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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冬寒春暖-第3部分

小说: 冬寒春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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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也不会用这文化词,就把这一带的丘陵都叫山。
这四面的山都是石头山,除了些生命顽强的小草可以生长,别的也没什么了。这山路虽然有些难走,却不在山的最高处,所以走起来了不是太陡,太陡了恐怕成耀银也拉不动一排子车煤了。
成耀银琢磨了一会这路,又环视了一周的山,他总想像不出要是修条大路会是什么样子。琢磨来琢磨去,他开始骂自己闲吃萝卜淡操心。他用手摸了摸坐在屁股下的车辕,又想,要是真修大路了,他就真买台机动三轮车,不会开不要紧,他还不老,还可以学。这样一想,仿佛自己真的开着一辆机动三轮车在大路上走,“嘣嘣嘣嘣”的声音让他陶醉,连身体和胳膊都驾起了开车的动作。“嘣嘣嘣嘣”,他竟然顺着自己开车的动作叫出来。叫出来后,他才感觉自己失态了。前后左右都看了一眼,没见人。天上是没有人的,他就瞥了一下山下。这一瞥,还真瞥见了一个人在下面。下面有人也不会看到他的,是一个割干草的丫头,看起来和冬龙差不多岁数。
看到这个割干草的小丫头,成耀银的思维又一下子转到了冬龙身上。他想,冬龙一定睡醒了,吃得饱饱的,爬在火炕上写作业呢。想到冬龙,他的身上就立马来了劲儿,拉起车,把拉绳套在肩上,一使劲,车就动了。
成耀银刚走几步,看见前方有一个人向这边跑来,他看清了,那是冬龙。他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等冬龙跑近了,连个自由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就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不在家里写作业,你跑这儿来撒什么野?”
冬龙“嘿嘿”地傻笑着,还在喘着气说:“我作业写完了,没事干,看到车没在,知道你来拉煤了,就跑过来找你。”
冬龙又凑到了车前面。
成耀银大吼一声:“滚,离这车远点。”
“爹,你就让我帮你推吧,你别迷信了,这车和考大学没什么关联,也不是什么关联词。”冬龙半开着玩笑求父亲。
“不行,你就不能碰这车,我专门找人给你算过卦,说你命里不能和这车沾上边。”成耀银死倔着说。
冬龙把父亲截在前面,不让他走,还犟嘴:“爹,你怎么还这么老封建,现在都零零年代了,还信什么命,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的命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不拴在这辆排子车上。”冬龙在犟嘴的时候还伸手做着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动作。
这是冬龙第一次这样咬文嚼字地和他顶撞,成耀银有点老羞成怒,把排子车放在路上照着冬龙的头就是一巴掌:“你个兔崽子才到县里上了几天学,就看你爹不是个爹了,敢嚼着字来骂你爹了,有本事你到城里找个爹去,再也别回来了。”说着他又蹲在了车辕上,头也跟着耷拉下去。
冬龙还是不服气,还犟:“我没骂你,我是在和你讲理,你不能不讲理啊。”
成耀银微抬了一下头,斜着眼瞪了儿子一眼,有气无力地说:“好好好,你讲理,我不讲理,他妈的我养着你,养着你,把你养大了,让你吃好喝好,让你读书长出息,你还真出息了,敢教训老子了。”
看着父亲的声调低下来,冬龙也换了口气:“爹,我真不是在教训你,我真的是在讲理。爹你好好想想,你为什么拉车,是因为你大脑里没知识没文化,干不了别的。所以你拼命地挣钱让我读书,把我送到最好的学校,让我多学知识学文化,让我将来有出息。现在我的知识越学越多了,懂得也越来越多了,我也明白了,我的命不拴在这辆排子车上,在我自己手里。”
成耀银没都听懂冬龙说的话,但他内心那根紧绷绷的弦仿佛开始松弛,被冬龙的话碰的一颤一颤的,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因为给他讲道理的不是老师不是别人,是自己亲生亲养的儿子冬龙,他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在给他讲道理,不管这道理对不对,和听着村里没文化的孩子说话还真不一样。
成耀银冷不丁疑惑而又平静地问冬龙:“冬龙,书上真那么说,谁的命运掌握在谁的手里?”
“是呀,现实生活中就没有命运一说,根本就没有什么老天爷,也没有什么神,爹,你以后别在初一十五烧纸烧香了,没有用的,白花钱。”
“来,你过来冬龙,坐在爹身边,给爹讲讲书上还学了什么?”成耀银用手打了个过来的手势。
冬龙又“嘿嘿”傻笑,故意拿捏着说:“我不敢,爹你不是不让我碰那排子车吗?”
成耀银也笑了:“小兔崽子,爹那还不是怕你和爹一样拉一辈子车哪。”
冬龙坐过去,和爹面对着面。
这是冬龙和这辆排子车第一次亲密接触,冬龙感到特别新奇,他前后左右把这辆排子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还用手摸了摸了车辕,笑着问:“爹,它好使不?”
成耀银摸着冬龙的头疼爱地说:“他是爹的东西,在爹手里它敢不好使,不好使爹就修理它。”
冬龙和爹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冬龙又问:“爹,今天能不能让我拉车,你在后面推车。”
成耀银的脸上立马严肃起来:“那可不行,你还小,拉不动,你就在后面给我推车,推回去了就离它远点,我还是害怕它会沾上你。”
冬龙做了个鬼脸说:“不会的爹,我穿着铁盔甲,他不会沾上我的。
“什么是什么呀,什么盔甲不盔甲的,你今天不能拉这车,你在后面推爹就省劲多了,早点回家咱们包顿饺子吃。”
“行,爹,我听你的。”
“那你好好的在这儿坐着等会儿,我喝水有点多了,到边上撒泡尿去,回来咱们就走。”
“好”。
看到爹尿尿去了,冬龙的手就痒痒了。他的手痒并不是因为这排子车有多大吸引力吸引着他,他是真心地心疼父亲,他不想让父亲那么劳累,同时也想让父亲看到,他已经长大了,能拉得动排子车了。
趁爹尿着的空档,冬龙使劲搬起车辕,把拉绳套在了自己的肩上,蛮劲一拉,车竟然转动了。他听到爹在背后喝他:“冬龙,你拉不动,快放下,我马上就尿完了。”
冬龙不听,还拉,车连续转动了几下就再也转不动了,他就拧着方向往前拉,车轱辘还是不往前走,他不知道看车轱辘底下掩住了什么东西,以为是自己劲儿小的缘故,就把浑身的劲都使出来了。
“冬龙,你快放下,你拉不动,我来拉。”成耀银边捆腰带边往车跟前赶。
冬龙想,爹一旦走到跟前他就拉不成车了,一使猛劲儿,车“咯噔”一下忽然快速往前冲,冬龙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更没有防备,还低着头蛮劲拉,拉绳死死地凹进他的衣服里。这一下子可不得了,冬龙掌握不住了车辕,也控制不住车轱辘,还来不急清楚怎么回事,“啊”的一声连人带车翻下了山。




 第一章5

5
在听到冬龙“啊”的那一刻,在看到排子车连同“啊”的声音一起翻下山的那一刻,成耀银似乎变成了一具僵尸,浑身的血液猛地冲到了头顶,致使他身体僵硬的不听使唤。他拼命地嘶喊着冬龙的名字,可不管怎么拼命,声音就是从嘴里发不出来。他想摇头,摇不动。他想甩头,甩不动。
这种“植物人”状态不知僵持了多久,成耀银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有了知觉。他撕裂地喊着冬龙的名字,箭一样飞下山去。他看到那车已经翻到了山的最下面,他仿佛还听到了冬龙在车下撕裂的的求救声。
那一段到山下的距离是那么的漫长,成耀银觉得走了三十八年的路都没有它长。当他终于走到那辆排子车跟前时,他看到的是车下红红的一片。他不敢再往里看,而是拼命地搬这辆排子车。此时,这辆每个地方他都非常熟悉的排子车,这辆为他挣钱卖命的排子车,成了他最大的敌人,让他狠之入骨,他恨不得变成一捆炸药把它炸的粉碎。
因为熟悉它,能摸清它的脉络,排子车还是被成耀银搬开了。
在往一边扔排子车的同时,他嘶喊着:“冬龙,爹来救你了。”
然而,当成耀银返身想要抱孩子起来的那一刻,他惊呆了,这个孩子不是他儿子冬龙,是一个穿红衣服的丫头,他顿时想起,是割干草的那个丫头。
成耀银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仿佛这个红衣丫头根本就不存在,他只想着他的儿子冬龙,他疯了一样到处乱跑,到处乱叫:“冬龙你在哪儿?冬龙你听到爹在叫你不?冬龙,你说话呀!冬龙你别吓唬爹好不?”
这时,山腰间,一个小人头突然间冒出来,冲山下大喊:“爹,我在这儿,我怎么了这是,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成耀银听到这一声爹后,出窍的灵魂才又回到了他的身体。他箭步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儿子,眼泪唰唰唰地往下掉:“儿子,你吓死爹了,爹再不会让你碰这排子车了。”
冬龙还满不在乎地说:“我记起来了,我刚使劲拉着排子车走,突然排子车“咯噔”一下,自己跑起来,我掌握不住,就掉山沟里了。”
成耀银看着儿子头上还在流着血,把脖子里的毛巾给他包上说:“我说人都得信命,命中你不能碰这排子车,你非说书上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和排子车没关系,看,这回明白了吧,你一碰这排子车就出事,这差点把命丢了,以后爹不准你再碰这排子车。”
“行,我今后一定听爹的,不碰这排子车了,好好学习,考高中考大学,找个好工作,当个官,在城里买栋楼房,娶个城里媳妇儿,当个开车的人,让你威风威风。”冬龙几乎是把爹的原话又重复加深了一遍。
成耀银脸上马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这就对了。”
冬龙问:“爹,排子车肯定摔坏了吧,我跟你去看看,我不碰它,它这么不听话,我看着你怎么修理它。”
冬龙没想到,这句自认为幽默的话让成耀银的脸色立马失去了血色。
“快走冬龙,排子车砸人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快快快,快点。”
他们慌忙向山下跑去,红衣丫头没有死,刚是被砸晕了,她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父子两人,很痛苦地用微弱的声音说:“我的腿很疼。”
还是冬龙反应快,来不急和爹商量就让爹把丫头放到他背上:“爹,我年轻跑的快,我背她到二拐子家看腿,你就别管这排子车,跟我后边追着,看万一有什么事。”
这时的成耀银听话的像个孩子,答应着追在冬龙后面。他不时问:“冬龙,还背得动不,要不我背会儿。”冬龙不说话,也不停,一口气跑到村里的二拐子家。
“二叔,快,快来看她的腿。”刚跑到二拐子的家门口,冬龙就喘着粗气大声喊。
二拐子随着叫声迎出来,家里的老母亲也赶出来帮忙把丫头扶到床上躺下。
二拐子是柳树沟村唯一的医生。说是医生,他也没有正经学过医,他的一个亲戚在县里开着一个门诊,他在那里帮了一年忙,多多少少学了点医学知识,头疼脑热感冒咳嗽的小病之类他都能看。冬龙叫二拐子叔,那是按村里辈份论的,要说岁数,他就比冬龙大个四五岁。
冬龙看到丫头时,丫头只说疼,所以冬龙不认为丫头的腿会有多严重,以为二拐子就能看。岂料,二拐子在丫头的腿上捏巴了捏巴,严肃地对他们说:“你们赶紧想办法到县里吧,镇上恐怕也治不了,她的左腿已经断了,闹不好要截肢。”
成耀银也不会想到丫头的腿会严重到这种地步,还有些疑惑地问:“真有那么严重哪,还得截肢?”
二拐子边捣鼓针头边说:“截肢不截肢我不敢说,反正挺危险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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