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调查师 作者:永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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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媒体调查。
这一步是对前两步的补充。调查的对象包括大同永鑫、怡乐集团,及其所有股东和董事。媒体是许多重要线索的发源地。
大公司或大事件自然会受到新闻媒体的关注,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也要给自己做广告。老板们要为自己树碑立传,媒体急需和老板们一起发财致富,也乐得把新闻素材变成客户。唱片公司的客户是歌手,出版社的客户是作者—新时代的新趋势。自吹自擂的报道虽不可信,但吹牛多了也要出漏洞,好比2003年被评为廉洁奉公好领导,2004年却成了白手起家的企业家。看来“好领导”多半在边做领导边做生意。
前三步工作完成后,如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尽职调查则基本完成,剩下的就是写报告了。如果发现了问题有待考证,或项目要求比较高,则需进行实地调查。高级调查师需走访目标公司、供货商、客户和竞争对手,还有当地政府和行业协会。这一类调查需秘密进行,不能让被调查对象察觉。这是GRE的高级调查师所擅长的。
把老方安排在“晚餐”的团队里,难道需要实地调查?燕子抬头张望,大厅仍空空如也。Steve办公室的门仍关着,Tina似乎已经进去很久了。
Tina会不会不开心?“晚餐”由燕子负责?电脑法政,实地调查,管理项目。
Tina的理想莫过于此,通宵加班也在所不辞。燕子比Tina还低着一级。
公司的门铃突然晌起.8:30。除燕子之外,办公大厅里空无一人。门铃又响,急不可待。燕子起身朝前厅走去。
公司的玻璃大门外,有个身着西服的男人。
燕子和他同时抬起头。
一切在瞬间凝固了,仿佛凝成了冰,只剩两颗跳动的心脏。
冰雪渐渐消融。燕子眼前模糊一片。
“卖给我一半,成么?”八年前的某个夜。芝加哥某粤菜馆的厨房里,他对燕子讲的第一句话。
那是个格外繁忙的夜晚。饭馆老板给燕子一盆大虾,让她立刻把它们洗干净。虾一个劲儿地跳,好像专门要欺负北方长大的孩子。燕子慌忙拧开水龙头。
没过多久,虾不跳了,浑身通红。燕子这才想起用手试试水温。
老板大声用广东话骂街,手指燕子的鼻尖。厨房里有人在窃窃地笑。燕子用力咬住嘴唇。她不能当着他们流泪。她力气不够大,不会说广东话,不认识鲈鱼或者芥蓝。没人知道她的手曾经做过眼科手术,只当它们刷碗洗菜尚且不合格。
燕子不在乎这些,她需要每晚20美金的收入,她得交房费和学费。燕子抬起头,用清晰而标准的普通话宣布:“这一盆虾,我都买了!”老板大吃一惊:“你知道这虾多少钱一磅买回来的?”燕子面无表情:“我不稀罕知道。反正这虾我都买下了,钱从工资里扣就好。”众人偷偷看着燕子,好像今天才认识她。老板走后,有人小声说:“你真强!你好酷,好像唱歌的王菲!”燕子低头继续洗她的碗,直到那从未被她留意过的男生,默默地来到她身边,突然用地道的普通话问她:“卖给我一半儿,成么?”燕子鼻子一酸。她都算不上认识他。她扭头背对他,捋起落在腮畔的散发。
她回答:“不用。”他却不知趣地坚持:“卖给我吧,明晚我请人吃饭,本来想从店里买的,现在只能跟你买了。”燕子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活儿。他二十三四岁,瘦高个子,宽肩膀,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那是侍者的制服,意味着收取小费的资格。他有一张英俊的古铜色的脸。燕子扭开脸。厨房里有人在偷看他们。燕子没好气地把那盆虾用脚一踢“都拿走吧!”那天夜里,他开车把燕子送回家。在他执著的要求之下,燕子也同意,车子不搭白不搭。那是一段徒步四十分钟的路程,他的旧雪弗莱只用了十分钟。
漫长的十分钟。
他说他叫高翔,山西人,25岁,在芝加哥大学商学院读硕士。她也尽了搭车人的义务:她叫谢春燕,北京人。她没提学校。和芝大相比,不值一提。
“春天的燕子。”他说。
燕子心中一酸。很久没听到过“燕子”二字了。她说:“我不是燕子,我又不是一只鸟儿。”从那以后,每晚十一点,旧雪弗莱准时出现在餐厅后门外。他则准时出现在覆盖着薄雪的人行道上。尽管他每周只打一天工。他是公费留学生,国家负担一切。打工原本是不必要的。
起先他们聊得并不多,到后来他们无话不谈。雪弗莱停在燕子楼下,车里弥漫着颓废的歌声: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窗外是冰雪覆盖的城市。燕子跳下车,一阵风似的跑进公寓楼。
他则静静地坐在车里。等她的窗户亮了,他才发动引擎。
某天晚上,他突然说:“去我那坐坐吧!”“为什么?”“过了圣诞节,我就快毕业了。”公费生毕业要回国。可美国又有什么好?这里对燕子来说,原本没什么可留恋的。
燕子说:“着急回国了?呵呵,想你女朋友了?”他沉默。
燕子有种不祥的预感:“大男人还害臊?你女朋友漂亮么?”“没你漂亮。”那四个字,燕子终生难忘。
“我不能去你那儿。你女朋友会误会的。”一片雪花,轻轻飘落在车窗玻璃上,渐渐融化。
他把车开进街边的加油站。雪大了起来,并且起了风,街上空无一人。他下车去操作自助加油机,雪花纷纷落在头发和眉梢,把他变成圣诞老人。燕子讨厌圣诞,她更讨厌自己。
突然一阵嘈杂。几个黑乎乎的影子朝着车子疾走过来。燕子立刻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这在深夜的芝加哥并不算稀奇。他伸手去拉门把手,门却没开。他猛敲车窗玻璃,燕子慌忙扑向那个门。门猛地开了,冰冷的风一下子涌到燕子脸上。他一头扎进车里,她还没来得及躲闪。他的羽绒服包住她的脸。羽绒服冰凉,他的身体滚烫。
车门“砰”地关闭,发动机声嘶力竭。燕子想坐直身体,他却用力把她拉回自己怀里。“嘭”的一声巨响,她的脖颈一阵冷风,车子如脱缰野马般飞驰而出。
他强壮的臂膀,紧紧把她裹在怀里。
车子不知疾驰了多久,才渐渐减慢速度。燕子从他怀里钻出来,刺骨的寒风吹到她脸上。他那一侧的车窗碎了,窗外是向后疾驰的夜。
“亏了他们没枪!”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口中冒出大团的白气。他咽一口唾沫,故作轻松地笑:“妈的,铁棍子能扔这么远!”“你没事儿吧?”燕子的声音也在发颤。
“没事。”他扭头冲她一笑。
“你头上流血了!”“没事。”
“给我看看!”他和她口中的白气混作一团,浮在他们之间。
“真的没事。”燕子不再坚持。他额头怎样,是他女朋友该关心的。
车子终于停稳。燕子一声不吭地下车,默默走向公寓的大门。几步之后,她又转身跑回来。汽车还停在原地。雪地上是燕子新踩的脚印。
燕子绕到车子另一侧。他的左侧脸颊,赤裸裸在她面前。两道很长的血迹,一直从额角延伸到下巴。原来,在加油站的瞬间,他用自已的身体做了掩体。燕子脸上还留着他怀里的热度。
燕子沉默着拉开车门。他顺从地下车,傻乎乎跟着她,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燕子把他领进自己的房间,取出酒精、碘酒和消毒棉球。她所尽的医生职责并非是他想要的,棉球到达太阳穴的时候,他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她的指尖,轻轻滑过那张带着血迹的英俊的脸。
天亮之前,四周格外漆黑。燕子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身体滚烫如火。
就在最恍惚的一刻,他在她耳边喃喃道:“燕子,让我留下吧,永远留在你身边。”
热气贯穿燕子的耳垂。燕子一把推开他,坐直了身子,扭亮了灯,炯炯地看着他:“你留下吧,永远留在我身边。”灯光很刺眼。他彻底清醒过来,把头深深埋进胳膊里。他说:“我出国的名额,是她爸绐弄的。”他饱满的肩膀,闪烁着古铜色的光。燕子抓起他的衣服扔给他:“走吧。咱们以后别见了。”第二天晚上,他果然没在餐馆门外出现。
燕子已经很久没在深夜独自走在芝加哥的大街上。她心里并不害怕,甚至盼望有人来抢劫,把她推倒在地,在她身上捅上一刀。她若悄然地死在大街上,他将再也见不到她。她并非他的女朋友,她死不死都无所谓。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出现。燕子托人介绍其他的餐厅。
燕子的顾虑却是多余的。他把饭馆的工作辞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燕子却又见到他。
他穿着衬衫和牛仔裤,站在覆盖着薄雪的人行道上。她本想不搭理他,他却走上前来说:“送你回家吧。”“为什么?”“下雪了。”“已经下了一个冬天了,春天就要来了。”“我等不到春天了。明天我就要回国了。”他漫无目的地把车向着一个方向开下去。直到再也无路可走,眼前变成一片无际的黑暗。没有灯光,没有希望,只有歌声:如果这天地最终会消失,不想一路走来珍惜的回忆,没有你。
他突然转过身来抱住她。
她没有反抗,也并不配合。她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任由他炙热的嘴唇划过自己的脸和脖子。她没有流泪。有生以来,她第一次明白,在最伤心的时候,泪水未必会流下来。
东方出现第一道白光。眼前那片黑暗,变作无边的湖水。
密歇根湖,冰冷如镜。
他送她回到家。城市沉浸在拂晓的静寂中。
燕子平静地道别,上楼走进卧室。她默默坐在床头,始终没有拧亮台灯。她想他看不见灯光,也许会跑上楼来。可他果真上来了,又能改变什么?也许,她不该让他为难。燕子于是伸手去按灯的开关。然而就在手指将要触到开关的一刻,她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燕子抽回手,趴倒在床上。再也没有开灯的必要。清晨的阳光,正透入房间。房间狭小如一副棺木,把她永远地埋葬了。
天大亮的时候,电话急促地响起来。燕子从未入睡,却仿佛突然从梦中惊醒。她一把抓起电话,却听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讲着蹩脚的普通话“是谢小姐吗,我姓谭,是大湖海鲜的经理。您是不是要找一份餐馆的工作?”换一个餐厅也好,这样才能彻底把以前遗忘。燕子抬头看看窗外。屋顶的积雪消失了,春天果然快要来了。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了。
然而八年之后,他却站在她面前。他们之间,仅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大门。
电梯门尚未完全打开,Linda就迫不及待地侧身钻出来。
Linda本打算八点二十分到公司,比会计公司的人提前十分钟。可她刚从地铁里钻出来,立刻接到Steve的电话,叫她去买一杯咖啡。国贸星巴克的不行,要嘉里中心的。从国贸到嘉里中心,步行起码十分钟。就算要走一个小时,Linda也决不怠慢。Steve的话是最高指示,不论那指示有没有道理。Stevt难得直接给她任何指示。
大老板不能得罪,本职工作也不能耽误。这是外企白领法则。Linda拿着咖啡,往公司一路狂奔。让客人等在门外,那是前台玩忽职守,因为别人不知她有最高指示。闲话不包含日期和时间,一旦传人老板耳朵,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可今天她还是迟了一步。Linda一走出电梯,就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会计公司的人已经进了前厅,和Yan说着什么。
Linda还没摸清Yan的底细,年龄背景和动机都是未知数。Linda不相信表面现象。一个初级调查师,身上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