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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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起来了,她从腰下又拿出一条绛红底绣葵花的汗巾细细摁着额头,忽
抬头转而又问:“老爷素日在官场上为人厚道,常与人交好,如今就没一
个可以结亲的?”
盛紘道:“不是没有。还在泉州时,我就细细盘算过我那群同年同科
好友,都不合适。”
“都不合适的?”王氏疑道。
“你那日是怎么说挑女婿的?”盛紘看了她一眼,学着王氏的口气慢
悠悠的说:“要门第好,家底厚,人口简单,公婆妯娌好侍弄,最最要紧
的是人家后生要有能耐,要么读书有功名,要么会办事的有产业,要么有
武功爵位。我素日结交好友大都是书生,与我同年同科的,官位高的不多,
官声好官位高的,又家底单薄,可家底厚的,自是早就被长辈定好了的。
大理寺的柳兄倒合适,可他家嫡子还小,将来倒可以给如兰说道说道。唉
——”
王氏神色有些尴尬,讪讪的笑道:“老爷不必忧心,这不还有别家嘛,
我瞧着令国公府就很好,他们虽是降等袭爵,从太祖爷封爵至今不过才第
三代,那忠勤伯府倒是原等袭爵,可他们家如今的光景不好,早被圣上厌
弃了,还是不要的好;令国公府好,赫赫扬扬,家世鼎沸,又风光又旺盛。”
“……这可未见得。”盛紘慢条斯理的打开折扇,慢慢摇着:“我幼
时随着老太爷和老太太在京城里住着,与维大哥哥在令国公府家塾读过书,
那家人我很是瞧不上;外边看起来光鲜,内里却污秽不堪,那家塾也腌臜
的很,我与维大哥哥只读了半年就出来了。这次我到京城办事时,听闻令
国公府愈加不堪了,家里人口众多,主仆上下,安富尊荣,几个小爷们,
不过和长柏大小,屋里竟有二十多个媳妇丫鬟伺候着,如此穷奢极欲,大
的小的全都挥霍无度,铺张奢靡,出的多进的少,内囊早就空了。我不过
稍稍与耿世叔透露华儿及笄在即,他们就找了来与我说,言谈之中流露出
有结亲之意。”
王氏吓了一跳:“你是说,他们瞧上了大丫头的嫁妆?”
“难说,何况他们家贪了媳妇嫁妆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盛紘不
屑。
王氏犹豫道:“可那终归是国公府呀,那样排场风光的人家,若不是
现在有难处,也轮不上我们华儿。”
盛紘冷笑道:“若只是短了银钱,我也不至如此,只是那家子孙实在
不肖,偌大一家子里,读书武功筹谋计划之人竟无半个,老国公夫妇自己
倒还好,可膝下几个儿子……哼!大房骄奢淫逸,父子素有聚麀之诮,二
房,哦,来提亲的就是这房次子,那二房的一把年纪了还不停的讨小老婆,
将房里的丫鬟媳妇将及淫遍,我在京城时听闻,他连儿媳妇房里的贴身丫
鬟都讨去睡了,真真辱没斯文,败类之至!”
王氏听的魂飞魄散:“我说他们堂堂一个国公府怎么上赶着来我们一
个六品知州家里提亲,怕是京城里的体面人家都不肯把女儿嫁过去吧?”
“太太这次说对了。”盛紘收起扇子,摇头道。
“那也不能是忠勤伯府呀,他袁家如今门庭冷落的紧。”王氏气愤道。
“这倒不是。”盛紘终于来了兴致,热切的说“我这次特意去拜访了
忠勤伯府,见了老伯爷的几位公子,嫡长子是早聘了国子监祭酒梅大人家
的千金,那次子我瞧着倒好,沉稳识礼,威风凛凛,年纪轻轻就在五城兵
马指挥司里谋了个差事,我又特特去向窦指挥使打听他的人品才具,那窦
老西你也是知道的,素来狂傲,可他也把那袁文绍结结实实夸了一顿,还
叹气说,那少年郎因被家世连累,一般的官宦世家都不敢与他们结亲,差
些的人家他们又瞧不上眼,好端端的一个后生拖到快二十了还没成家,大
约是我在窦老西面前显了意,第二天,袁家就托了人来说项。”
王氏犹自绷着脸:“你也说了,一般的官宦世家都不敢与他们结亲,
他们如今要势没势要钱没钱,我们干嘛上赶着去!”
“废话!若不是人家现在有难处,也轮不上我们华儿。”盛紘也用王
氏的话反唇相讥,“他家也是倒霉,先帝爷在位时,不慎卷入伊王谋逆案
中,连同还几个世家一起被夺了爵,潦倒了几年,后来当今圣上即位后大
赦天下,翻查了旧案方发现连着忠勤伯府在内的几个公侯伯府着实有些冤
枉,算是被牵连的,遂起复了四五家,他家就在其内,可还是被斥责了处
事不谨行止不端,足足褫夺了十年的银米俸禄,冷落起来。”
“老爷既然说的头头是道,何必还要和他家结亲?”王氏扁扁嘴。
“你懂什么?像这种有爵位在身的王公家出来的子弟,大都颟顸无能,
因祖上有荫,顾不思读书,不想习武,不求进取,两三代之后便不成样子
了,可这袁家因为遭过难,他家子孙便比一般的能干懂事,有过磨难的方
知立业之难,我瞧着袁文绍很好。”
王氏还是不豫,转过头去不说话,盛紘走过去扶住王氏的肩膀,细声
说:“华儿是我们的头生女,我如何会委屈了她,记得那时我还只是一个
小小的候补知事,又被指派到那苦寒之地,华儿出世时,我们竟连一个像
样的奶妈子都寻不到,我一边读书备考一边当差,你又要管家又要服侍我
和老太太,华儿那时乖的让人心疼,从不哭闹惹事,稍大一点了,还能帮
你理事,说句诛心的话,这许多子女里,我最疼者就是华丫头。”
王氏想起当初那段艰难的日子,眼眶就红了,盛紘声音也微微颤抖:
“当时我就想,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华儿,我不指着用华儿攀龙附凤,
只希望她能嫁个有担当的男人,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将来生儿育女,一
生平顺。”
言语殷殷,一片慈父心肠,王氏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忙低头拭泪,
盛紘又道:“袁家再不好,终归有爵位护着,若是仕途不顺,至少有个伯
府可以依附,若是袁文绍争气,将来一样有荣华富贵等着华儿。”
王氏早就被说动了,一边用手绢角拭泪,一边嗔道:“呸,一个潦倒
货也被你说的跟朵花似的,老爷见事比我明白,且再让我打听打听那袁文
绍的品性如何,都二十岁了,也不知他房里有几个人,要是有那淘气跋扈
的,我可不依,我的华儿可不是嫁过去受罪的。”
“好好好,都依着娘子。”盛紘亲热的搂过去,“那小子要是贪花好
色,我第一个不答应,我们定要细细思量,给华儿找个顶顶好的女婿才是。”
第8话
夏末秋至,北地不比南方,天气渐渐干凉起来,盛府免不了煮些甜汤
来润肺止咳,明兰自来这里后大半时间倒是病着的,这一变天就更加虚弱
起来,常常干咳气喘,请大夫来不过开些滋补之药,偏偏明兰最厌恶中药
的味道,她急切的思念着川贝枇杷露和咳喘宁,越这么想就越抵制中药,
喝一碗倒要吐半碗,整日里病歪歪的,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曾经身板壮
壮还练习过防身搏击术的明兰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盛紘和王氏斟酌再三,又四处打听袁文绍的人品才干,最后还是定了
他,这就过了纳彩之礼,送出了华兰的生辰八字遂行问名礼,王氏的思路
非常神奇,居然分别请了一个得道高僧和一个有为道士来合八字,这一僧
一道都说是双方是百年好合的八字,王氏这才放了心,盛紘瞧王氏房中的
香几上,左边摆了一个拂尘右边立了一个木鱼,不由得失笑:“太太这到
底是信佛呢还是信道,也说个准数,对准了拜方灵验些呀。”
王氏知丈夫是在调侃自己:“哪个灵验我就拜哪个,只要华儿好,让
我拜墙根草也成。”
盛紘容色一敛:“我知你是一副慈母心肠,最是好心,最近我瞧着明
儿不好,你也多留些心,这么咳下去,莫送了一条小命。”
王氏道:“昨日京里来信,忠勤伯府这几天就要来下小定了,华儿见
我忙的焦头烂额,就自己把明丫头的事儿给揽过去了。”
盛紘摇摇头:“华儿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你还是自己过问牢靠些。”
王氏笑道:“瞧老爷说的,华丫头哪里是小孩子了,要是诸事顺当,
不是明年底就是后年初便要嫁人了,将来要服侍公婆夫婿,也该学着照看
人了;这几天,她把自己份例的雪梨羹和杏仁汤都送给了明丫头,还天天
拿眼睛死盯着明丫头吃药,吐半碗就要加一碗,明丫头吓的都不敢吐药了。”
盛紘心中大慰,连连点头:“好好,姊妹间本就该如此,华儿有长姐
风范,很好很好。”
华兰大小姐是个严格执行的负责人,温情不足,威严有余,明兰但凡
流露出一点不肯吃药的意思,她就恨不得撩起袖子亲来灌药,明兰吓的出
了一身汗,病倒好了一大半。华兰又捉着她天天踢毽子。明兰犹如被押解
的囚犯一般,在华兰的监督下,立在院子里一五一十的踢着毽子,每天要
踢足三十个,每三天要累进五个,华兰大小姐居然还拿了个册子做明兰的
锻炼日志,一脸狱卒相的天天勾对记录,少踢一个都不行。
华兰是个大姐姐型的女孩,内心充满长姐情结,可惜她同胞的弟弟妹
妹都无法满足她这个需求,长柏秉性老成稳妥,华兰不要被他训去就烧高
香了,而如兰却任性刁钻,桀骜不驯,华兰素与她不和,说她一句倒会还
嘴三句,王氏护着,她又不能真罚如兰;而林姨娘那里的两个她不屑插嘴,
长栋又太小,所以她一直没什么机会摆大姐姐的谱。
明兰脾气乖顺和气,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她两句也不会犟嘴,只会
怯生生的望着你,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偶尔还发个小呆,华兰对
这个小妹妹很是满意,几乎比自己妹妹还要喜欢些。
忠勤伯府动作挺快,没过多久就来下小定,因为袁文绍年纪着实不小,
他们指着明年中就能完婚,盛紘拿出当年考科举时的文章架子,写了些云
山雾罩的托词在信里,也不知人家是不是能看懂,大约意思是女儿还小,
不忍早嫁,言辞恳切的表达了慈父爱女之心,那袁家立刻又加了不少聘礼,
还请了鸿胪寺的一位礼官来下聘,盛紘里子面子都赚足了,也很上道的又
加了些嫁妆,并把婚期定在明年五月,两家都很满意。
之后,华兰就被锁进了闺房绣嫁妆收性子,明兰松了口气,她现在已
经累积到每天要踢65个毽子,踢的她腿直抽筋,这下看守自己被关起来了,
她也可以再次回到了吃吃睡睡的小猪生活,当然,时不常的要被如兰骚扰
一下。
天气渐渐转寒,春夏秋都还好,这一入冬,南北气候差别就立刻显现
出来了,各房纷纷烧起了地龙,各色土炕砖炕,还有精致漂亮的木炕——
就是把宽阔舒适的床和炕结合起来的寝具,明兰本是是南方人,从不知古
代北方竟然还有这样既保暖又舒服的炕床。估计是踢毽子的功劳,天气这
样冷明兰竟然没有感冒生病,不过,别人病倒了。
盛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且南北迁徙太远,多少有些水土不服,入秋
之后也开始咳嗽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