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1276-第2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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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了,小儿子心思,一下子都跟着人家飞了,吵着闹着要跟着汉军走,当兵吃粮饷。
刀头舔血的活计,也是咱:户人干得的?七年前打镇上过,听说书先生说了,蒙古兵都有丈把高,腰比水桶还粗,眼睛跟铜铃似的,獠牙生到嘴唇外边三寸长!你一个后生家,人家一个照面,就把你吞肚子里去了!
“不可能,吕师吕大草包的兵,就混着好些儿蒙古兵在里边,就是比咱们粗些,也没见他有一丈高的身子、水桶粗的腰!”
儿子的反驳让张老爹无言以对,吕大草包的兵,也是从家门口过去的,戴着皮帽儿、穿着生牛皮甲的蒙古兵,好歹也见过大猫小猫两三只,哪儿有说书先生说的那般吓人?
但在儿子面前,张老是不会服软的,他乍着喉咙吼:“老子吃的盐巴比你吃的米饭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老子说的话,还能有假?”
“也就比我多活二十年,若是盐巴比吃的饭多,只除非你一斤米放半斤盐巴!”小儿子嘟哝着走了,但心已经跟着汉军去了四川。
打那之后,小儿子一有空跑到镇上去,和派来的汉官嘀嘀咕咕,说来也怪,张老汉最初是不相信官儿能和他儿子一个穷棒子结交的,但悄悄跟在后面看了看,那几个汉官居然还给儿子奉茶——老百姓见官不吃板子就算运气,居然有茶喝,也是奇哉怪也!这不和以前的读书老爷,一般无二的待遇了吗?
不管张老爹想的明白想的不明白,反正小儿子除了农活以外,就溜到镇上去,和官儿们一块走村串户,一会儿办什么巡回法庭,一会儿是什么税收宣传,听村人说闹的很有几分声势,附近几个村的小伙子,都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东跑西,只张老爹本人,怀着口愤气,一次都没去看过。
这且罢了,反正田地少,用不着这么多人忙,小儿子跟着官儿跑,自己脸上有光,官儿们每天供饭,他还能替家里省下不少米粮呢!
但把老爷爷取下的名儿,“张进财”好好的三个字,换成什么“张定远”,不是扯他妈的蛋吗?什么“男儿志在四方”一类的鬼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只怕一颗心,也越来越野了!
庄户人家,老实本分是福气,扯那些花花肠子做什么?想到这些,张老爹就一肚皮的火气,老大不乐意。
看,今天从镇上回来,越发不像话了,穿了身贴在肉上,**的衣服,那不是大汉朝官家老爷才穿的衣服吗?
张老爹丢了锄头,赶上几步,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你个败家子,不好好做活路,偷人家官老爷的衣服穿,让老爷们知道了,把你屁股打得稀烂!”
“啥,啥!”张进财,不,张定远——我们该按照大汉护照,而不是族谱里的名字称呼他了,躲闪着父亲的揪在耳朵上的“铁钳”,和他喷出的唾沫星子,喊冤叫屈的道:“这是我作为农村宣传积极分子,发给我的奖品啊,什么偷不偷的!”
“啥,奖品?”张老爹知道儿子从来不说谎的,这个儿子还是有些好处,得了当官的奖励,那可是一家的荣耀啊!他一下子眉花眼笑,在衣服上擦了手,小心翼翼的摸着儿子的衣服,“是啥宣传,得了奖哩?”
张定远看着父亲的脸色,慢慢道:“最新的迁徙活动,叫做湖广填四川!”(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377章 在路上
西辰州山区,闽北自荆湖陆路通往东川的必经之路的百姓扶老携幼,紧赶慢赶向着梦想中的天堂,沃野千里、有都江堰灌之利的蜀中天府前进。
张定远的大哥大嫂推着太平车儿,装着两个小侄儿,和家里的粮食被褥坛坛罐罐,他自己扶着老娘,在山路上走得气喘吁吁,到了山腰一处平台,就从迁徙百姓的队列中暂时退出来,寻了块大石头略略休息。
张定远扶着老娘,一直埋着头走路,此时停下来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无意中向山脚一看,顿时为眼前的景象而震惊:不晓得有几千几万人,组成了一道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的长龙,蜿蜒曲折的盘山路上,全是行进的百姓,队伍在高大的群山之间盘来盘去,已走过的山脚那儿,人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牵的牛啊驴子,也只得胡豆大;再抬头看看山峰,全家人将要经过的前方,无数的百姓似乎就在自己头顶的天空上行走,腿脚身子,在云雾中时隐时现,仿佛腾云驾雾一般。
从老家县城出发的时候,还按照每家每户青壮居多还是老弱妇孺过半,自愿分作几大队,有日行三十里的队伍,有二十里的队伍,最慢的还有十五里的,心急想快些儿到蜀中,就跟着三十里的队伍走,若是家里有青壮少*妇孺多,或者坛坛罐罐多了,走不快路,就跟着十五里的走切自便,倒是既不耽误人,又照顾了较弱的人户。
自打到了韶州,就一样了。偌大一个韶州城,真真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淮阴侯,怕也数不清这城里城外挤了多少人,只能说像黄蜂炸了窝像大雨天蚂蚁搬了家!
四下一打听才道,闽北、闽西、~东、~北,英德府、连州、州、汀州,湘南州、赣南南安军,各地准备迁往蜀中的百姓,都集中到这里县官员把出发地登记的册页交给这里专设的官府,叫做什么“湖广移民征集司”,统一造册管理一编队出发。
还是按照各户自愿,编成中慢三种队列,次第出发。
可一出韶州,到四川的千里大路上和县之间,村与村之间,每一里路上到处都是老百姓,根本没有编组大队的必要了,各家各户都和亲朋故旧、乡邻同姓自行组合,前后左右都还是村里熟悉的面孔自在,放心!
“啊呀们怎么停了下来?”张老爹后面赶了上来,胡茬上还沾着几粒米饭家人们停下来等自己,一下子就火了啦哇啦的嚷道:“早到四川,早占肥地,像你几个这们不着急的,等到了地方,只剩下石头堆堆了!”
张定远哧的一声笑了起,当初去琼州州垦荒,只须下西江到广州出海,坐船几天就到,两条腿都不费力,老爹偏生说什么风急浪险,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执意不去,结果等去了的人寄信回来,说个人分三十亩好地,没有丁点地租,还发大汉官府盖了红彤彤印章的地契文书,将来传子传孙都可以,每年打两季粮食,黄灿灿的稻谷打下来,往自家仓库一运,皇粮国税都不交,卖粮也才收一成的税,登时老爹眼睛都红了,吼着要出海垦荒。
可时候。镇上官员们都说了。去琼州瀛州地名额满了。要等上几年。等海上航路通了。去更南方叫做什么“大扬州(大洋洲)”地地方。
州是晓得地。大扬州是个啥地方。那是从来没听说过。可那位琉球过来地学生镇长。拍着胸脯保证大扬州地地方广阔得不得了。莫说闽广。就算大汉国把中原全占了。运一半人过去都住地下。都能分到地。
那就等几年吧。可老爹不乐意啊。见天地长吁短叹。先是埋怨自己脑壳生了锈。大好机会不把握。后来渐渐地就怨到儿子身上。说他跟着镇上官儿忙前忙后。连个去琼州州地门路都没跑来。
妈呀。镇上地官都是朝廷命官。身上**品地前程。眼里揉不得沙子。后村刘大户为了霸占别人田地地事情打官司。送了二十两纹银。不是被捉去抽了三鞭子。皮开肉绽地滚回来了?你儿子可没那么大本事。让汉官开后门哩!
这回。湖广填四川地事情一出来。老爹是二话没说。立马连水田带没熟地稻谷。转给了村口何大叔。全家收拾了走路。
闽广北部、荆湖西部。素来山多地少、土薄人稠。那蜀中天府。沃野千里。则是南来北往地商旅嘴里说烂了地事
个人都装了一耳朵,许多错过了没赶上垦荒琼州,或辈呆山区,胆小怕事不敢出海的人,这下都愿意到四川去了——反正一路上都是走山路,咱们闽北、粤北的山,和湘西、川东的,有什么区别呢?都走惯了的嘛!无非是全家出动,多走几个月,就能拥有自己的大片土地,哪个不去,哪个是傻瓜蛋!
对土地的渴望,让张老爹成了最积极的迁徙者之一,他从县里出来,就是跟每天三十里的队伍,本以为能最早到蜀中,可等到韶州才晓得,最早出发的,至少走了二十天了!
他立马着急了,催着全家人赶路,恨不得长上翅膀飞到蜀中,这刚刚留在饭棚里多吃了几口,让家小先往前赶,他随后来追,哪晓得这几位居然坐下来等着,岂不是气得他发昏?
张定远眼见老爹要发飙,赶紧解释道:“爹,我们等你追上来,一起走嘛,不然这么多人,一时走散了,多久才找得到?那不更耽误事吗?”
张老爹那个后悔啊!
自韶州到蜀中,路上朝廷都设了驿站,每站有客房、帐篷,供人休息;有骡马棚,给实在走不动路,又有什么紧急情况的百姓乘骑、搬运东西;有医棚,给生病的百姓诊治,若病重还管住下来治疗;设水棚,大锅煮了干净水,供人饮用……每样都是不要半文钱的。
那饭棚则是蒸好了热腾白米饭,煮好了菜叶子汤,还有咸菜下饭,任凭你吃多吃少,敝开肚子管饱,张老爹见了白米饭,哪儿还走的动路?每餐不到十成饱,是断乎不走路的,每次都让家人们往前面走着,他吃得大饱,休息一小会儿消消食,再往前赶。
可每次很短时间就赶上了家人,心说奇怪呢,现在才知道他们只往前走一小段就停下来等着,怪不得每次那么轻松赶上呢!
“嗨,我混蛋,我蠢得跟牛似的!”张老气得胡子一抖一抖,沾着的饭粒儿也一抖一抖,“为了几碗饭,丢了蜀中的好田地啊!”
他指着前面山头,仿佛在霄里穿行的百姓,“这许多人都赶到前面去了,留给咱们的,就只剩孬地、坏地了!”
老儿休息够了,见他懊丧的厉害,就一把拉开犟头犟脑的小儿子,半是劝慰半埋怨的道:“老头子,这一路上都是驿站,多的是饭棚,你走到哪儿不是吃嘛,偏要像个饿痨鬼投的胎,吃到撑住才甘心呐?儿子还不是担心你走丢了……”
老爹脖子一梗,吵起来:“我那么大个人,我会走丢?我吃的盐比他们吃的饭多,过的桥比他走的路长……”
这时候有人在身后劝道:“张老爹,张老爹,莫着急嘛~”
“你晓得个屁!”张老爹正在气头上,顺嘴骂了句,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本镇上住的郭秀才,这次是应了大汉朝廷的考,放了四川成都府金堂县从七品同知,以父母官身份护送百姓们迁的。
怎么骂到了他头上?张老爹吓得魂飞魄散,这些应了考的老爷,取中了的都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有观音菩萨在天上护持,哪个敢乱骂,是要舌头上生疮的呀!
他赶紧讪讪的道:“我不晓得是郭同知大老爷,方才是顺嘴乱骂的,是,是……对了,是骂的这个龟儿子,”他手指着张定远,眼睛却惴惴不安的盯在郭同知脸上,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上下乱摇:“绝对没有骂你哟。”
现在可不是以前,官老爷能对子民呼来喝去、不打就骂的年月了,虽然这些老百姓还是拿当年的眼光看官员们,郭同知却不得不为自己前途多考虑考虑,对方才的冒犯一笑置之,和颜悦色的道:“晓得晓得,本官向你保证,成都府多的是良田,莫说你,就后面队伍尾巴上的人,也能分到上好的水田!”
真的?张老爹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希望。
文曲星是不会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