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留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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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退出门外,毕太太才说,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信你:医院刚来的电话,毕力宏一会儿就出来了!根本用不着什么破律师!……滚!还想骗我!
房门“乓”地一声关上了。旁边的门轻轻开了一道缝。
小许生怕那短发女人又出来纠缠,三步两步地跑下楼梯。在楼门口,她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高院长他们要出来了!
十八、
许蕙云飞快地赶回医院。当她撞进医务处办公室的时候,老黄刚刚沏了一杯安徽毛尖,嫩绿的茶叶悬在水的中央,怡然自得地漂浮着。老黄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见她进来,便放下笔,问,你去哪儿了?
小许说,去手术室找小邵聊天了, 怎么了?
老黄边说边把桌上的纸放进抽屉。他说,刚才办公室来电话,问你在不在……
有事吗?
可能吧。听说检察院同意他们取保候审了……哼,才坐了几天牢。
是不是要去检察院领人?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呀。
好象说是崔副院长要去检察院领人,想临时找两个人陪他一起去,大中午的,人都不在…… 老黄吹了吹茶杯上的叶子,喝了一口。
小许问他,你呢?你怎么不去?
老黄冷冷一笑,说,我?让我陪着他?……哼,没时间。
小许说,那我去,我去!
老黄洞察一切地斜了她一眼说,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已经说你不在了,人家肯定找别人去了。
小许说,那我也再去问问。说着就出门,直奔十层而去。
医院办公室的门开着,只见崔副院长和办公室杜主任都在。崔副院长站在桌子边,手里拿支铅笔一下一下地在桌上敲,一副无奈的样子。
小许扶着门,探头说,是找我呢吗?崔院长,我来了。
一见小许,崔副院长眼睛一亮,说,好了,小杜,又加个小许,够了!走吧!
刘红卫和小刘律师比医院的车早两分钟到达检察院。医院方面是行政副院长崔森林出面,带着办公室杜主任和医务处小许来接人。一见刘红卫,崔副院长主动伸出手来,边握手边说,刘处长,你身体还好吧?
刘红卫早已是眼泪汪汪,说,我没事。
崔森林说,听句老话吧,“既来之,则安之”嘛,争取最好的结果吧。请,你先走!
这时,刘红卫看见了许蕙云,她向她伸出了手,说,你好,小许。
小许说,你好。
小刘律师也伸手过来,说,你好,我是刘姐的律师,我也姓刘,刘东。
小许说,哦,你是律师?你好。
检察院一男一女两个干部接待了他们。两人很平和地向众人讲述了办理取保候审的必要手续,包括申请如何写,保证人怎么写保证书,包括保证人必须保证履行的《刑事诉讼法》第55条和第66条规定的内容。
当他们俩终于说完的时候,小刘律师不失时机地向前一步,递上了自己的证件和材料,问道,我是高长河的律师,我两天前交的申请,已经批了吧?
男干部把他的证件看了又看,说,这次还是一起办吧,医院的三个人是一起批的。
小刘律师矜持地收起他的一应材料,退到后排,站到小许身边,解嘲地冲她笑笑。一会儿,他小声问她,你是医院的……什么?医生?
不是,我在医务处,小职员。
哪儿毕业的?学的什么?
学的护士,中专。小许笑笑说。
小刘律师说,哦,年龄比我小,工龄比我长……
两人一齐悄悄笑。即使如此,笑声还是惊动了站在前面的刘红卫,她回头一看是他们两人,便友好地点点头。
这时,女干部在帮助崔院长填写保证书,男干部起身出了门。小许发现,自从男干部出了门,刘红卫就每五秒钟向门口看一眼。于是大家也都意识到,高院长他们就要出来了。小许感到心脏开始猛烈地跳动,砰砰之声犹如响棰重鼓。她担心身边的人听到,抬头看了看小刘律师,他正巧也在看她。他说,你的脸很红,没事吧?
她只摇摇头。她喘不上气来。她还想哭。
大约十多分钟以后,门开了。男干部进来,身后是一个年轻的民警,再后面,才是三张熟悉的面孔。方小文第一个进来,深深地低着头,随着年轻警察的指挥站在桌前;高长河第二个进门,他须发全白,而且已相当长,而眼角的鱼尾纹象突然刻上去的一样令人陌生,连他整个人都象是另外一个人了。高长河努力保持着风度,和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打了招呼。许蕙云紧紧地盯着他,一点一点地分辨着眼前的这个他与以前的那个他有哪些不一样。
小刘律师碰了碰她,说,哎,和你说话哪!
小许一惊,这才意识到高长河正对着自己微笑,而且已经说过了什么。她连忙点头,声音颤抖地说,你好!高院长!
高长河神情怪异地扫了她和小刘律师一眼,又转向其他人。
小刘律师问她,你怎么了?走神了?居然在这种时候!
一男一女两位干部给高长河三人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崔森林副院长一并填写单子,签了字。
这时,男干部再次宣布道,我再说一遍,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被取保候审的被告人应当遵守以下规定:一、未经执行机关批准不得离开所居住的市、县;二、在传讯的时候及时到案;三、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证人作证;四、不得毁灭、伪造证据或者串供。听清楚了吗?
在场的人们都点头。
然后,他再一次强调地问桌前的三个人道,你们,都听清楚了吗?……一个一个回答。
高长河、方小文和老毕一一答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一声声低沉驯良的应答,象一声声炸雷响在许蕙云耳旁!从未!从未想到高院长能发出如此低下胆怯的声音,他曾经是那么的英武果断,他的声音曾经是那么的洪亮!在医院开大会的时候,他曾经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对医院将来的建设,当前存在的问题说得头头是道。医院所有的人都毫不怀疑地认为高长河就是未来的医院“一把手”。相信他有能力、有魄力带领大家把整形医院建设成为一个一流的现代化的整形中心。
小许不由得看了看前排刘红卫的侧影,不知这位作妻子的做何感想。只见她的下颊紧紧地咬着,也许是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
这时,崔副院长说,感谢检察院的信任,也感谢检察院对我们大家的教育!这么吧,虽然我代表医院作了保证人,但是在取保候审期间,还要靠同志们自己严格要求自己……
高长河脑后花白的枕发纷乱地支楞着,显然被忘却许久。许蕙云在后排望着,想象着几天来他可能承受过的屈辱和煎熬,心里一阵阵发紧。
出得门来,小刘律师开着自己的黑色轿车过来,把高长河、刘红卫夫妇让进后座。刘红卫在关上车门前向小许以及众人挥了挥手,高长河却再未回头。医院来了一辆旅行中轿,崔院长、杜主任和小许坐前边,方小文和老毕坐后边,一路无话。车将前面的三个人送到医院后,把另两位送回家。
上法庭之前,事情告一段落。
十九、
夜里,许蕙云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她正睡得云里雾里的,闹不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电话铃声又断了。
一会儿,爸爸过来敲门,在门外喊她,云云,怎么不接电话?醒了没有?找你的!
家里的电话在小许和父母卧室各有一个分机。
小许接起电话,竟然是小邵来的。她今天在手术室值班。小邵在电话里急匆匆地说,小许,方小文自杀了!刚送过来!在急诊!
死了吗?
没死!未遂!你来吗?
小许稍稍犹豫了一下,小邵那边就等不得了,说,不行,我得走了。她“夸”地挂了电话。
许蕙云这时已经彻底醒了。怎么办?去吗?她突然想到,应该给鲁平凡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一切,听听他的意见。可是,这么晚给人家家里打电话,是不是合适?她又起来,去敲爸爸的门。
爸爸披了衣服出来,小声说,嘘,妈妈刚睡着。又问她,你干什么?
小许说,爸,你帮我拨个电话,找一个叫鲁、平、凡的人。
爸爸满腹狐疑地边拨号边问她,这是谁?……喂,对不起,鲁平凡同志在吗?
小许一边点着头,一边冲着爸爸竖大拇指。
爸爸说,你就是鲁平凡同志吗?请等等,许蕙云同志找你……
小许从爸爸手里接过电话,把爸爸推走,关上门,上了床。喂,老鲁吗?我有事情向你汇报……
鲁平凡在那边镇静地听着小许说这两天发生的事,包括去老毕家,包括三个人的取保候审,不时地发出“嗯嗯”的声音。最后,小许才说了方小文自杀的消息。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家里?!还不赶快去医院?!
现在?现在是半夜呀!多害怕呀!
鲁平凡说,刚才那个男的是谁?你爸爸?让他送你去!一定要去,要在现场!注意观察!
小许只好又去敲爸爸的门,刚举起手指,门就开了,爸爸已经穿戴整齐等在门口。小许忍不住就笑了。出了门,坐在爸爸自行车的后座上,小许就捶着爸爸的后腰说,臭爸爸,偷听人家电话!
爸爸说,大半夜的,鬼鬼祟祟的,我还不能听听?这个鲁平凡是谁?多大了?
方小文面色苍白地躺在急诊室,他的女朋友哭哭啼啼地守在他的床边。急诊室的一位老护士边给方小文数着脉搏,边安慰她说,别哭了,放心吧,他死不了;一个外科医生要是真想死……
那女朋友警觉地问,您什么意思?
老护士说,我的意思就是——没事儿!
许蕙云拎了件白衣穿了,进门走到床边。
老护士有些疑惑地问她,你们医务处的晚上还来?
小许说,不,我们轮流值班。
只见方小文仍在沉睡,呼吸平稳,神情安详,小许冲老护士笑了笑,问道,他是服药了?还是……
老护士说,你没听见吗?我刚才就说,一个外科医生……
小许打断她的话,说,明白了。
老护士的意思就是,外科医生都应该知道最迅速最简捷的自杀办法就是割断颈动脉。因为那个部位离心脏近,血管粗,出血快,痛苦少,又便于操作,割开用不了两分钟,血就会流光。但是这种话当着人家女朋友的面说出来,就显得十分的残忍。
小许问那女朋友,什么时间发现的?
女朋友说,晚上全家人一起吃了饭,虽然算不上多么高兴,可是大家都觉得挺庆幸的,他也说,应该珍惜有自由的生活。后来,他就跟我回了我家。一路上,他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叹气。……后来,可能是晚饭吃咸了,我半夜起来喝水,问他喝不喝,他就没回音;以前他睡觉特别浅,我任何时间和他说话,他都能听见。可是这次他没吭声,我就端了水过来给他,他还是没反应,我就推他……说着说着,她又哭了。她说,他是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