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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彼岸烟华-第17部分

小说: 彼岸烟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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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色兰花笺信,字迹文雅秀逸,看来颇为赏心悦目。整封信从头到尾也不长,只几句问候,并闲说了些日常琐事而已。她怎么看,都像是朋友间久不见面,相互往返致意的平常信件而已。
  但是,这封信是将离写给她的。
  她与将离,怎么都算不上朋友吧?虽然细数下来见过四五回了,说过话却只两次。一次是虚意奉承,一次又近乎于负气。
  但是这信里,偏偏又只有那些寻常平淡的话,连句邀约去青罗馆里小坐的话都没有。
  这算是,什么意思?
  “容小……妆……”
  玉儿伸长脖子,看着信艰难地念着。
  叶裳容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看手里的信纸,开头第一句便是:裳容小姐妆鉴。
  “玉儿,你认得这些字?”叶裳容迟疑着问道。
  “嗯!”玉儿转头来,眼眸清亮,“爹爹以前教过玉儿。”
  “是吗。”叶裳容轻应了声。
  虽然玉儿才四岁,刘启贤在世时,大约常把儿子抱在手里教他认几个字。
  只是这玉儿见她应得平淡,一双眼睛就暗了下去,很是失望的样子。
  “玉儿认识多少字?”叶裳容略一怔就明白过来,心里好笑,声音不由更柔。
  玉儿背靠在叶裳容怀里,伸出短短胖胖的手指,一个一个掰指头,“八,七,九……”指头点一遍却还是数不清楚,索性不数了,“玉儿认识好多好多字。”
  叶裳容不由笑道,“玉儿真是聪明。”
  玉儿立时眼睛一亮,得意起来。
  “不过说起来,玉儿也四岁了。”叶裳容由此及彼,“娘有没有跟玉儿说过,将来要离开家到学塾去读书的事情?”
  “学塾……是什么?”玉儿皱着眉,“玉儿不能在家里吗?”
  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却下意识地不喜欢离开家里这个说法。
  “学塾有夫子,可以教玉儿认字,读书,教玉儿做人的道理。”叶裳容细心解释。
  “容容可以教我。”玉儿不高兴了。
  叶裳容微怔,然后轻笑,“数算一类的倒还能将就着教你,我的诗文就一般了。更别说琴棋书画不是一窍不通,就是惨不忍睹。哪里能教你呢?”
  “容容不会,还有三叔。”玉儿扁起嘴。
  “学塾里还有很多跟玉儿一般大的孩子呢。”叶裳容知他不过恋家,只是慢慢地解释,“玉儿可以认识好多朋友,将来可以帮玉儿做好多事。”
  “不要,我要容容。”玉儿搂定了她的脖子。
  “我不是已经在你家了,还能去哪里?”叶裳容笑,“小笨蛋,对你好的人不嫌多的,永远都是越多越好。”
  “真的?”玉儿眨了眨眼。
  “当然是真的。”叶裳容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朋友是……”
  玉儿摇摇头,“容容在我家,就一直一直都不会走了?”
  叶裳容眨了下眼,一时没说出话来。
  “容容?”玉儿紧张地看着她。
  “玉儿……想让我一直留下来?”叶裳容看着他,声音里添上几分古怪。
  “嗯!”玉儿重重点头,“容容要陪在玉儿身边。很久以后,不对,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后也都要在玉儿身边。”
  叶裳容看着他。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见底,所以不用去想为什么,也不用去怀疑任何事。
  这个孩子只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想要亲近。因为亲近了,才会要求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其中或许掺杂着几分丧父的寂寞,但是玉儿对她的喜爱是真实的。
  或许玉儿是整个刘府,不,是她来到这个世上后,唯一只是因为喜欢而亲近的人。没有特别的理由,没有复杂的缘由,只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喜欢。
  这一刹那,叶裳容觉得自己略微松了口气。虽然在这之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一直绷紧着那根弦。
  “好啊。”叶裳容微笑,眼神却不由得认真起来,“只要玉儿记得今天说过的这句话,我就会一直留在你身边,陪着你。”
  

           

心重

    “君宁……”叶裳容伸手撩起帘子,然后一愣。
  从外面倒是可以看见屋里有人站着,但是她走近了才发现不是刘启文。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后转身看过来。
  这个男人看上去大约四五十岁。从轮廓来看,年轻时至少也当得一个清隽的称赞,只是下弯的唇角加上过于坚实的眼神,却让严肃变成了首要的印象。此人肤色偏深,看着就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只是挺直了的脊背和过于平静的态度又实在让人觉得他不会是个居于人下的。
  叶裳容愣了愣,然后在对方同样也注视的目光里放下帘子,走进书房。
  有这样的气度,还有这年纪。几不可见地勾起唇角,她知道他的身份了。
  “您是刘总管吗?”叶裳容扬起浅笑。虽然是问,却几乎十分肯定了。
  叶裳容在刘家时间虽然不长,但是里外也见了不少人。她自然听说过刘府有位大总管,姓刘名仲仁,是启贤启文兄弟的族叔。他在启贤的丧事后带着商队去了东北,算计着时间也该回来了。
  “表小姐。”中年男人低了低头。
  叶裳容眨了下眼。
  他没有否定,自然就是没认错人了。不过她甫跨进门口,连名字都没说他就能认出来,该说果然是不简单吗?
  “裳容在刘府打扰,今后还要请总管多多看顾。”说着,她认真地行礼万福。
  这回,倒是刘仲仁愣了下,严肃的脸上终于柔软了那么一两分下来,“哪里,仲仁一介下人……”
  “仁叔。”刘启文人未来,声先到。说着,脸色还嫌苍白的刘启文从内室走了出来。
  “三公子。”刘仲仁对着刘启文倒是颇为谨慎,恭敬地欠身一揖,竟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下人的意思。
  “灼然。”刘启文看到叶裳容后,只唤了声她的名字以作招呼,还一边说一边自己在椅上坐下。
  叶裳容不觉得什么。反倒是刘仲仁看着他露出略微诧异的神色,然后又向她仔细打量了一眼。
  “过来有事吗?”刘启文坐下后,示意她和刘仲仁也坐。
  “没什么。”叶裳容挑了个离刘启文最远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坐下,盈着浅笑道,“风寒好些了?”
  按理说刘府大户人家,规矩总是不少的。但是刘启文这人太没有烟火气,以至于她从来没在他面前注意过什么规矩礼法,说起来话可以掐头去尾,坐得自然也是随意。只是如今有外人在场总是得注意些的。
  刘启文略挑了下眉,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好笑的样子,却没有拆穿她,只是顺着她的意思道:“好些了。”
  “做了点辣的东西,刚才给绿萱了。尝尝看,合口味我再做些送过来。”
  “你做的?”刘启文挑眉,唇角轻勾成了一抹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淡笑,那咬了重音的“你”字显见是不信了。
  叶裳容一挑眉,本来想说什么的,出口时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川渝的小吃我还会些,不嫌弃的话下次再做给别的给你尝尝。”说着她站起来。
  “走了?”刘启文却并没有多少意外的样子。
  “不打扰二位说话了。”叶裳容向两人致意后,出了刘启文的书房。
  本想着去静园那里消磨时间的,从静园出来的叶裳容一时没了方向。她不想这么快回自己屋子,于是沿着抄手游廊向正院走去。快到东西两向游廊交错的地方,她看见绿荷从对面走过来。
  “绿荷姐姐,也是要去正院?”叶裳容停下脚步,当先招呼。
  绿荷的确是个丫头,叶裳容却不能端出主子的架势来。不说她之前对她多加照拂,便是看在她是老夫人身边唯一的大丫头份上,也要客气些。
  “小姐也是吗?”绿荷笑道,“刘总管回来了,老夫人让我把他拿进来的药材送到少夫人那里。说起来,小姐还没见过刘总管吧?”绿荷虽然言语和举止上规矩都是不错的,但是对叶裳容却到底轻松些。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正院走去。绿荷在叶裳容身侧,落后了半步。
  “刚才在三哥哥那里见到了。”叶裳容顺口答道。
  “三……”绿荷一怔,甚至脚步都顿了下。
  叶裳容发觉她慢了半步,不解之下看过去,正好看见她脸上残留的那丝不快。
  她刚想开口问什么,绿荷突然加快脚步与她并肩同行,“小姐不在三公子那里多留一会?”绿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浅浅微笑着,甚至连语调都和平常一样温和低柔。
  叶裳容眨了下眼。
  姑且不论绿荷想遮掩的是什么,为什么她就该在刘启文那里“多留一会”?
  “刘总管似乎有事要和三哥哥说,我就出来了。”叶裳容看着绿荷。
  “三公子与刘总管一向亲厚。”只是这一回叶裳容的话彷佛就在绿荷的意料之中,她只是平淡地应了声,几乎没有反应,“听绿茗说,小姐最近都把书上的事化成故事讲给小公子听。不止小公子喜欢,连屋里的一群丫头也喜欢得什么似的,看来今天是我有福气了。”
  自她下雨那回说了些神仙妖怪的故事,玉儿时不时的会想起来,不过是被他缠得没办法,叶裳容索性把那些典故之类添油加酱了拿去哄他。不过才两三日的功夫绿荷,或者该说老夫人就知道了。虽说看老夫人府内府外管了那么多年就知道她一定是个厉害的人,只是如今连院门都不出竟然还是这么巨细靡遗,叶裳容心里隐约掠过些不舒服的感觉。
  “哪里。”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却还不至于露在脸上,叶裳容笑着接口道,“横竖玉儿今后读书都要知道的,不如乘现在随便说说。能记个大概最好,不记得也没什么关碍。”
  “果然读过书的有见识。”绿荷说,“像我们这些自己名字都写不来的丫头,也只有在旁边偷听的份了。”
  “绿荷姐姐如果愿意,挑了时间我专门讲给你听如何?”叶裳容盈着浅笑,继续向前走去。
  “我哪里就有专门的空当了。”绿荷说,“倒是小姐如果得空了,多陪老夫人说说话也好。”
  “陪……老夫人说话?”叶裳容着实一怔。
  之前也不过是场面玩笑话,她就不信绿荷真会开口让她讲什么故事。平时倒不会怎么,只是才刚觉得老夫人厉害绿荷就说起这个,不由得不让她多想一些。
  这是绿荷顺口一说的,还是老夫人的意思?
  如果是老夫人的意思,到底又是想让她做什么?
  这样的问题,让叶裳容心底隐隐浮起一股烦躁。
  “是啊。”绿荷自然看不出叶裳容心底的念头,“老夫人一直念叨着,说小姐的心太重了。”
  “心……重?”
  叶裳容停下脚步。
  绿荷面对着她,“老夫人说您聪明懂事得让人心疼。您那些事……老夫人说如果换了是她年轻的时候,早就让那家人好看了。如果真是心宽的,也就这么过去了,偏……”
  偏她是个心窄,却记恩的。
  刹那间,叶裳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微笑的表情。
  她不想来这里的,但是她可以回去吗?
  她不想被人悔婚的,但是这由得她吗?
  她不想寄人篱下,不想受人恩惠,不想最简单的亲近和喜欢里,都掺杂上疑似报恩的痕迹。但是可能吗?
  她滞了一瞬,不觉连笑容也勉强起来。疲惫,乃至于恐慌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她甚至都想不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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