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熙之--"财主"姑娘-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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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傻孩子还真以为这份活是自己锲而不舍地求来的?陈树暗叹一声,望着她扎成一个球的发髻,忽觉得这孩子太倒霉太可怜了。
大约是那种被卖掉了,也不晓得自己已经被卖的那种苦孩子。
“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小心长针眼。”陈树拍拍她的脑袋,“走罢,我带你重新找份活做。”
外头太阳西垂,懒懒散散地挂在天边,发着余光。陈树看着一声不吭的阿植,摊手道:“其实我不认得回去的路。”
路——痴——啊!一条路要走几千遍几万遍才认得啊!
年前他是怎么一个人从京城摸回津州又回到曹府的啊!
换成以前的阿植,怕是早就吼上去了。可如今她看着一脸坦然的陈树,却问道:“金枝让你来的?”
陈树想想,回道:“算是罢。你放心,没有将此事告诉其他人。你想在京都玩多久都可以,若是真想找份工养活自己,我便遂你的愿,帮你找份工。你暂且住我那里,也比叨扰别人强。”
阿植想了想,却要扭头走人。
陈树一把搭住她的肩,耐心劝说道:“我晓得你现在是八匹马也拉不回。年少时就是这样,以为自己出去单闯好像很有意思一般,其实不然。你现在就是刚刚展翅学飞的雏鸟,急躁又冒失,却又有担忧与怀疑。以前雁来同我说你是死心眼,我倒还不觉得,如今越发觉得任由你这么钻牛角尖不好。”
他撇撇嘴:“曹小姐,别总以为自己是对的。”
阿植脸色上有一丝苦楚与茫然,她深深吸了口气,却又咳了起来。
陈树晓得这话说重了,便低下头弄了弄她耳旁的散发,安慰道:“没事的,过了这阵子,你就能彻底想明白了。”他摸摸阿植的后脑勺,浅笑了笑:“怎么办?我一个人反正是回不去的。”
阿植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揉了揉眼睛,往前走了一段,又倏地停下来:“大致的方向晓得么?”
“南?”陈树的眼神微妙地犹疑了一下,“哦,不对,是北边……对,北边。”
阿植抿了抿唇。
“在哪里?叫什么?”她果真比以前看上去沉稳些了。
“湘堂。”陈树挑了挑眉。
阿植回客栈问了路,还随手画了张草图,走了出来,瞥陈树一眼道:“走罢。”
陈树跟在她后头走着,心想这傻孩子怎么一下子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不过幸好,还是够缺心眼,脑子里装不下坏点子。
两个人走到湘堂时天都黑透了,阿植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陈树站在她身旁抬头看着湘堂的匾额,自顾自说道:“好奇是罢?失忆之后有人来找我,说这湘堂本是我家的。那时雁来已经接下了梅家的铺子,我不愿插手,就来京都了。”
他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晓得曾经同谁结怨,不晓得自己原先是谁,不晓得自己家里是否还有人,不晓得为何突然有人说这份家业是我的……总之这样也很好。”他看看阿植,又揉揉她头发:“像是重新活了一遍,你一个小孩子家不懂的。”
阿植似乎有些疲倦,歪着脑袋望着那块匾额,忽地没由来地问了一句:“总之,这个地方,同我家,乃至梅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树斜了她一眼:“是!我进去了,你继续站外面小心被猫叼走。”
这时门里面忽地冒出一个头来:“东家……您带姑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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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走到哪追到哪儿 。。。
陈树还没来得及应声,那人便从门后窜了出来。他将阿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诶?您就是曹小姐罢?”言毕立刻拉住阿植往府里走:“哎呀,我们东家为了您还特意提早从津州回来了。这两天整个湘堂连个人烟都没有,全出去找您了。”
阿植正无措着,陈树从后头跟上来,拿开了那人的手,又道:“金叔,曹小姐怕生,别吓着她。”
金叔闻言讪讪一笑,立在一旁伸手挠了挠脑袋。
“去备些吃食罢。”陈树淡淡吩咐。
金叔一溜烟地跑了。
阿植还愣着,陈树站在一旁无奈道:“金叔为人有些……”他撇撇嘴:“太热情了。”
阿植点点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虽比不得津州曹府,却十分雅致。这么说起来,陈树果真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她这些日子神色有些呆滞,好似波澜不惊的样子。陈树瞥了她一眼,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陈树笑了笑道:“以前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大清楚,然现如今这个模样,倒是十分不讨喜。我听金枝说你们家以前虽清苦了些,但你总是挂着笑脸,似是什么都不愁。既然以前做得到,为何不能继续下去呢?爱耍些小聪明,又有些顽劣,有良心且凡事想求得一个公正,那才是曹阿植。”
阿植闻言偏了偏头,瞬时又转过头来朝陈树咧开嘴笑了笑。
“太勉强了,不是这样。”站在面前的陈树作了评价,言罢拉了她的手往偏厅走去。
偏厅的小桌上摆着一些吃食,陈树将门合上,又丢了个软垫给她坐。阿植盘腿坐下来,随口问道:“你家怎么也同随国一样,没有椅子呢?”
陈树给她盛了碗汤,回道:“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便是如此。椅子是有的,在绣房那边。卧房和主偏厅的确都是席地而坐。”
阿植坐得十分随意,似是太饿了,接过汤碗喝了些热汤,心里总算踏实了下来。陈树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末了同她说:“你今晚上便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阿植点点头,将最后一筷子饭团塞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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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堂里卖出去的绣品花样很多,却也只那么几种物件。阿植一大早起来便看见有人在西边的空院子里晒绸布,沿着走廊一路走着,还能看到绣娘们忙活的身影。阿植学过一段时日女工,但先生后来觉得她并不是这块料,遂也只学了些皮毛就荒废了。
她找了半天也没见陈树的身影,“热情”的金叔似乎也不在府里。她在房里找到笔墨,便埋头写起信来。她本想同金枝说一说最近的想法,却不知道如何开头,故而写废了好几张纸都不满意。
后来她索性不写了,搁下笔想出去转一转。她方站起来,就闻得有人敲门。阿植一愣:“谁?”
“不吃早食了?”
她听出是陈树的声音,便去开了门。陈树端着漆盘站在门口,朝她笑了笑:“昨晚睡得可好?”他也不等她回应,说罢便走了进去,将漆盘放在她房中的矮桌上,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了下来。
阿植闷着头走过去坐下来,埋头吃早饭。
陈树随手拿起她丢在一旁的书信,挑了挑眉道:“本来以为你不识字呢,没料想字写得还不错,就是——”他压了压眉头,“这字怎么歪歪扭扭写不到一条线上去呢?”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阿植:“你这都怎么练出来的?”
阿植吸了口气,又往嘴里塞了一勺子粥。她偏头看看地上的废弃信纸,轻叹道:“以前曹府的西院里有块十分平整的青石板,就在那儿练的。如今不晓得那块石板还在不在了……”
陈树了然般点了点头:“听起来有些辛酸。”他利落地折起手里的信纸:“你还会些什么?”
阿植想想:“会画图算不算?”
“画图?”陈树瞥了她一眼。不是吧?曹小姐不是一直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么?
“我也不晓得画得好不好,去年在往随国的路上我画了不少,全画在一个册子上了,不在这儿,在津州府里头。”
陈树喝着水,抬眼道:“还有呢?算了,你说你学过什么罢。”
“二胡算是学得比较好的。”阿植低着眉,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其实说起来我还会琵琶,还学过女工……学是学过不少,可都是半吊子……”
陈树摸了摸下巴:“什么都学一点,谈起什么都能说一些,可就是不精通。所以你能做什么呢?你什么都做不来。”他停了停,抬眼看了看阿植:“不过——”
“你若是什么都上手很快,那也算是可造之材。”
阿植低头拿调羹搅拌着碗里的粥,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意味。她正发着愣,头上却忽地挨了一记。
她猛地一抬头,蹙了眉道:“你拍我做什么?”
陈树叹一声:“我看啊,你是被打击多了,对自己不大信任。”他想想,又道:“不对,你有时候很顽固不化,只相信自己。那便是走向不信任的极端了。”
“…………”
“裴雁来平日里总说你这个不好,那个不好罢?哎,真忍心打击你。”陈树稍稍打量了她一番,无限同情道,“他怎么舍得对一个小孩说重话呢?学东西嘛,自然是要多鼓励多表扬……当曹家的小孩真心倒霉啊。”
阿植已经皱成了八字眉,神色之中颇有些怨念。
陈树往后退了退,又开始神神叨叨:“也不知道小时候到底受了多少委屈,每次总摆这么一副被虐待了的脸色,我说过了你别这么看着我,总让人觉得在欺负你一样。我这个人很容易自责的……”
然他还没絮叨完,门外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东家,外头来了个男人找你呀。”金叔的声音。
陈树倏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前襟上的褶子,走出去说道:“金叔,不论男人女人来找我都不要慌成么?”
金叔咽了咽口水:“可那男人长得好看呀。”
“…………”
他径自往正厅走去,金叔默默跟了两步,悄然停住了。他看到阿植走出来,满脸笑意地迎上去:“曹小姐,您吃饱了?”
阿植有些不解,有些困惑地往正厅的方向指了指:“有人来找你们东家,为何这么……”
金叔一正色:“我们东家得好好看着,不能轻易让人得手。”
这回换成阿植“…………”了。
她悄悄挪着步子往主厅走去,心里却有些许忐忑。若是先生的话……
不,不会的,怎可能是先生?先生现在忙着准备婚事罢,哪里有空暇来管她呢。
她站在门外,却听得里面的人沉稳说道:“然曹小姐同我是有婚约的,我来找未过门的妻,想看她过得好不好,这个理由也不成立么?”
阿植莫名地慌了一下。
此时金叔刚走到门口,看见阿植神色有些慌乱,好奇道:“曹小姐,您站在门外做什么?”
里头忽地安静了。
陈树开了门,侧过身子对阿植道:“你进来。”
阿植脸色不大好,她同陈树小声辩解道:“我不是故意偷听……”
“无所谓,反正是你自己的事。”陈树淡淡说着,又看向梅聿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