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最终修订版-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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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这时,一队骑兵突破外围纵深,卷起巨大的尘暴席卷而来,眼看就要一举突破中央将台。当此之时,只见“山”字大旗在尘暴烟雾中骤然迎风一抖,一声狼嗥般的长吼响彻山谷。随着狼嗥之声,将台千人队像暴风一般,卷集到骑队正面约半里宽的沟壑地带。一阵闪亮,每个步卒手中都骤然出现一支怪异的木槌!步卒们丢掉盾牌,右手木槌,左手大刀,吼叫着扑向马队之中,将马队三三两两地分割围困,杀在一起。仔细看去,这木槌长约三尺,细身大头,专门砸向带着铁甲面具的马头。步卒们欺身马前,左刀隔挡骑士长剑的同时,右手木槌便对准正好发力的马头猛然一击。马头面甲对于寻常刀剑,确实有良好的防御功效。但对这猛力砸来的大头木槌,却极是忌惮。但闻“嘭嗵”之声,一旦砸中马头铁甲,战马无不嘶鸣倒退。纵有神骏战马堪堪躲过,另一面的大头木槌又纵跃跟进,立即从另一方向猛烈打来。这种奇异的兵器,奇异的打法,令骑兵防不胜防,反复躲闪,马上骑士的砍杀战力自然大大减弱。前仆后继的大头木槌与铁甲骑士反复纠缠两个时辰,左右两军的骑兵始终不能击溃兵力相当的步兵大阵。
秦孝公三人看得激动不已,却听得山头大锣轰鸣,大演收兵。
车英一身泥汗飞马将台,片刻间三军集结。清点战场的军吏飞马来报:“禀报将军:左右两军与中军伤亡相当!中军阵地未被攻破,左右两军未被击溃,胜负难定!”
“请君上、大良造评点训示!”车英汗透铁甲,依然赳赳雄风。
“将士劳累,待后再评点不迟,大良造以为如何?”
卫鞅拱手道:“评点可后,请君上训示三军,激励士气。”
秦孝公摇头微笑:“大良造乃国家上将军,理当训示将士。我到幕府再说。”
车英转身面对峡谷大军:“请大良造,训示三军——”
卫鞅不再推辞,高冠带剑走上土台,一领白色披风随风抖动:“新军将士们,秦国变法十余年了,你们是变法诞生的新军锐士。经年训练,将士同心,你们创造了异乎寻常的新战法,必将成为纵横天下、雪我国耻的精锐之师!中原战国亡秦之心不死,我们在夹缝中赢得的时日无多,一场大战迫在眉睫。新军将士,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要到了!”
全场高呼:“雪我国耻!建功立业!”
车英深深一躬:“君上、大良造,车英请求公主抚慰三军将士。”
秦孝公爽朗大笑:“大良造,你说呢?军中尽皆男子汉。”
卫鞅向荧玉微笑点头:“夫人,红颜一语,可抵千军也。”
荧玉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潮,向卫鞅投去热烈的一瞥,缓缓走上高台,红色的斗篷一团火焰般在燃烧。车英令旗挥下:“公主抚慰三军。”大军屏息,峡谷中一片寂静,唯闻战旗猎猎之声。
面对这遍野翻卷的猎猎战旗,面对这黑色山岳般的万千骑士,荧玉心头怦怦大跳了。她蓦然想起跟随景监出使山东六国时看到对秦国的种种蔑视,不禁热泪盈眶:“新军将士们,你们都是秦国的勇士,都是秦国父老的好男儿。秦国民众的土地、房屋、牛羊,你们的妻子儿女,你们从变法中得到的自由之身和宝贵土地,都要靠你们手中的刀矛剑盾去保护。你们是秦国真正的长城,是护法的铁军!你们要保住这个国家,保住你们的家园……你们的父母与妻子儿女想念你们,期盼你们杀敌立功,光耀门庭。你们的汗水、泪水、鲜血,将伴随你们的荣誉和爵位,永远铭刻在你们家族的石坊之上!家人不能来看望你们,我要为你们唱一首秦地民谣,当做你们父母妻儿对你们立功报国的期盼之心。”
悠悠歌声如丝飘荡,那是每一个秦人都熟悉的美丽情歌,五万官兵的泪水顿时溢满了眼眶。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歌声落定,峡谷中刀剑齐举,骤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保卫家园!光耀门庭!”“为国效命!舍生忘死!”“公主万岁!”
卫鞅被荧玉深深感动了,不禁深情地看了她一眼:“夫人……”
骤然之间,荧玉肩膀一抖,大袖遮住了脸庞。
是夜,秦孝公与卫鞅在中军大帐听车英详细禀报了一年来的新军训练。孝公起自军旅,对新军战法和兵器改制逐一详加询问,感慨不已。但他最感兴趣的还是两件兵器:一是对骑兵的阔身短剑改为窄身长剑,二就是那怪异威猛的大头硬木棰。
秦孝公本来是骑兵将领,又是秦军中的铁鹰剑士,自然熟知天下骑兵的用剑都是阔身短剑——剑身四寸宽二尺长,加上剑格护手,也就是二尺五六寸长短。如今秦军骑士的用剑变窄,宽为不到三寸,长度却加长了八寸,连剑格在内三尺有余。“我来试试。”孝公拿过一把骑士长剑掂了掂,比自己的阔身长剑轻了许多。“好使么?”他笑了笑,似乎不太踏实。
“君上,帐外有木桩,可以试手。”车英看出孝公心思,立即提议。
“好,试试手。”孝公提着长剑走到中军大帐外。车英指着几根三四尺高的木桩道:“君上,这是试剑桩,请君上一试。”孝公见那木桩高度与骑兵对步卒的高度相类,不禁赞叹车英的训练细致,猜测这试剑桩肯定是为检验工师交来的剑器而立的。他站稳马步,长剑斜举过头,猛然向木桩挥下,只听“咔嚓”一声大响,剑身陷入木桩半尺有余,却没有劈开木桩。“噫”的一声惊诧,秦孝公不禁疑惑沉默。他的佩剑也是长剑,只是宽了一寸,是阔身长剑。难道窄了一寸多,力道与锋利程度就如此大减?依他的剑术造诣,若使用自己的阔身长剑,一剑劈开这三尺木桩当不是难事。依照目下这剑的效果,骑士砍杀会有威力么?
“君上,这窄身长剑是我琢磨出来的,轻便趁手,只是须得训练劈杀手法。臣是教一千骑兵先行训练,确有威力,才配置全军的。君上且看,当是这样——”车英拔剑做了一个大斜劈的动作,一剑挥下,另一根三尺木桩已经“咔嚓”一声迎刃开为两半。“噢!”秦孝公不禁惊讶地笑了。车英也是少年成名的铁鹰剑士,论剑术自与孝公相当,然则一剑轻挥,竟能将三尺木桩从中间一劈到底,可见这窄身长剑确实威力不小。轻而锋锐,对于骑兵自然是大大的好事,同等体力之下,可挥舞劈杀的次数可能大大增加,这在战场上的作用就可想而知了。
经过三个骑兵千夫长的演练,秦孝公已经看出了劈杀诀窍。他再次挥剑,凌空一剑将粗大的三尺木桩劈开挑起,犹自觉得力道未尽,不禁哈哈大笑:“好,改得好!也给我配一把。”场边的将领们不禁高声喝彩起来。孝公意犹未尽,兴致勃勃道:“大良造,试试,好用得很!”
卫鞅本是名门名士,对剑术自然也是颇有造诣,然却是独身搏击的路数,讲究灵动点刺,与马战剑术的注重劈杀有许多不同。他上前拿起一支窄身长剑,试试觉得颇为顺手,一剑劈下,却只是将三尺木桩堪堪劈开了一半,剑身夹在木桩中已不能动弹了,不禁摇头笑道:“看来呀,不能斩首立功了。”惹得众人大笑起来。
进得大帐,秦孝公振奋有加,又兴致勃勃地问到大头木槌的奥秘。
车英略有尴尬地笑了:“君上,这大头木槌,我也不知山甲何时闹的。他在山野与野兽多有搏斗,曾说过他将硬木削成的大头木槌随身隐藏,威力极大。没成想他的千人队竟人人一把,我也惊讶,不知他何时候赶造。今日看来,却是威力不凡。方才,他还在帐外为私用兵器请罪。大良造,我请你注意的就是他,二十余岁,你应当认识他。”
“我?认识这个千夫长?”卫鞅惊讶。
“想想,栎阳南市,徙木立信。”
“啊——莫非他是那个徙木少年?!”
“对呀!没错!现下是新军最年青的千夫长。”
卫鞅感慨中来:“难得呀难得,异数也。一个药隶少年成了军中将领,那时候谁敢想哪!”
孝公笑道:“大良造,你这变法可不知要多少人新生,感慨不完也。”
突然,峡谷中马蹄声疾,车英习惯地霍然转身,正待发令,听得马蹄声已到帐外,卫士高声禀报:“大良造府领书景监到!”三人不禁一惊。
景监匆匆走进一躬:“君上、大良造,斥候星夜急报,山东有变!”
“噢?快讲。”秦孝公和卫鞅已经同时站起。
“一是楚国联络中原,图谋攻秦。二是三晋龃龉,魏国正在秘密准备吞灭赵国韩国。三是齐燕结盟,企图迫我秦国割地!”
秦孝公和卫鞅相互对视,半日沉默,突然,两人同声大笑起来。
第十一章天算六国(1)
一、神秘天象逼出了楚宣王的妙策
楚宣王芈良夫烦闷极了,一日数次问侍臣:“江乙大夫回来没有啦?”
中大夫江乙到魏国齐国去了。他是楚宣王的密使,已经派出去三个月了还没有回音,楚宣王如何不着急?六国逢泽会盟后,庄严的誓言与盟约都莫名其妙地瓦解了,非但合兵攻秦做了泥牛入海,连瓜分小国都无法兑现。按照芈良夫原先的盘算,灭秦之心除了齐国,哪国都比楚国猴急。所以他回到郢都后稳如泰山,既不整训兵马,也不积极联络,只是派出了三名得力干员潜入武关探听秦国动静,准备坐收渔利。
芈良夫素来自负,觉得自己是历代楚王中最英明的一个,远远胜过先祖。他们打打杀杀地折腾了几百年,楚国还是楚国,中原还是中原,楚国连淮水都不能越过。只有他运筹帷幄,兵不血刃,就以天下第二强国的身份参与了六国会盟,而且将毫不费力地拿到几百里土地,将楚国一举推进到大河南北。这种功业谁堪比拟?楚庄王一鸣惊人,用十几万具尸体换回来的也不过是三几年霸主、数百里土地而已。祖父楚悼王殚精竭虑,任用吴起变法,牺牲朝局稳定换来强兵富国,也不过是个中原不敢来犯的格局,又能如何?芈良夫经常为先祖们的蠢笨感到滑稽可笑,觉得他们实在是错失了诸多好机会,不够大国王者的风范。芈良夫应对天下的策略是:不做老大,只做老二;不图虚名,唯求实利。谁做战国老大,谁就是众矢之的,谁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的精力国力,去面对所有想算计你蚕食你削弱你吃掉你的天下诸侯,实在是坐在燎炉一般。如此傻事,楚国能做么?坐定老二,则可左右逢源。老大有的好处,老二必定不能少,老大有的风险,老二却丝毫没有,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借天下众力挟制老大,得到比老大更多的好处。
天下纷争,鹿走无主。那些庸常的君王仅仅注目于肥鹿而无法顾及左右,他们如何能像芈良夫,看得如此深彻?
芈良夫很是为自己自豪了一阵子。他对大臣们说,他的大策是从老子那儿来的:“老子,老子你等知道么?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