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莫不静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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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我可以去么,九哥哥?”小洛仰起头,可怜巴巴地。“可以倒是可以,只是须得向母后禀告一声儿方可,这私自出宫的罪名可不是玩的。”赵构答允地倒也痛快得很,转头向青儿正色道:“你先收拾下东西,好生等着孤和帝姬。”“九哥哥,你别这么凶好不好?吓到青儿啦!”小洛察觉赵构对自己格外疼爱后,立刻见风使舵地撒起娇来。赵构宠溺一笑:“行,长本事了,知道护着自己的人了。”小洛笑:“青儿既是我的人,我自然要护着她些。好哥哥,咱们走吧。”
郑皇后才听说时尚有些犹豫,赵构又说是母亲韦氏想念得紧,望母后体谅恩典等话,郑氏便同意了,只嘱咐道:“住几天就回来,别往别处玩去,有些闪失不是玩的。再有,自己带的丫头够不够?要不要母后派两个人跟着?”小洛忙答:“尽够了,母后但请放心就是。再者说,若是九哥哥府里敢委屈我,还有母后和韦母妃替我做主呢不是?”赵构忙笑道:“母后尽管放心,儿子万万不敢委屈了云妹妹,若云妹妹回来时些须瘦些,儿子但凭母后责罚就是。”郑氏也笑道:“瞧你们兄妹俩说的,本宫若是拦着倒显得是本宫不近人情了。去罢,只是有什么好东西别忘了本宫就是。”二人忙答应着退出来,小洛心想:“虽说皇后待香云只是面子情儿,不过倒是好说话的很。”
回倾云宫的路上,小洛讨好地叫:“九哥哥?”赵构好笑:“做什么?又想算计些什么,你九哥哥现在可是身无分文。”“云儿哪敢算计你康王爷啊,只不过有个小小的请求而已。”小洛笑得更是灿烂。赵构忍笑:“说。”“咱们能不能先在街上玩一会儿啊,听说相国寺周围热闹得很呢。云儿好容易出来一趟,好哥哥,咱们就玩儿一会儿,好不好?”小洛笑得愈发甜美。“母后才讲什么来着,这么会儿就忘了?”赵构故意逗她,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儿,又道:“不过今儿九哥哥高兴带你去逛逛。”小洛大喜:“就知道九哥哥最疼云儿了,九哥哥,你最好了!”回到倾云宫,小洛便吩咐青儿:“带上咱们的红枣菊花粥,给韦母妃尝尝。”赵构道:“等你送去早凉了,先派个人送去,母妃既能吃到口热粥,咱们也能玩得痛快。”
一出宣德门,小洛兴奋地就像出了笼的鸟儿,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瞧瞧这个,摸摸那个,不时地问问赵构这是做什么用的,那个又是怎么玩的,不知道怎么高兴才好。赵构笑道:“前头好玩的多着呢,别这么小家子气,见点子东西就是好的。到前头看看。”小洛依言,果见前面街上热闹得紧,推车挑担,做买做卖的络绎不绝,不禁心内暗叹道:“古人诚不欺我也!这景象清明上河图怕也只是描画的不尽全。”小洛因着这几日常练字,对笔墨越发的上心,看前面有家“集墨轩”,便拉着赵构往里走。因她不懂墨,便悄对赵构道:“九哥哥,我想要方墨,你眼光好,帮我仔细挑挑。”赵构颔首,拉她进店。坐下在侧首的一张椅子上,伙计上了茶,道:“公子要方墨?”赵构点头:“把上好的墨拿上几只来。”“九哥哥,云儿要一方就好,何必多拿?”小洛不解。“傻妹子,有佳墨,犹如名将之有良马。自然要放出眼光来挑。”赵构轻点她额头。“这位公子说的是。墨分松烟墨、油烟墨、油松墨、五彩墨四种,其中松烟墨为上上之品,五彩墨作画最佳。”
5。…第四章 来日君臣
小店老板笑容可掬的为小洛介绍道,“而油松墨只用作书写,作画甚少,油烟墨则为墨中的下下之品。”“店家对墨倒是精通得很。”赵构言道。“不敢不敢,小的指着这点雕虫小技营生,略微知道些。”
“公子爷,您瞧这几方墨可还入眼?”伙计恭恭敬敬地端过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五方墨。赵构接过,挨个仔细地瞧了一遍,弹了弹,又用手掂量掂量,继而凑到鼻下嗅一嗅,指着其中泛着紫色光华的一方道:“就这个罢。”
“九公子好眼力!那可是一方上好的徽墨,小弟眼馋了半个月都没舍得买。”旁边有人拍掌,小洛抬头一看,门边站着两位男子,其中一个穿银灰色绸衫,头戴逍遥巾,年纪约在四十多岁,眉目疏朗,神态从容淡定,微笑着看向屋内。另一位则是青年男子,年纪和赵构差不多,身材魁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豪爽劲儿,着一身青灰色绸衫,说着二人已是走进店来。“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只今儿我这妹子喜欢,说不得兄弟要做一回小人了。”赵构笑道,“今儿晚饭我请,算是赔罪,如何?”门外那二人一听赵构称小洛为妹子,不免吃了一惊,嘴上却道:“说不得,九公子这顿饭是请定了的。”赵构回头对店家道:“把爷刚看上的那方墨送到康王府去,再跟管家额外要十两银子,就说是爷赏你的。”那店家刚反应过来这原是位王爷,自是千恩万谢的去了不提。
赵构携着小洛出了店门,才道:“云儿,这二位是太常少卿李纲大人和宗泽元帅的公子宗方,皆是你素日里极敬佩的。”原来康王自分府之后,自觉于皇位无望,便立志做一个闲散王爷,与京城中的各色人等相交甚多,他又好射箭骑马,诗文上也不错,因此同李纲宗方等人也有些走动,又因他豪放爽快,这二人对他印象很是不错。又对李纲、宗方道:“这是我妹子仁福帝姬,因着母妃想念,接她到府里走走。偏生这丫头淘气,非要方墨,可巧就碰上了二位。”李纲、宗方皆是讶异非常,李纲还好,毕竟是经过事儿的人,眼里的讶色一闪即过,笑道:“帝姬关心百姓,到民间微服查访,是百姓之幸。”宗方性子极是豪爽,不会掩饰:“帝姬必是喜欢这民间玩艺儿才来逛逛,才刚九殿下说请晚饭,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好去处,保证帝姬流连忘返。”小洛在现代就是个以食为乐的主儿,听见有这般好去处,岂有个不愿意的?况她最不耐烦古人扭扭捏捏的所谓“男女大防”,难不成年轻男女在一起除了爱慕之情就不能有点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再就是古代的等级尊卑。一个青儿已是让她头疼得了不得,何必再添一个人?见宗方只说“我”,心下欢喜,遂道:“宗大哥,云儿常听九哥哥提起你,你这么个爽快性子,怎的也如此别扭起来,要是不嫌弃,就像九哥哥一样唤我一声云儿,我心里才喜欢,若只管这样客套起来,这顿饭可是吃到猴年马月去了。”宗方本就是极爽快的性子,见她这样说,自然高兴,道:“既然云儿不嫌弃,我这个大哥可是当定了的。”云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又扭头向李纲道:“李大人,您也别叫我帝姬了,我年纪小,若只管讲起规矩来怕折了福寿。好不好,李大人?哦,不,李伯伯?”云儿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李纲犹疑。“李大人,您要再不答应,只怕云儿这眼睛都挤没了呢。”赵构笑劝,“在私下里,并不妨碍什么。”李纲见如此说,也不再推辞:“恕我就倚老卖老一回吧。”
青儿使个眼色给云儿,意为今日的行事有失帝姬风范。云儿装作不见,顺手拿起旁边地摊上的一个大阿福,道:“青儿,你瞧这个好不好?”青儿无奈,只道“好”。“那送你了。”云儿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跟上宗方。“帝……”青儿觉得不妥,随改口喊道:“姑娘,你也就是拿着公子的银子做人情,奴婢可不承您的情。”“好丫头,心里明白,分得清道理,回家去爷赏你。”赵构大笑,见妹妹喜爱这丫头,不拿她当奴婢,青儿也是真心为云儿,赵构的脸色也渐渐和软多了,青儿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怕他。李纲装作听不到,九殿下平日里虽说豪爽,可也是个稳妥的人,今儿怎的就……心里不禁告诫自己以后要看准人。
“宗大哥,你还没告诉我那个好去处在哪儿呢?”云儿扯扯宗方的衣袖,嘴里咬着糖人,含混不清的说道。“快了,就在这一带,那里的菊花锅可是一绝。茶点也不错。”走了几步,宗方仰头看着招牌,“就是这儿了。”云儿抬头,只见上书“得意楼”三个大字,说话间赵构等人也到了。五人一同进店,发现甚是干净素雅,不像一般庸俗的酒楼装饰,只是简简单单的屏风将餐桌隔开,配上新开的时鲜花草,却也别有一番风致。小二上来招呼:“几位,您楼上请。”几人缓步登楼,见楼上更是布置得与众不同,并不与楼下一样用屏风隔开,而是单独的阁子作为雅间,别有意趣的是每间阁子都用一句有关诗词命名。“雅得紧,这样的酒楼倒是少见,想店主人也是个不俗的人”,李纲倒先称赞,显见的他是个文臣中的翘楚,更何况宋朝重文轻武,他又是进士出身,见了这等雅致的名字,如何不爱?“这心思果然是巧得紧,我倒是最爱‘东篱旧友’这个名儿。”赵构抚掌微笑。宗方也颔首:“一语道破菊花诗之祖,形容贴切的很。”赵构见青儿微笑不语,道:“你也通诗词么,讲来听听。”青儿行个礼:“现放着各位爷在这儿,奴婢哪敢自称通诗词?方才听宗公子言菊花诗之祖,想起姑娘常常念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罢了。”云儿大惊,真是人不可貌相,连一个皇宫里的无名宫女也出口成诗,这还是未经过学习。听人随口说的,相较之下,她这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倒成了白丁。“九哥哥,我饿了”云儿怕大家问她诗词,赶紧转移话题。
进了阁子,要了宗方推荐的菊花锅,又点了几道得意楼的招牌菜,云儿便听众人聊京城中发生的新鲜事儿。宗方道:“京城中近日来了些女真人,甚是招摇。”“金国因着张觉的事儿和咱们大宋纠缠不清,只怕想要些钱财呢。”赵构皱眉,不满道:“讨厌得很,燕山府已经斩了张觉,还这么纠缠不清。”一提起朝政,李纲也不自主的将眉皱成一个结,慢慢地道来:“怕是没这么容易,金人的狼子野心大得很,只怕盯着咱们的幽云十六州呢。”赵构、宗方吃了一惊:“这个可不大好,幽云十六州是我大宋北部的屏障,前朝因着没从辽人手里夺回来,代代不得安生,打了多少仗。”原是宋太祖在位时颁布过一道圣旨,言道后世之君若有人敢杀文臣便不准他入赵家宗社,是以宋朝人并不避讳谈论朝政,茶肆酒馆随处可见有人聚堆议论。云儿想到八月金人就开始了第一次攻宋战争,两年后北宋灭亡,眼前的这些人怕是都要紧经历亡国之痛,不免心内戚戚,随岔开话:“咱们的菜该好了吧。”
“我瞧着倾云宫没饿着你啊,怎的一出来便这般贪吃?”赵构揶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