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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烟花未冷-第31部分

小说: 烟花未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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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走廊朗声道:“有件事要告诉大家——”
  易漱瑜吓得蹦起来,也顾不上噼里啪啦掉在脚下的文件,手忙脚乱扑过去关门。刚松了口气,耿清泽的声量不减反增,“是这样的——”
  她迅疾用两手捂住他的嘴,被他轻而易举扯下定在身前,继续诏告天下,“易漱——”不及细想,她已踮起脚准确地覆上他的唇,适时堵住了将要出口的第三个字。
  生涩的主动令他生生顿在原地,一瞬之后便反客为主,紧紧扣住她意欲挣扎的身躯,在她未及聚起的羞赧中予取予求……
  内线铃声响起时,他已抱着她坐到沙发上,腾出一只手捞过一旁的分机。
  下班时分还敢往这里打电话的全公司只此一人。孟之遥不待他出声便问:“你刚才要宣布什么事?”
  耿清泽将易漱瑜按在怀里,对着话筒只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孟之遥更莫名其妙,提醒道,“你不是说‘艺术’?‘艺术’什么?”
  “哦,”耿清泽轻描淡写道,“艺术频道今天有GS的专访。”
  “谁不知道,这还用你说……”孟之遥才要说什么,忽听听筒另一头有女声轻笑,几乎细不可闻,他立马道,“快下班了,你在干吗?”
  “温习功课。”说完已挂了线。
  “他说他在温习功课……”孟之遥握着“嘟嘟”作响的电话,疑惑地看看对面的贺冰绡,满心不解。
  无所不知的贺冰绡还真是被问住了,想了半天只是眨了眨眼,“他要去考试么?没听说啊……”她无奈地摇头,“看来这顿海鲜是吃不成了。”
  
  易漱瑜自耿清泽胸前抬起头,由着他抚平自己的乱发,轻声道:“礼拜六要去看奶奶。”
  他手一滞,“她怎么样?”
  她摇头,带着无可奈何的颓然,只说:“所以我想多陪陪她。”
  “漱漱,”他看着她,情潮褪去后的双目深邃幽远,“让我见见她。”
  “等我想一想。”她倚上他的肩头,在他的拍抚中阖上眼睛。
  
  
  
  
  
  
  
  
  第36章 温暖(2)
  易漱瑜并非扭捏之人,平时办事也算得上干脆利索。不待耿清泽开口催问,过了三天,她便就此给出答复。
  依旧大雨如注的一个星期后,耿清泽见到了易漱瑜的祖母。
  开门的是一位眉目和顺的中年女子,同洛阳城里的人一样叫易漱瑜“漱瑜小姐”,头一次见她带陌生人来,难免有些诧异,不过仍旧和气地同他打招呼。
  “这位是蓉姨,我拜托她和她先生照顾奶奶。”易漱瑜道,“你在洛阳见到的糊涂爷爷,就是蓉姨的舅舅。”
  介绍完毕,她也不避耿清泽的在场,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蓉姨手里,“这个月的开销,您收好。”
  “用不了这么多,”蓉姨当着她的面,将现金锁进抽屉里,“老太太的吃穿都是有数的。剩下的我帮你存起来——”又压低了声说,“眼看着往后要成家,手头总要有些宽裕才好。”
  她不便反驳,只淡淡一笑,“我去看看奶奶。”
  “去吧去吧。”蓉姨转了身,又再三关照,“老太太贪凉,才吃了凉面,你可别让她从冰箱里拿西瓜。”
  她点点头,携着耿清泽穿过客厅。电视开着,却不见人。原来易访筝正坐在天井的雨棚下,伸长手去剪一朵开足的大叶栀子。
  雨水顺着剪刀滴在她的手臂上,易漱瑜上前,把住她略微发颤的手,慢慢剪下一枝,甩去花瓣里贮起的水,递到她手里,顺手取下剪刀放在她视线之外。
  “漱瑜来了?”易访筝抬起头,耿清泽终于有机会看清她的容貌。
  恰到好处的五官,温和的笑容,同易漱瑜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型,保养之得当看起来完全不像有七八十岁的样子……他无法形容,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位老太太在年轻时定可归入美人的行列,骨子里透出的优雅从容就连易漱瑜也望尘莫及。
  “漱瑜,要不要吃西瓜?”易访筝握着孙女的手腕,面带微笑。她口齿清晰,神情平和,耿清泽无论如何没办法将她与“重度老年痴呆症”这个名词联系到一起。
  易漱瑜瞥见他的表情,也不加解释,只垂了垂眼,对祖母报以一笑,“家里没有西瓜了,我吃别的。”
  “没有了么?怎么我记得昨天还剩了半个……”易访筝有些失落,不过她很快站起身,“没关系,我让他们去买。”
  易漱瑜拉住她,“蓉姨已经去了。您要不要进去看会儿电视?”
  “这雨整日整日地下,下得天都要塌了,”易访筝握住她的手,答非所问地感慨,又问,“漱瑜,你什么时候放暑假啊?”
  易漱瑜这才看了看耿清泽,“表象不足信,你明白了?”
  耿清泽没有说话,只伸手抚抚她的发顶。这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被一旁的易访筝看个正着,毫无预兆地,她抓过他的手臂,突然喊了一声:“阿暮——”
  他不解地转过头,见易漱瑜皱了皱眉,却又迅疾缓了脸色,抱着祖母的肩,轻声道:“奶奶,他是我的朋友。”
  易访筝仔仔细细打量过他,回头看向易漱瑜,“他……不是?”
  她摇头,“不是。”
  “哦。”易访筝松开手,朝他笑道,“抱歉,我记性不太好,失礼了。这位先生请里面坐。”
  耿清泽亦回以一笑,跟着祖孙俩进了客厅。易访筝走到沙发前,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易漱瑜,面上笑容微敛,“我说过,念书的时候不许交男朋友,你可记得我的话?”
  易漱瑜也不同她较真,依旧好脾气地答:“嗯。记得。”
  易访筝满意地点点头,有礼又不失热情地招呼耿清泽。
  易漱瑜好不容易哄了老太太去睡午觉,之后去准备晚餐。她一来,自然是要给蓉姨放上半日假。
  耿清泽跟着她进了厨房,这才问:“医生怎么说?”
  “做过测试,确诊是重度,但表现得比一般的重度患者又好一些,医生说可能是一生要强的缘故。早些年的事还能记得,越是新近发生的越糊涂,跟她说什么都不管用。”她将蓉姨择好的蔬菜泡进水里,“而且越来越嗜睡,一天要睡十三、四个小时……除了用一些药,稍微控制大脑功能的萎缩,没有别的办法。”
  “为什么要找这么远的地方?”易访筝的住所位于城郊结合地带,虽说有着与世隔绝的幽静适宜,空气也比市内好得多,但毕竟离市中心有不小的距离,难免诸多不便。
  “我上大学后,她就一个人回了洛阳。那么些年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环境,说什么也不愿意住在闹市区。”两手撑在池壁边沿,她定定地望着平静的水面,“算了,只要她喜 欢'炫。书。网',只要我做得到,怎样都好……”
  他走过去,轻轻将她揽在胸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她抱住他的腰,静静地说:“我有思想准备,不用安慰我。”
  他用下颌蹭着她的发顶,“如果安慰不是你要的,不妨给我机会做点实事。”
  “还应付得来。”
  “易漱瑜,”他无声叹息,“逞强不是个好习惯。”
  她摇头,随即坦然道:“你别怪我不通人情。我只是不想事事都依赖你。”
  有些习惯,养成并不容易,要戒就更难。
  这份感情来得毫无预兆,初次见面时,彼此相看两厌的情形她仍记忆犹新;可对她而言,似乎又来得太过轻易。
  她将自己在心里关了许久,扔掉了钥匙,早已作好就此走完余生的准备,却有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破门而入,牵过她的手,要和她一起看外面的世界。那个人明明有千百条路,偏偏只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带进明澈光线照出了她的心魔,无法再生出一丝一毫的回避抗拒和自欺欺人。
  门被打开时,经年死寂中的清晰动静像是烫红的细簪刺上心头,除非碾碎成灰,这道烙痕绝无可能消褪。
  从那一刻起,她已管不住自己的心。可任谁都知道,彩云易散,琉璃易碎,美好的东西都不会长久。若有朝一日,她用尽心力仍是无法幸免,便只能依凭着唯一能够掌控的自己,尽可能全身而退,回到原来的世界。
  埋首在他怀里久久,她把后半句话留在心底——所以耿清泽,请原谅我的自私,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只希望自己能走得容易一些。
  
  如果说耿清泽对易访筝的病况尚属一知半解,晚餐时老人家的表现才算真正给他上了一课。
  易漱瑜做了六菜一汤。别的倒还罢了,一款别出心裁的酱汁狮子头引得人食指大动。
  她没有让糯米附在肉丸表面,而是用泡过的米粒直接和进肉糜,还加了少许脆嫩的碎荸荠,包上削去外层的红心咸蛋黄。出锅后盛在焯了水的荷叶上,淋上一勺润滑鲜亮的酱汁,诱人的清香扑鼻而来。
  饮食以清淡为主的易访筝连吃下两个,赞不绝口。
  当易漱瑜撤去空盘,端上云片竹荪汤时,易访筝突然问:“我记得你说要做狮子头?”
  易漱瑜心下“咯噔”一声,面上却仍旧是淡淡的,“您不是才吃了两个?”
  “净胡说。我几时吃过?”易访筝目示桌上的菜碟,“你看看,哪有什么狮子头,别是你忘了做吧。”
  被一个记忆有障碍的人质疑自己的记性,易漱瑜好气又好笑,去厨房取回方才的空碟,指着荷叶上剩余的酱汁给她看,“看,我们都吃完了啊。”
  易访筝愣住了,皱着眉头半天还是想不明白,却也坚持己见,“我肯定没吃。吃了自己还能不知道?”
  “那盘子怎么空了?”轻柔的反问中隐含些许责备,她像是在对待一个拒不认错的孩子。
  “那要问你啊。饭菜都是你做的,横竖我是没吃着。你可别冤枉我。”易访筝放下筷子,显然是有些不太高兴了。
  易漱瑜张了张口,裙裾被轻轻一扯,即刻回过神来,跟一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病人较真,她也太莫名其妙了。
  她感激地看了耿清泽一眼,端着空盘回到厨房,从为蓉姨夫妇留出的一碟狮子头里夹出两枚,重新摆在易访筝面前,又拿起筷子递给她。易访筝拨了其中的一个到她碗里,“漱瑜,你也吃。”
  易漱瑜哭笑不得,不好拂她的意,又怕撑了自己,只好用筷子将丸子一剖为二,夹了大半个给耿清泽。
  蓉姨回来时,天已全黑,雨倒是暂时停了。她怕夜晚行车不好走,关切地催促易漱瑜尽早上路。
  道别之际,易访筝并不理睬孙女,只拉过耿清泽的手,眼里是满满的不舍,“阿暮,你这就要走?”
  耿清泽一愣,不知该如何应对,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奶奶……”
  一旁的易漱瑜才喊了一声,已被易访筝毫不留情一把推开,“都是你,害得阿暮连家都不要了!”
  耿清泽还来不及伸出手,她已结结实实撞在玄关处的鞋柜上,痛得脸“刷”一下白了。
  他竭力去够她,却不料易访筝抓着他的手臂牢牢不放,“阿暮,你要钱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易漱瑜定了神,忍住钻心的疼痛抱住祖母,轻声哄她:“是他不对,您别跟他生气。让他先回去,改天再向您赔罪,好不好?”
  “你是谁?”易访筝一惊,松开耿清泽又想推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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