只是不醒,因为上了年纪,邢氏要照顾她,就没在这边。皇后知道后将宫里秘藏的药材送了好些,赵构则直接冲到太医院将一干太医都带了过来,并且放出话去要是治不好仁福帝姬都别想回家,就连守城时跟她比较熟悉的官员的将领都送了好些药材,人参、鹿茸、虫草什么的成堆的往她府里运,差点就可以开医馆了。太医没办法,最后还是李纲想起一通也精通医术,赵构才想起来,连忙派人去请,一通给开了方子,服了药过了一天一夜洛儿才醒。好容易将闹哄哄的一群人打发走,眉眉忽然扑上床来又哭又笑地恶狠狠威胁:“死洛洛,你这个笨女人,以后再敢动不动吐血老娘就把你扒皮碎骨熬油!”洛儿汗死,结结巴巴地问:“那个,眉眉你听我说,我对你既没杀父之仇也没夺妻之恨,不用这么残忍吧?”
眉眉却不再说话,盯着她好久,眼神十分之严肃,看得洛儿汗毛根根直竖,在她差点崩溃时终于说话了:“洛洛,我觉得你最近不对劲,绝不是因为崔贵妃的死你才吐血的,一定是有别的事,对不对?”洛儿把自己做的梦告诉了她,眉眉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说:“虽然爸妈不知道我们在这个世界活着,我们也要保重自己,要是自己失去活的希望,糟蹋身体,一样对愧对爸妈的养育之恩。”洛儿点点头,知道眉眉说的是对的,就是心里难过,有些转不过弯来,忽然有点想知道岳飞此刻在做什么,她在卧房养病,岳飞不能进来,她也出不去。
几天后,太医说洛儿可以出房门走一走,这样对恢复有好处。洛儿急不可耐地带了初夏去花园里走走,这时已经是农历三月了,又是清明时候,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缠着赵构去玩,今年谁都没什么兴致。朝中在讨论如何防御金兵,赵桓罢了白时中和李邦彦,又新提拔上一批人来,依旧有人坚持着主和的论调,赵桓还是像从前一样拿不定主意,在和与战之间摇摆不定,三镇被金人占着,尤其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