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并快乐着 作者:白岩松-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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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时光。但可惜的是我们几位的乒乓球水平都不算太高,因此拥有这样一段难得的集训
时间,水平也没有多大起色,否则如果有高手指点,这样地全身心投入,至少将来回到
台里也可以称霸一时啊!
在这样的日子中,吃又成了第一话题。由于离我们办公楼不远就是周口店猿人遗址
,因此我们常开玩笑:老祖宗当时,吃肯定是第一话题,而咱们今天 也如此,锻炼看样
很有成效,直接与古人看齐。
当时的周口店乡政府有一个小小的食堂,中午的时候,吃饭的人还算多,到了晚上
就是我们八个人了,几乎天天的炒疙瘩和炒饼,一般到了晚上十点之后就又开始饿,那
种饥肠辘辘的感觉在大学四年中经过了严格训练,因此克服起来不是太大的难题,但仍
有一个细节我至今难忘。当时只要有进城的机会,我都会一下车,先奔副食店,买上一
根香肠或是其它食品,很快地边走边吃,然后体会到一种难得的满足感。
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拥有这种满足感,那就是骑上自行车,大约一个来小时左右,到
其它乡里的同学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们哪里有不招待的道理,就这样
也幸福过几回。
同学之间的来来往往是多的,不仅有一起在北京房山锻炼的同学,还有大学同学到
北京出差,也会自然地来到周口店乡,大家聚上一聚,看着他们已经在工作之中,没有
经历锻炼中的无所事事,心里是羡慕,毕竟投入紧张的工作之中可以忘掉很多东西,而
独自无事的闲居,脑子总是停不下来,思考得多了,也自然是种痛苦,正因此当时盼望
工作的念头是日益强烈,而在每一次和大学同学的相聚时刻,这种盼望都会更强烈些。
聚会中,领同学去参观我们周口店乡的知名景点北京猿人遗址是从来不会拉下的一
项功课,从锻炼开始直到第二年7月底锻炼结束,我总共去了猿人遗址二十一次,也因此
我敢大言不惭地说:那儿的一草一木都熟极了,至少当一个导游是十分称职的。
就这样,寂静与平淡的日子一步一步也就走向了尾声,收获是有的,厚厚的《红楼
梦》终于细细地读了一遍,还有好多书都留在了记忆中,和音乐的友情也在这一年中深
化,太多的心情在旋律的起伏中被释放,今生离开音乐的生活是不太可能了。
但更大的收获是友情,我们八个人在空空的楼房中相互用友情温暖着,和那些一个
人或两个人在一个乡锻炼的同学相比,我们是幸运的,因为当这种情意结下的时候,即
使无聊的夜晚也似乎在回忆中温馨得多。走出周口店乡,大家又溶入城市的万家灯火中
,也许交流的机会不多了,大家又都各自有着不同的心事,但彼此温暖的那一年在每一
个人的记忆中再也无法清除。
当然和周口店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也友谊加深,忘不了在他们家中吃的包子,忘不了
他们宽容地看着我们无所事事的笑脸。但唯一遗憾的是,本想锻炼中多和群众打成一片
,但一直在办公楼里的乡居生活,使我们的朋友多是乡里的各级领导,而和普通百姓的
真正友情怕要在以后的工作中来弥补了。
90年7月份,乡居一年的日子结束了,我们终于要回城。临走的时候,周口店乡政府
给我们八个人一人买了一辆自行车,回城之后的最初日子,我们都是骑着从周口店带回
的自行车走进各自新鲜的工作与生活的。我们终于融入北京城的车海人流中。平静的日
子结束了。
很多年以后,我一个人偷偷地回过周口店乡。那是一个周末的午后,大街上行人很
少,周口店乡政府的办公大楼静静的,园子里的绿化比以前好多了。乡居一年的欢声笑
语又开始依稀地跑出来,心里开始有些难言的感触。
不管是怎样的日子,不管是不是你主动选择的日子,只要在你生命中留下痕迹,回
忆时便总是夹杂着一种温情。因为那一年的日子毕竟是在我们的青春中,是我们八个人
一起走过的,是我们一大群人一起走过的。
〓〓〓第三节·病中人生:不请自来的领悟〓〓〓
在人的一生中,内心深处常常会有几次惨烈的战争。或因为情感的重创或因为亲人
的离去,还有理想的破灭甚至是因为一场疾病。
在外人看来,“战争“中的你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和平日一样的上班下班,只可
能沉默多了些,偶尔拥有的笑容会有些异样,但人群中大家都各有心事,这些蛛丝马迹
很少有人读懂,因此注定了这场“战争“只有你一个人来品味。
无论怎样的内心战争,总是敌不过时间这个对手,当硝烟慢慢退去,一个人默默打
扫战场的时候,那种惨烈的情景常常让自己触目惊心。
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战争,而且不只是一场,但其中最惨烈的还是因疾病而起的交锋
,而这种疾病的表现偏偏不是卧床不起,而是卧床难眠。因此白日中的自己还在人群中
,但每到夜晚,就不得不在无眠的床上,让内心的交战越来越激烈。这场战争已经结束
多年,本来不打算回首,希望一切都象没有发生过的一样最好,但谁想到,一次节目中
的偶然吐露天机,这场“战争“的炮火硝烟又陆续回到我的眼前交火。
1999年初,一位17岁的张穆然小姑娘牵动了京城众多人的心。小小年纪由于疾病,
生命即将走向尽头。记者在采访她的时候得知,她想参与主持一期《实话实说》,和喜
欢的主持人见见面谈谈天。这样的愿望我们当然愿意满足她,于是有了《实话实说感受
坚强》这期节目。
在这期节目中,有一个中学生问我:你有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事情?你是怎么对付的
?
对于这个问题,我如实回答。我对这位中学生说:我曾有过严重的失眠,由于几个
月持续睡不着觉到后来我对生命都失去了信心,几次都想离开,因此我没有张穆然坚强
,但后来时间这个无言的医生慢慢治好了我的病,因此我盼着时间这个医生也能拉穆然
一把。
我之所以坦诚相告,是想告诉病床上的穆然,即使今天能够欢声笑语的人们,在他
的过去和欢声笑语的背后,也都经历过这样和那样的折磨,但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的这番话没有帮助穆然什么,几天之后,她还是离去了。但当太多的人们关注这
期节目的时候,也记住了我和小崔的失眠。于是,一段时间内,与此有关的信件接连不
断地向我们涌来。信的内容整齐地分为两种:一种告诉我们怎样治失眠,一种是问我们
怎样才能治好失眠。
写信的人分布在天南海北,性别、年龄、职业也都各不相同。求治者的信中把失眠
者经历的内心战争描写得惨烈异常。有一位大学生从中学起就严重失眠,但家里人并不
认为这病有多大,在一种望女成凤的感情中,全家人终于让她上了大学。但到了学校,
失眠并不见好转,居住环境却比在家中还要恶劣得多,可以想象:一个宿舍七个人,其
他六个人活力四射,沾上枕头就是一觉到天明,而这位失眠者却是辗转反侧,内心的苦
痛该有多么剧烈。由于长期失眠,身体恶性循环,吃不下饭、忧郁、干事无精打采、学
习成绩也不尽人意,很自然地这位年轻的大学生产生了厌世轻生的想法。
……
还有很多很多,读着这样的信就仿佛重读我自己曾经走过的那段道路。同病人总是
相怜,这些信也在告诉我,在每一个看似美好的夜晚,有太多的人畏惧着长夜,畏惧着
自己的无眠。那种恨自己的怒,怜自己的怨都只能停留在自己的内心。长夜无眠除了和
孤灯相伴,还能和谁去倾诉?
人们常说:“牙痛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失眠也是一样,平日里,把失眠当病
的人并不太多,可如果 失眠一旦成了习惯,那种折磨犹如软刀子杀人,内心的挣扎和绝
望感受比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病还严重。在人群中,这种病多发,尤其在用脑之人的
群落更为普遍,难怪在我采访过的很多政府官员和知识分子中,讨论哪种安眠药效果更
好并不是一个少见的话题。
接到这些关于失眠的信,我一直没有详细地一一回信,希望我在此写下的文字能算
作一种答复和祝福。我们共同经历过就都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苦楚,愿它能在人们的身
边消失,这样的话,夜才是浪漫的,生命之树才是绿色的。
对于我来说,几年之前,这场面对自己的战争来得似乎没有预告。
人群中总有一种说法,本命年该如何如何,我一直对此说法将信将疑。但1992年是
我的本命年,而内心的战争偏偏在这一年爆发,难怪我的一些朋友会将这一切挂上钩,
抱怨我过年时不系上一条红裤带是个很大的错误。
其实在此之前我一直属于睡眠非常好的那种人。从小开始的体育锻炼一直坚持到大
学毕业之后,身体不敢说健壮,但健康是没有问题的。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太把身体
健康放在心上,身体找我麻烦恐怕得是中年以后的事吧。
但极度不规律的单身生活却在为身体制造隐患。进入1992年,打击先从肠胃开始。
有一天傍晚出去看话剧,时间紧就在路边小吃摊解决了晚饭,但谁知从第二天早上起,
不争气的肚子就开始激烈地疼痛。闹了一整天,肠胃自然虚弱下来,但毕竟年轻,没把
它当回事,第二天正赶上单位发牛肉,单身宿舍没有冰箱,只能将牛肉一煮了之,肚子
还没好,就是接连两天的牛肉餐,这之后,肠胃就亮了红灯,基本上不太工作了。在这
之后的几个月里,我似乎没怎么饿过,肠胃总是饱饱的。现在当然知道,这是牛肉和虚
弱肠胃严重冲突的结果。其实当时也知道了自己的错处,一付一付的中药熬着吃,但伤
得太重,解脱起来也就自然缓慢。
可以想象, 一个大小伙子,连续几个月没有认真吃饭,身体该是怎样一种状况,而
正是这一点开始为后来的失眠打下了伏笔。
从这一年的四月份起,我为一家出版社赶一个书稿,书名是《动荡节拍中国流行音
乐现状》,出版社催得很紧,我也丝毫不敢松懈,十来万字二十多天就写了出来,自然
是将休息时间都搭了进去,严重的用脑过度又为失眠打下了更重的伏笔。
灾难在不知不觉中降临了。我睡的最后一个好觉现在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当时欧
洲杯足球赛丹麦对德国那一夜。由于这场球凌晨的时候现场直播,作为球迷我自然不想
错过,于是合衣而眠,但谁知一不注意却睡着了,醒来时比赛已经结束,我自然十分沮
丧。到了单位,听同事们介绍了精彩的片断,又写了一篇关于本次欧洲杯的评论文章,
在报纸上发了,然后下班回到宿舍。直到睡觉前,日子都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看看书
,听听音乐,和同屋聊聊天。
但关上灯躺下之后,就再和往日不一样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直到下半夜才
打了一个盹。但这一怪异的现象我没觉得怎样,还以为是头一夜无心插柳睡得太香了造
成的呢!
但第二天第三天的夜晚依然是这样,再到后来,是迷迷糊糊了一小会儿,但凌晨时
分就醒来,然后怎么也睡不着,这比刚开始时睡不着还可怕。
想不当回事也不行了,当时我们宿舍两个人,每天都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