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镇-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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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为儿子的话而高兴的菊儿,却突然又想起了一件心事:“你光说你的事,你哥的事你可不能不管,啊——”郭德全说:“妈您老放心!我哥是麦我是豌豆,你老人家权当种的是豌豆麦,到时候咱一块收。”郭德全说的是笑话也是实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老木匠在半年里娶了两个媳妇,如今外孙子要破或者说是要刷新他舅家爷在南河镇保持了二十多年的记录,准备在一天之内娶两个媳妇了。菊儿闻言不住地用袖头擦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无声胜有声。
背着搭子撵骆驼——撵上了搭不上,搭上了又撵不上。当有人寻到小蓝种子的时候,郭德全的小蓝地里,已经能藏住兔子了。那些人把这些小蓝种子看得比亲孙子还要贵重,今年看来是没戏了,他们只好摇着头叹着气小心翼翼将它保存了起来。
坐在土炕上一锅接一锅抽着旱烟的郭德厚,正唉声叹气地为今后的日子发着熬煎,却见小三郭德全一闪身走了进来:“大哥!走,给我帮个忙。”郭德全一边说一边拉着郭德厚就往外走。“啥事吗这么急?”又惊又疑的郭德厚一边走一边问道。“今日个镇上逢集,咱们到牲口市上去转转。”郭德全也一边走一边说。“噢,是这事!那你丢手。把人吓了一跳,我还以为是咱妈咋的了。”松了口气后郭德厚接着问道:“你打算看高脚子还是低脚子?”郭德全松开了他哥同时也放缓了脚步说:“两样都看。”郭德厚吃惊地说:“一次买俩!那得多少银圆?”
在牲口市上溜了一圈后,弟兄俩的意见却有了分歧,郭德全要买个犍牛和骒骡子,理由是犍牛和骒骡子力气大而且性格温顺;郭德厚则力主买乳牛和骒马,他的理由更充分:有了乳牛跟骒马还愁没犍牛跟骡子。
关中的庄稼人对牲口性别的称谓比较特别,同一性别的不同牲口有着不同的叫法。雄性的马被叫做“儿马”、牛被叫做“种牛”、驴被叫做“叫驴”、猪被叫做“牙猪”、猫被叫做“狼猫”;而雌性的马则被叫做“骒马”、牛被叫做“乳牛”、驴被叫做“草驴”、猪被叫做“母猪”、猫被叫做“咪猫”。叫驴跟骒马的后代被叫做“骡子”,儿马跟草驴的后代则被叫做“驴骡”。
关中的庄稼人一看马的牙齿就知道马有几岁,难怪年龄的“龄”字,要在“令”字旁加上“齿”字。
郭德全要买的犍牛是指被阉割过的公牛,犍牛虽性格温顺力气也大却没有了繁殖能力,骒骡子也性格温顺而且力气大且属雌性,却因是杂种而同样没有了繁殖能力。郭德厚在念书上虽远远赶不上郭德全,但吃的咸盐到底比郭德全多,而且在庄稼行里摔打的时间也长,因此考虑问题自然要比郭德全长远得多。在相牲口上郭德全更是望尘莫及,所以今天虽然是郭德全买牲口,但大主意还得郭德厚来拿,郭德全也心服口服地听他大哥的。
在集上买东西,特别是买那些担钱的大东西时,买方在把价压得连自己都觉得差不多了,却往往又故意一扭屁股扬长而去,目的逼卖方作出让步把自己叫回来,然后再进一步压价。万一卖方不松口更不理睬,买方的搭档就会出来拉住买主打圆场说:“甭走甭走,到底咋个相有话好商量嘛!”从而避免买方将已经快要成交的生意给扳脱了。所以弄这些事最少得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这些弯弯转转郭德厚要比郭德全内行得多也老辣得多。
赶晌午端,一个四蹄两行分鼻亮眼昂头挺胸的枣红马,已牵在了郭德全的手中。乳牛却因为没有看得上眼的,所以只能是等下一集了。
第三一章郭德全崭露头角 郭
把心爱的枣红马拴在门前一棵粗壮的中国槐上后,郭德全不由分说地拉着郭德厚进了老马家羊肉泡馍馆。“老马家”是南河镇的老字号,炉头还是个来自宁夏的回回。见是郭德厚跟郭德全兄弟俩,炉头也显得格外的热情,一边问他们要煮馍还是要单走,一边准备亲自为他们掌勺。
羊肉泡有两种吃法,一种是自己把馍掰碎让炉头在锅里一煮,然后盛在把把老碗里吃叫煮馍;另一种是炉头把羊肉汤煎好,顾客自己把馍泡上吃叫单走。郭德全在征得他哥的同意后要了两份煮馍,为了能照看到自己心爱的枣红马,弟兄俩在临街的一张方桌旁坐了下来。
一辆轿车驶出了南河镇,逆着三女河一路向南缓缓而行。看着大路两边的秋庄稼,坐在车辕上的郭德厚正在出神。往年在这个时候,玉米棒子应该已经有棒槌那么大了,而今年由于雨水少,玉米棒子却是迟迟地离不了身。女儿的名字虽被孙兰玉由“欠儿”改成了“倩儿”,但歉年却还是不可避免来到了。帮郭德全新买的骒马虽然灵醒,却毕竟只是个牲口,它并不理解郭德厚此时此刻的心情,于是既不兴奋也不发愁,依然是不慌不忙信马由缰地走着。“唉!看来又是个歉年。”郭德厚只能在心里叹息着。
坐在轿车里的,是孙兰玉跟马月盈婆媳两个。微微颠簸着的车子像个大摇篮,而辚辚的车轮声又像是支催眠曲。孙兰玉跟马月盈婆媳俩一路拉着话,身子也不住地随着车子微微地摇晃着。马月盈虽然去过京城却从来没进过山,她一面想象着一面满怀好奇地向婆婆孙兰玉打问着印证着自己的想象,孙兰玉则一边回答着一边想着心事。
孙兰玉的心情极其复杂。跟陈德润成亲后的头一年,小夫妻曾结伴而行回山给山婶山叔拜过一次年。第二年陈德润便中了举,成了忙人又是修桥又是办学又是修《陕西通志》,有了孩子,自己都忙不过来却还要给丈夫帮忙,再加上你打来他打去烽烟不息战火不断又兵荒马乱的,虽时有此念却始终未能成行。眼下儿子大了媳妇娶了自己也老了,却再也没能履行诺言前去看望过山婶一眼。山婶恩同再造,孙兰玉心想,自己即使有一百条理由也问心有愧而难以解脱,算起来已年近古稀,山婶她老人家还健在么?万一见不到她老人家,自己将会后悔终生遗恨终生甚至要负罪终生了。想到这儿,孙兰玉不禁担心起来。
“妈,是不是快到了?”马月盈望着重重叠叠已清晰可辨的山峦问孙兰玉道。“快了,再有个把时辰就到了。”孙兰玉说。她的脸上既画着兴奋又写着忧郁。马月盈向前挪了挪探着头瞭望着,她已为眼前的景色所迷,孙兰玉却接着想她的心事。。。。。。
“吁——”的一声吆喝后马车停住了,郭德厚也随即跳下了车辕。不由自主的向后仰了一下后,孙兰玉的思绪也被打乱了,前面出现了岔道郭德厚不知何去何从正想问孙兰玉,孙兰玉却不等他问便告诉他靠右行不要离开河岸。
车子辚辚依旧,孙兰玉却想起了另一件心事。她也在为郭德厚的亲事而发愁,郭德厚虽与她的大儿子陈致远同庚却大生月,但陈致远媳妇娶了不久就要当爸了,郭德厚的媳妇却还没个着落。在撮合刘子明跟余儿,马子亮跟明儿的婚事时,南河镇人都说她跟陈德润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竟异想天开地企图说服买粜面的跟卖石灰的摆在一起,却没料到买粜面的真的被他夫妻俩给说服了,于是南河镇人不得不对她夫妻扎起了大拇指,在遇到为难事也都来求助他们。他们也不知为多少人排了忧解了难,却惟独把郭德厚的婚事拿不下来,说的倒是不少,女方对郭德厚本人也没啥弹拨,但对这个复杂的家庭考虑再三后,人家最后还是摇了头。
此一时彼一时,孙兰玉没料到昔日人人青睐的财东家如今竟遭此冷遇,正一筹莫展的她却突然想起山婶有个孙女,也就是说她山柱哥有个女儿,当年见到时她还在襁褓里是个女婴,眼下掐指头算却应当有十七八应当是个大姑娘了。孙兰玉在探望山婶的同时还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将她跟郭德厚撮合在一起,并将山婶跟山叔甚至连山柱哥夫妇都接到南河镇一块住。谢铁成已上了年纪,学校那几十亩地郭德厚一个人眼看着顾不住了也正需要人手,她想帮山柱哥夫妇一块给她的山婶和山叔颐养天年以尽孝道。
孙兰玉的想法虽好却似乎又有些异想天开,其实不然,世上虽不能说没有天作之合的婚姻,但更多的是由人争取来的。天公再作美人却把握不住,因没去争取而被耽搁的事还少么?当年天公作美将陈德润送到了自己面前,自己若一念之差不去争取还不是被耽搁了?事情没去办怎么就能断定不可能呢?世上有多少人把多少好事不就是在想当然中给耽搁了么?
当落晖将山峦的影子越拉越长的时候,马车终于驶进了三峪口。孙兰玉一路仔细的辨认着,山还是原来的山,只是不像记忆中的那么翠绿;河也是原来的河,但跟想象中的相比也显得瘦了不少。
在一所孤零零的房子前,孙兰玉驻足呆住了。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却已摇摇欲坠破败不堪;旁边的竹楼也不翼而飞,只剩下了没人的荒草,使房子更显得孤零零的无依而又无靠;豁豁牙牙的院墙使门上的铁锁已经失去了意义;门前那厚厚的落叶又表示这里很久已无人问津。触景伤情,孙兰玉不觉潸然泪下。
孙兰玉注定是要后悔终生遗恨终生乃至负罪终生了。第二天还是在身影被斜阳越拉越长的时候,一行人马无功而返,又回到了南河镇。
郭德全的十亩小蓝马上又要采摘了。为了照顾儿子,菊儿住到了河东堡,郭德厚跟郭德全兄弟领着一二十个临时叫来的短工在地里忙着采摘小蓝,刘子明马子亮兄弟也在地里给小外甥帮忙,余儿跟明儿先后俩也赶来帮大姑姐菊儿做饭。连孙兰玉也都来了,忙了一个多月后,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当郭德厚收拾小蓝种子准备再种的时候,却被郭德全叫停了:“哥你好好歇上几天,明年咱不种小蓝了。”
“不种小蓝了?哪种啥?”郭德厚吃惊地问道。
“种棉花!”郭德全不假思索地说。
“小蓝的行情那么好却要种棉花,你是嫌钱咬手不是?”郭德全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药,郭德厚一时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谁嫌钱咬手了?棉花不照样也能卖钱么?”郭德全笑着说。
“那小蓝啥时候送?”闷着头抽了一袋烟,郭德厚却还是没想明白,他一边弹着烟灰一边换了个话题又接着问道。
“小蓝也不送了。哥你有空给咱把地方腾大咱还要收。”郭德全仍然不假思索地说。“收。。。。。。?”郭德厚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郭德全的染坊很快地开张了,他用自己的“皮肤药”给白布换了个颜色又印上了花,利润自然要比直接卖小蓝高出了几倍。郭德厚也顿时明白了过来。
第三二章陈致远临危受命 冯
军事家原来并非慈善家,就在兵民负土坟前泪,争祭当年饿鬼的时候,屠刀依然在挥舞,杀戮依然在继续,流血也从未中断。
五年前也就是第二次入陕时,冯玉祥设计诱杀了靖国军中匪性难改的郭坚,又收编了其中训练还颇为有素的胡景翼和曹世英,从而使自己军事实力大增,成了封疆大吏一路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