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逼心-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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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阿弥陀佛。”和尚诵了声佛号,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被甩下,“真是没礼貌啊,大半夜的吵醒我老人家的睡眠。人人都爱花花世界啊,佛祖,你看,我到哪里去找你要的信徒呢?”
少主啊,你可要慎重啊。杀孽犯下太多,佛祖再怎么宽宏大量,也是会发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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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一般美丽的慕容公子离开了九凌的别院,人尽皆知。风大公子似乎心情颇为良好。整日拉着明显闲下来的九凌喝茶下棋。
平生接触棋艺不久的九凌大大方方与勘称高手的风大公子每日于别院棋上较劲。
和九凌下棋,是一种享受。风简墨不得不承认。
这样别致的女子,连与人对弈的方式也是纵横优游不失大气的。每下一子,支颐轻扫棋盘的眼微吊,浮光浅浅,沉静清冷如古寺幽井。
连下三局,九凌次次皆输,却也未见恼意。
“很久没见你那个叫扶桑的侍卫了。”风简墨落下一子,貌似随意提了一句。
九凌拈了一子,静看棋局,余光瞟了眼前的人一眼,淡淡问道,“那又如何?”
凤目一抬,仔细看了眼前执棋沉思的人的脸,冷漠道,“倒是没见过你对人如此大方的留有情分。”利用那男人,居然会派亲近之人暗中护卫,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待那人是不同的?
黑衣的女子恍若未闻,纤长的指挟着一子落下,挑了挑眉,甚是悠闲。
墨色如兰的男子隐隐有怒气薄发,却不露山水的技巧一笑,“你许了他什么好处?他竟会甘愿重入虎地?”
“好处是没有,”她偏了头,似也有一丝疑惑,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保证在达到目的之前,保他一命罢了。”
“是么?”风简墨优美的唇形一抿渐变成斧直的一线,“慕容家惊才艳艳的长子这么良善?原本就已经游离于时局之外,去留随意,却毫无所图的冒险一头扎进乱流,你说,谁信?”
九凌皱了眉,突然起身,踱到窗前背手而立。
“你想暗示什么?”良久她冷冷问了一句。
墨色的眼目翻滚着浓烈如酒的颜色,风简墨唇边挑起飘渺如远山的笑意,“我想说什么,你很清楚。”
然而闻后转身的女子突然扯出一笑,冷冷如薄雾冰绡,“风简墨,慕容奕玦不可信是事实。但是,”
她微吊的眼中裂出一道强烈过闪电的颜色,寒栗且无情,“不要忘了,在我眼中你与他并无不同。你有何种立场试探?你又是可信的么?”
安静的室内似有一阵风吹过,窗外院中碧绿的景色映的那女子眉目柔化了几分,似泼墨画一般写意流畅,她的一颦一动皆优雅的可入画中。风简墨眼中似有星光陨灭,渐渐沉去色彩,他面上的肃萧如冰雕冷雾般流转,唇抿一线,长眉洌冽。
“我不过是提醒你罢了。”他淡淡答道,如空谷幽兰般疏离缥缈。终而一拂满盘棋子拂袖离去。
窗边的女子冷冽的表情突然沉定,透出薄薄的厌倦,隐有一丝茫然。
慕容奕玦,倒底想干什么?到底是什么,她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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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天子游
游园踏春,最是风流才子佳人无数。满城华盖,富贵如云。
三月,天子率后宫佳丽亲王及大臣无数赴骊山,春色眷浓,天下同乐。
华贵的马车辚辚从邺京长街结成仪仗,于万众瞩目中缓缓庄严的赶往百里之外。
八匹骅龙拉乘的奢华马车上坐着大顺开国帝王,琉璃珠子缀成的冠冕下夕源光高深莫测的眼神透过马车半透明的帏帐,投注到街头起伏不已的人流。
满街哗然,躁动不已,追随着帝王的仪仗队,人流涌涌。帝王的眼深邃,留有一丝笑意。
八荒臣服,六合唯我独尊。这便是御座上极致的霸者人生。
即使曾有遗憾,曾有落寞,那也不过是他帝王业上小小的不完美。他是夕源光,一国之帝的夕源光,追求极致荣耀与极顶之巅,化合神者,德合天地。
万里河山,铿锵杀伐,云横覆手,若再来一次,昔日放手的,他从不悔!
绵延的马车庄严的行过长街,见证帝王夕源光一生的壮业。
帝王的华车后,是储君安乾太子的车骑,而亲王的马车尾随在帝王的宠妃其后。
马车上的人心思各异。
像如此浩大的声势,历来五年一次。每次皆是惊心动魄。新生的事物,必是踏着旧日的腐朽走上舞台的。踏碎的残势成灰,随着岁月消逝,而侥幸脱逃的偏执狂,便蠢蠢欲动。
每一次帝王的骊山之行,都是血腥而惊险的。而那帝王似乎对这时时上演的戏码有着偏执的热衷,满园春色也掩不住这位帝国之主浑身溢出的魔魅果决之气。
似乎那段整南讨北的岁月从未远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大顺的帝王依旧享受着鲜血堆砌的盛宴,乐此不疲。
今年的春行,也如往年那般激烈惊心么?骊山上那碧色的草下,有多少念念不忘血仇的戾怨,用着血红的眼睛狠狠剜着帝国的胜者?
今年不例外的,又该染红一片土地吧,新开的杜鹃,如果有了这个帝国最纯正血脉的浸染,是否会更红?
涟青静静敛着眼睛坐在太子的车内,若有所思的想着。太子的挚友,偶遇的知己,他用伪装的儒雅与纯良的太子谈山论水,天南海阔。友情是真,只不过,却不是最终的目的。隐在这个优柔的太子身边,也是为保住这小子的性命。而保住这小子的性命,无论近日发生什么,局势总是有希望稳定下来的。主下的想法,不无道理。
与这边长街哄闹的局面不同,黑衣的九凌交叠了双袖坐在高高的栏杆上,漆黑的眼冷看皇族的奢华。
除了扇宓一部,其余的人走的一个不留。今年的踏青,才算热闹。
凤目凝然的黑衣公子静静站在她身旁,看她淡漠无聊的神态。
“不怕玩火自焚么?”他悠悠问了一句,依样屈膝倚坐在栏杆上,对着她淡淡挑眉。
那人将目光从街上挪开,缓缓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挪开。
风简墨也不生气,一撩长发,风姿绰约的道,“闲着无聊,不如去‘清涧’喝两杯?”
“哦?”她偏过头来,眉眼一转,“倒是不错的主意。”拍了拍手,跃下栏杆,轻轻松松走向厢房。
风简墨缓缓一笑,顿了顿,滑下,优雅的踱着跟了上去与之并肩。
“今年的帝王之行,想必很精彩吧?”他眉眼皆有笑意,侃侃而谈,“倒是不知道你看中的那位倒霉鬼是否有那能耐达到你的目的?”
走的一顿也不顿的黑衣女子偏头一笑,隐隐薄发着某种尖锐的光华,淡淡反问,“怎么?你有兴趣知道?”
“与你有关的事,我向来不会错过。”他笑。
“哦。”九凌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声,没了后文。
“能坐上帝座,虽然有能人相助,但泰半还是靠自己的本事,你说是么?九凌。”优雅的公子突然问了一句。
进了屋的人反手抄过桌上的白玉面具扣在脸上,严严实实只露出寒潭般的眼睛,她没有偏头看身边的人的表情,淡淡回答,“自然是的。”
“不过,本公子也不是傻子。夕桓陵虽然刚愎自用,有勇无谋,但本公子需要的棋子,恰恰不需要太多脑子。”
她转身欲往门外走去,又似想起什么突然一顿,黑色的衣襟上银线勾勒出的鹰似活了一般桀骜锐利,“夕源光啊,”她有些叹息的抚了抚额头,“我记得我曾说过,若是有机会的话,不介意帮陆机讨回一条性命。”
似谈论极为细小的事一般不以为意,九凌摇了摇头,举步出门。
陆机费尽一生心力扶持夕源光,帮着他南征北讨统一天下,呕心沥血的算计来算计去,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丢了,这才换回一个太平天下。这样悲天悯人胸怀天下的人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是怎么会有这样把苍生丝毫不当一回事的女儿呢?为了所谓的一命之怒(习砚之死),竟然要负尽天下,不惜流血千里,视良善如无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偏生又不屑所谓至尊真情。
怎么样看都不像一家人啊。
“你倒是没当回事啊,陆机在天有灵,恐怕会为有你这样的女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肯放心思在这些事上面,其他事偏偏……风简墨凤目一眯,透出冷然来,哼了一句,又跟了上去。
并肩的两人渐渐走远。
是夜,骊山行宫处。
“王爷。”
行宫处慕王的寝房,眼露精光的中年瘦小男子在门外禀报,声线细细如鸭公嗓子。
“进来。”里间传来男人阴郁的声线。瘦削的男人拱了拱手,推门而入。
“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低沉的声音威压沉沉。
“禀王爷,这边一切已经妥当。一旦得手,奴才省得该如何做。”
“很好。等事情结束之后,本王自不会亏待于你,你且去告诉母妃,让她按捺稍忍,决不可露出任何不妥。”
“奴才记下了。只是,皇上那边,不知……”
“这个你不用过问,本王自有安排,那些禁卫军以及暗卫,没有出场的机会,你管好分内之事便行,其余的,最好不要自作聪明的涉足!”
“奴才明白了。”
“下去吧,本王要就寝了。”
“是,奴才告退。”
夜色静谧。瘦削的人影一路跑回了帝王的寝殿,间或有遇上夜值的婢女,皆谦卑的一礼,目送他走远。
夜色中涌动着不安分的气息,浓浓郁郁似要扑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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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惊乱(1)
一夜忽下细雨,天明过后碧色清幽,漫天湛蓝如洗。
极净的颜色,若是染上浓艳的色彩,想必别有味道。黑衣的公子凭栏独望,眼神辽远。
“九凌。”墨衣的风简墨走来,脸上未看出与平常有何区别,“我要去澜城一趟。估计是看不到那场好戏了。”
九凌没有回头。微吊的眼闪过一抹流光。澜城么?倒是尚多故人呢。
“不过,在我走之前,我要确定一件事。”凤目含笑,风简墨走近倚栏睇向她。
九凌挑眉,静等下文。
“我们的约定还做数吧?”他十指微张轻轻拍了拍栏杆,上好的兰木发出沉闷的一响,“我回来的时候会向你讨要那个承诺(见三十七章约定)。”
九凌微微颔首,挑眉看风简墨。
他一笑,光风霁月般耀眼,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旋身摆摆手,优雅的道别。
“你的属下,无意之中倒是帮了我很大的忙呢。一月后见。”
黑衣的九凌缓缓转了头,看那人远去的背影,脸上如苍山白雪般凝注了薄凉。
精彩要开始了呢。
百里外的骊山,却是另一种景象。
少男少女,公主皇子,仆人侍女,华盖锦衣。
三月桃花花满坞,风流最是动人弦。层层叠叠压满枝头,随风一荡,便如飞了一场薄红的雨,映得美人多娇,衣香鬓影,恍如花照。
诗酒助兴,曲水流觞,天皇贵胄的风雅,格外的上流。
太子安乾合着几个私下带来的年轻文臣侃侃谈论,脸上漾着儒雅的笑意,温润如风。平时习惯了舞刀弄枪的翼王缩在老远的桃花树下,揪着泽王碎碎而念,而面上始终不显山水的泽王却是若有所思的沉默。
冷酷的帝王静静坐在锦绸铺就的地上,面前案桌上摆着随侍捧上的美酒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