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思在长安-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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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默翟眯着眼睛满不在乎的说:“刘大人派出了手下体察民情,听说我们对泥石流爆发早有准备,责我明知有险却不组织村民避险。”
“这是什么话,咱们早就挨家挨户的去劝了,可他们不听啊!这怎么能怪你?”我想到这些就来气,这些村民受灾可怜,可是受灾前我们去做动员工作的时候,他们那副嘴脸却更可恶。总觉得我和张默翟是去整他们,想谋他们的田产家宅,跟防贼一样的。这也就不说了,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做的防灾减灾的手册,也是请了识字的人在村里宣传了的,若是这些村民还埋怨张默翟的话,那也太没良心了。
张默翟见我动怒,叹气道:“你就是爱生气,才多大个事情也值得这样?咱们为的是防灾救灾,已经尽力也就是了,旁人爱说什么,由他们去好了。我腿上疼,过来扶我回去歇歇。”
我扶着张默翟回房,嘴巴可没歇:“这刘知府的手下,现在正满县城转悠呢,你倒是一点不在乎。”
张默翟靠在床上,拿起那日在库房找到的花账自己研究也不理我,我凑上去说:“这花账可不能给刘知府,他凶得很,说不定要抢你的功劳呢。”
张默翟笑道:“这花账不过是个小小县官的旧账,能有什么功劳可抢,你也忒认真了。肚子上的伤怎么样了,我见你回复得倒挺快。”
我不假思索的说:“差不多了,不碍事。”话说出口才想起来我又不是妖怪,正常情况哪里能好那么快,又说:“比前几日略好了些,虽然还疼,不过我能忍着。”
张默翟听了没说什么话,让我自己休息去。我想起黄雀儿方才说的朱奎的事,暗自思量,这朱奎也太过自责了,不过人已经死了,他又没有亲人,我是不忍心让他被随便埋在乱葬岗的,所以找来黄雀儿吩咐:“这朱奎死得可怜,你拿着这些钱给他买口棺材好好的安葬了吧,若是他还有什么亲人,就把剩下的钱给他的亲人。”
黄雀儿却说:“葬不了,如今尸体被知府大人的手下看着呢,那群牙差真是如狼似虎。”
我一听吓坏了,这刘知府,到底想做什么?
刘知府在映川县呆了三天,第一天的上午在衙门听张默翟介绍本县情况,第二天上午去了厢军营,第三天上午去了近慈寺,后来又说想去看看受灾的三个村子,张默翟说灾情刚过,山石掉落十分危险,请知府大人小心后,刘知府的师爷说有着急的公务去了时间赶不及,所以刘知府只得遗憾的说等以后再去。
这三天里的每一个下午,刘知府都微服私访,他的手下像触角一样摸遍了映川县城,可是奇怪的是,他却什么都没说直接回了都兆府,原先我一直担忧他在朱奎的事情上做文章,却只字未提。我只当送瘟神一样的送走了这位总是用一种挑剔审视的目光打量映川的知府大人,而随着他的离开,张默翟却面上忧色难掩。
随着知府大人的离开和雨季的结束,日子开始平静起来。张默翟的折子也早就拟好了,随同送走的,还有几封家信。折子送到都兆府后,如石沉大海,张默翟每日的上衙门,我则安心的修养身体。
“求夫人给民女做主!”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当街跪在我的面前,含着泪,满眼期盼的看着我。
我与身边的青儿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没等我回过神,就被围观了。
“青儿,快扶起来。”我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指指点点,觉得难堪极了。
青儿把那小姑娘扶起来说:“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你要是有冤屈,可以写好状纸上衙门,找我们夫人做什么呢?”
那姑娘泪汪汪的对我说:“民女之事,只有求夫人。求夫人帮我。”说着又想跪下去。
我对这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真的是反感之极,皱眉道:“大街上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跟我回衙门说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个人比较变态,若换了别人,小姑娘当街哭告,跪地恳求,断然会起了恻隐之心,而我却很奇怪的,心头感觉非常厌恶,我觉得我被威胁了。小姑娘制造出一个我强她弱的场景,让我在那样的情况下,不得不应承她,所谓的帮忙,不应该是这样的。当然,我承认,我是比较变态别扭腹黑古怪的……我应该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同情她。
我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和做法,把小姑娘带回了衙门,张默翟不在,花厅便被我占用了。
“姑娘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当街哭告,所为何事?”我学着张默翟的模样,做出关切的姿态问道。
那姑娘盈盈下拜,娇弱的说:“民女夏菁,映川县人,只因父母逼迫要悔婚另嫁,因而求助于夫人。”
我听了无奈,这婚姻之事,官府也管不了啊,找我有什么用。对夏菁说:“夏姑娘,你先起来,别老在地上跪着。这婚姻之事,自然因该秉承父母之命,你为人子女,怎可违逆父母?”
那夏姑娘跪在地上不动,听了我的话又是一阵啼哭,呜咽着说:“民女已与人定下了婚姻之约,怎可另嫁他人,我听街坊们说,夫人是最慈悲的,求夫人帮我。”
我见这夏菁给我戴高帽子,也有几分受用,又问:“你说你已经许了人家,可是私定终身?”
夏菁道:“不是的,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就奇怪了,我的脑子立刻就联想起很多很多嫌贫爱富的八卦故事,于是暗暗有些兴奋:“那可是你那未婚夫婿家道中落,所以你爹娘嫌弃,因而要将你另嫁?”
夏菁摇头道:“也不是,民女父母并非嫌贫爱富之人。”
我这就无语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什么?我不耐的说:“究竟怎么回事,你一口气说了吧,省得我老问。”
夏菁见我不耐,又磕了个头,举袖拭泪方才说道:“民女自幼与邻家之子定下婚姻之约,本待今年秋天便可完婚,怎知天不作美,他竟舍我而去,民女已立志为他守节,以全我二人之情,可父母不允,欲将民女另聘他人,求夫人与民女做主!”说完又是郑重的叩首。
我被这夏菁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这两人感情好当然是好事,但是既然一人已经死了,总不能让活着的一个一辈子做活死人吧?她才十多岁,还有多少美好的青春年华,怎能这样空掷?
我起身扶起夏菁,柔声说:“夏姑娘有这样的志气,我很佩服也很明白,但是夏姑娘,为人子女,自当尊从父母之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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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望门寡
更新时间2010…9…19 10:19:40 字数:2422
第九十三章望门寡
我对于夏菁的事情不想管,对于宣传守望门寡和婚姻自由,我都没有兴趣,所以中规中矩的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答案应付她。
夏菁见我温柔待她,说的却是老生常谈,哇的一声便哭出来:“这道理民女也明白,但民女誓不能另嫁!”
我拍拍夏菁的背安慰她,带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又问:“别哭别哭,你今年多大了?”
夏菁抽抽哒哒的说:“十六。”
“你们家住映川哪里?”
“城西沙湾街。”
“你可有兄弟姊妹?”
“民女乃是独女。”
我问完了话,悄悄给青儿使眼色,青儿会意悄悄走了。我又对夏菁说:“你们家平日以何为生?我见你手指葱葱,可见你爹娘对你呵护备至。”
夏菁说:“家父是私塾先生,也代人写书信,家母在家,接些刺绣织补的活计。家中虽贫,却十分和睦。”
难怪这夏菁说话斯文腼腆,原来也是识文断字的姑娘,想来是受乃父的教导了。贫寒之家,却养出了这样一个娇美的女儿,实在不易。
我又问:“你父母又给你找了个什么人家?”
夏菁气愤的说:“他们说开杂货铺的赵家,家底殷实,待人宽厚,赵家小儿子长得俊俏,人也踏实,我嫁过去后分家另过,不与公婆同住,定能生活美满。可是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朱家哥哥死后,我已经心如死灰,只想吃斋念佛了却残生。”
我听了这话,十分愕然,这还没结婚呢,就要守寡,何苦来呢,小姑娘才十六,以后就这么生生得如槁木一样的活着?我装作和颜悦色的说:“你有这样的志气真真叫人佩服。我定然将此事告诉知县大人,让他上表朝廷为你旌表。”
夏菁见我如此说,面上终于有了喜色。反正那些道学先生最是喜欢这种贞洁妇人,如果这事由朝廷表彰了,那自然谁也不能逼迫这小姑娘另嫁,也算是如了她的意,旁的却不与我相干。
“菁儿!”我听到外面一声呼唤,轻轻一笑,终于来了。往门外一瞧,一个留着稀疏胡须的老者并一个妇人正一溜小跑的要进来。
“草民夏石海、民妇夏何氏,见过夫人。”这两个人一进来一起趴在地上,又开始跪了。我真怕折寿,忙起身扶起来,夏菁见爹娘来了,也起身看着父母,又惊奇的看着我。
“快起来,别跪了。把孩子带回去吧。”我看着夏石海苍老的样子,夏何氏担忧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便让他们走,老两口大约是来时已经受了青儿的教导,千恩万谢的便走了。
“奶奶,您知道么,那夏姑娘死了的未婚夫婿是谁?”青儿待人走了,神秘兮兮的问我。
我见她如此,知道是有八卦,忙问:“是谁?”
青儿悄悄说:“就是那个自杀了的朱奎!”
我一听吃惊不小,这两人也真是重情义,真是可惜了。若是朱奎不死,大约也会夫妻恩爱。自朱奎死后,我找来当时的预警队员问过,原来事发当晚,朱奎当班,也不知是为的什么,睡得太死,等他醒了去鸣锣的时候,泥石流已经形成。朱奎认为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通知村民,所以才死伤无数,如果自己警醒一些,没有睡过去,那一定可以像龙丰村那样,全体安全撤离。
我对朱奎很愧疚,如果我没有受伤,能够及时对队员们进行心理疏导,他也不至于内疚到自杀。等我听闻到朱奎的死讯,对其他队员进行心理危机干预的时候,才发现很多人都有这种深切的罪恶感,尤其是在恒丰,元丰两村的队员。我让张默翟跟这些人都做了恳谈,引导他们走出这种心理阴影,可惜都是朱奎死了之后的事,死人活不过来。
青儿不知道我柔肠百转,又说:“奶奶,还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我轻笑:“你怎么这样吞吞吐吐起来,说吧。”
青儿壮着胆子说:“我听夏家大娘说,那个狗儿娘,去义庄看过孩子的尸体后,趁着人不注意,触柱而死了。”
我听了这话,深吸一口气,死了也好,她那样疯疯癫癫,无人照看,也很可怜。任由她长年累月到处说是我和张默翟害死了她的孩子,到时候我们如何说得清楚。我无情的这样想着,轻笑:“怪累的,我回去歇歇。”
对于夏菁的事情,我并未上心,只想着弄走她别烦我就好,这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这个不是官的人。我只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却不曾想过了两天,夏家老两口又闹上门来问罪,说是我蛊惑了他们女儿。
我原先不想管这事,除了烦这种麻烦事之外,也是因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