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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部分

隋唐逝1-第80部分

小说: 隋唐逝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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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看公子样貌,莫非是中原人?”
  两名女子立在马后。
  她们穿着胡服骑射衣装,却梳着汉人发髻,侧坐鞍上。一人看来三十多岁,柳叶长眉,隐有一股迫人仪态;另一个年纪颇轻,容貌清瘦。
  “两位是?”她拉缰让路。
  年长一位只笑笑:“难得。公子过来围猎?”她说话的节奏不急不徐,像是受过训练般,恰到好处。
  安逝答:“看看而已。”
  年长的点了点头,就这么一动作,也给人仪态万方之感。
  安逝估摸这人有些来头,双手作个揖便欲离开。双方交叉而过,猛然听到年轻的那个道:“母后,我们一定要参加萨满祭天的仪式么?”
  她震住。今天神抓萨满会祭天?二哥怎么没告诉她?
  边想已经边跟在她们后面。
  两母女穿过重重人潮,颉利身侧一名女子看到,笑着迎接了她们。
  安逝想起了那句“母后”,再看颉利周围突厥大小官员一副视她们无物的样子,心内猜测,那个年长女子,怕是隋炀帝之发妻,萧皇后。
  算来她也该有五十了吧,竟只看得三十出头,实在是驻颜有术。
  跟在她身后的是义城?不对,年轻的那位一看就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决不是突厥可敦。
  那么,那位迎接萧皇后母女的女子,十有八九就是了。
  对义城公主这个人,史上历来褒贬不一。在汉人眼里,一个女子先后嫁了启民、始毕、处罗、颉利父子兄弟四个,即使是延承突厥蒸婚祖俗,也未免流于道德之外,为礼法所不容。
  然在安逝心中,这个女子却绝非俗物。
  当年义城公主以皇宗室女的身份嫁与启民可汗,隋炀帝不久北巡,彼时杨坚留下的大好江山尚未他被败光,底子厚,规模也大,临时搭建的行宫比大汗牙帐不知高级了千儿百倍,耀武扬威的在突厥人面前大大炫了一番,搞得突厥百姓每望行宫,十里之外便屈膝低首,不敢乘马。就在那年,萧皇后以大国皇后身份亲切会见了义城,义城十分感激,年龄虽未差多少,却从此以母女相称。后来启民死,其子始毕可汗可就没那么亲隋了,磨刀霍霍地打算把第二次巡塞的炀帝俘虏或干掉。还好义城及时捎信,炀帝半途急急躲进雁门,其后一场著名的“雁门之围”,杨广虽然保命,却从此很少待在长安,因为他觉得那离雁门太近了。
  再后来,隋灭唐兴,北方各族也不断动荡着。炀帝遭宇文化及绞杀,萧后被挟持……义城所有的依峙没有了,能靠的,不是仅凭她自己?一个汉族女子,在胡人世界里要保有自己的尊严,自己的地位,自己活下去的权利……这其中,又岂止四个丈夫那么简单?
  安逝极目张望着那个长圆脸蛋眼睛明亮的女子。她算不上十分漂亮,也没有萧后那般气质优雅,甚至比萧后还显老些,但是一双眼睛真的是熠熠生辉,仿佛透出使不完的劲。
  她笑了,又去搜索什钵苾的身影,没找着人。
  祭天要开始了。
  两名从头裹到脚的黑袍人抬了一张神案上来,上面放了N多法器:腰铃、铜镜、抓鼓、鼓鞭等等。每样都色彩鲜艳,刻满各种图案——据说这些东西只有此类重大场合才能见得着,平常外人都是看不到的。
  颉利他们下了坐骑,合手立在马边,专注的等待着萨满出来。
  围场上寂静无声。
  天边远远的云一丝一丝堕了下去,落日在草原尽头显得格外宏大,金红色的余芒伴随渐起的凉风,天苍苍,野茫茫。
  率先进入视野的是一面巨大的神鼓,由两名壮汉扛着由远而近步步移动,暗朱鼓皮,银色鼓钉,绘着古老的符号。
  轻轻的铃铛摇动声飞上云霄,一圈一圈,渗出幽幽的清泠。
  一个黑色斗篷之人被抬在步辇之上,面部被木制的涂了多种颜色的古怪面具遮住,神帽上的彩穗垂下来,低低遮在了前檐。
  一直以为是个男的,到现在看到那唯一裸露在外的纤细的赤足,她才肯相信什钵苾所说,是个女子。
  步辇后面又是一个头脸皆掩的黑衣服人,手里拄着根细长的黑色木杖。
  安逝仔细瞧了瞧,那木杖好生眼熟?
  ……桂婆婆?不是吧!
  由颉利领头,所有人此时齐齐右手叩胸,啪!整齐的行礼。
  她一愣。看来这神抓萨满在突厥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啊。
  萨满从步辇上灵巧的跳下来,腰间的铜铃又带出阵阵晃响。她朝颉利略颔一颔首,手一扬,咚——咚咚——咚——巨鼓响起有力的节奏。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她来到神案前,左手抓起一只悬了很多小铁环的小鼓,右手执鼓鞭,和着大鼓威扬的节奏,手中轻敲,围着神案跳起舞来。
  “赛呼斯——”大汉们沉沉低唤,像是请求神灵。
  五彩条裙上的青铜镜耀耀生光,神秘,原始,蛊惑。
  夕晖散尽。

  平定南方

  祭祀结束,安逝牢牢盯着萨满一行,悄悄跟了出来。
  已是天黑,所幸他们始终提着几只古朴的铜制风灯,时远时近总能衔上。
  一会儿,灯停止不动了。她勒缰原地停留一阵,想想必是他们已经发现了她,索性拍马迎了上去。
  果然,抬着步辇的一名大汉道:“你一路跟着我们,是何意图?”
  安逝打了个拱,以突厥语回道:“我从中原赶到这里,只想请神抓萨满帮个忙。”
  大汉道:“你请回吧!”
  拒绝得够直接。她早有预料,瞟瞟步辇上一动不动的黑篷人,“萨满不答应,我是不会死心的。”
  手持木杖的人上前:“你缠着也没用。”
  沙哑的声音证实了她心头的猜测:“桂婆婆!”
  桂婆婆停了停,才道:“不用跟我装熟,我不认识你。”
  安逝已经笑起来了:“桂婆婆——咱俩既是相识,何必这么见外?”
  桂婆婆“嚯”了一声,不再说话。
  安逝直视向萨满,眼神清楚而又坚定:“我知道萨满大人非大事不动,但这件事只有神抓萨满能做到。若肯成全,我也愿答应一件事作为交换。”
  大汉哈哈:“好大的口气!有什么是伊都干办不到的,要你来做?”
  她蓦然想起这里的人对神抓萨满原是有尊称的,男的称“博”,女的称“伊都干”。
  稍稍汗颜了一下,马上顺口改了称呼:“老鼠都有帮助大象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我帮不上伊都干的忙?”
  大汉皱皱眉:“大……象?”
  晕——突厥人估计没有见过大象的,她赶紧要换个比喻,却听步辇上的人发话:“你手上戴着的……可是‘九鼎’?”
  那声气,仿佛已经多年没有说过话,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发音出来的样子。
  安逝点头,这是她故意戴的,几个月来多次为她大开方便之门——只是没想到伊都干也认识。
  “突利可汗……给你的?”伊都干又道。
  “啊,是。”
  忽然间静了几秒,未等她回过味儿来,伊都干突道:“桂婆婆,这个人扰了我的驾,我不想再看见他。”
  什,么,意,思~~?
  眼见桂婆婆连同她的乌木杖缓缓逼近,安逝明白过来:“干什么!不帮忙也用不着随便杀人吧!”
  没人答她。
  桂婆婆动作狂慢的走近,与她在幽州那天甩掉自己的光速简直成无穷反比……她霎时领悟,感激的送给桂婆婆一个秋天里的波菜,跳上马打算快溜——
  听得铃声一扬,胯下的突厥马突然发狂,刨地撅蹄硬把是她给摔了下来。安逝滚一身灰头土脸,“TNND”终于飙出了口。
  “桂婆婆。”伊都干的声音无波无澜,无情无欲。
  听的人却背脊骨抽凉地寒。
  她撑着腰歪歪斜斜站起来,右膝开始缓慢尖锐的痛。
  乌木杖举到额前。
  看不清桂婆婆的脸。
  眼睛,轻轻闭上了。
  “婆婆,住手。”
  西风中,赤马貂裘的男子淡定冷峻,蛇形金环印染月光,晕出深邃五官。
  桂婆婆望伊都干一眼,乌杖偏了偏,落到安逝肩头。
  什钵苾微微皱下眉毛,对向伊都干:“他是我三弟,何处得罪你了?”
  直隔了好一会儿,才听步辇上人低道:“你为何……将‘九鼎’给他?”
  “原来是为了这个指环。” 什钵苾道:“我的东西,送便送了,投缘而已。”
  “那是始毕可汗留给你的唯一遗物,你该知道——”
  “我做什么我自己清楚。伊都干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你——”帽沿上的彩穗不住轻抖,最终安静下来:“桂婆婆,我们走。”
  一行人快速离开。安逝被什钵苾扶上马,他自己在下面拉住缰绳。
  走过毡帐,走过驼车,走过羊圈。
  星辉静谧中,路经草原上少见的一棵老树,仿佛听见落叶的轻响。
  “不问我吗?” 什钵苾牵马在前,并未回头。
  安逝道:“你愿意让我知道的话,自然会说。”
  他似是笑了一笑,“什么该让你知道,什么又不该让你知道?”
  “与我无关的,不知道也好。”安逝按按右腿,缓一缓又道:“伊都干这边,看来真要靠二哥帮忙了。”
  “我可才为了你,刚刚跟她闹僵。”
  “她要杀我的原因,却是因为你吧?”
  什钵苾转脸看来,瞬间似无限感慨:“三弟,你真的——让人恨得牙痒痒儿。”
  长江边。
  李靖与红拂并辔疾驰,迎风长笑。
  “此江真是壮阔啊!”红拂猛力勒住马嚼,骏马嘶鸣一声,稳稳停住。
  “是啊。不过夫人,上次打萧铣时你好像已经赞叹过了?”
  “老爷有意见?”红拂声音变得很柔很柔。
  “没有没有~~夫人便是赞叹个上万次,也必是因为它值得。”
  “所以我经常称赞老爷,绝不嫌少。”
  “夫人——”李靖心中一动,伸掌去拉她的手。
  红拂一笑,轻轻握住了。
  两人驱马沿着江边缓缓而行。浪潮涌上来,卷回去,淘尽万般尘土。
  “老爷,等我们老了,收起干戈,找一座能看山、看花、看树,或者看水的房子,养几个小孩,归隐终老,可好?”
  “好。”
  红拂一讶,美目起了涟漪:“老爷真的答应了?”
  他早期颠簸,李渊初入长安时甚至差点杀了他,及后慢慢发挥自己的才能,军功累积至如今地位……他一直是胸怀大志、誓要建功立业的啊!
  李靖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是的。”
  那刹那,红拂只觉天地俱寂,云灭涛生。
  此生此世之中,她所听过的再多醉人动听的话,加起来,也不足这二字之万一。
  虬髯客临去前的话在脑中响起:“妹子,因为他配得上你,所以,大哥放手。”
  大哥,他答应我了,他答应我了!你可知道?
  我曾追逐英雄,景仰英雄,却一度怀疑过自己的目光。现在我明白了,我的夫君,确实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英雄好汉!
  “呀,阚将军!”李靖突然扬声道。
  红拂抬眼望去,迎面过来一匹白马。
  马上的年轻人意态从容,眉一扬、目一挑之间,神采流转,漫不在乎,却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全然吸引。
  “我总觉得他有点儿像一个人——”她低低道。
  阚陵已经过来跟他们行了一礼:“将军与夫人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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