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寒春暖-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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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所长赶紧说:“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的,放心吧,冬龙不会有事儿的。”
春桃这才放心,也劝冬龙:“冬龙哥,那你也放心吧,手术没事儿的,做手术后我伺候你,一定让你早点好起来,去考大学,你一定会考上的。学费你也不用发愁,二叔说了,我马上就够十八岁了,是成人了,也可以申请残疾人创业贷款了,我们合办养殖厂,到时候不用说学费,说连手机我也给你买上,让你经常能给家里打电话。”
冬龙现在好似站在鬼门关口的人,心非常灰,意非常冷,对他俩说什么,都没反应。
李所长听了挺感兴趣,问:“你二叔是谁?你们要合办什么养殖厂?”
“二叔是村里的一个医生,他从省城买回来很多獭兔养,我给他喂,他给我开工资,一个月二百块钱。开始他只买了三十对,现在都有一千多只了,院子里都养不下了。他说他要申请残疾人创业贷款,办个大养殖厂,等我够十八岁了,也让我申请贷款,我们合办养殖厂,不但养獭兔,还养鸡养鸭,反正挣钱的东西都养。”春桃说起办养殖厂的事儿,显得很兴奋。
“那你二叔也是残疾人?”李所长问。
“嗯,他说他从小得了小儿麻痹,不过他可能耐了,识字多,还在镇上当过医生,心眼还好,我相信他能办成。”春桃一脸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李所长开始另眼相看这位农村的残疾姑娘了,她人残志坚,对人生充满着信心。他借机又鼓励冬龙:“冬龙,你应该向春桃学习,学习她这种永远也不服输的冲劲儿,不就是脑袋里有个小东西吗,除了就没事了,你应该振作,不应该沮丧颓唐,要战胜病魔首先要战胜自己,叔叔相信你能行。”
春桃也接着李所长的话说:“就是就是,二叔说过,好多人都不是病死的,是被病吓死的,是个人吓个人,你可不能个人吓个人。你也不用为钱发愁,要是动手术钱不够了我就到电视台去找台长,我在电视里给大伙磕头让他们救你,像电影《一个也不能少》里那个女老师的一样。台长要是不让我磕,我就赖在那儿不回来。”
春桃的话虽然幼稚,却淳朴善良,还真和电影《一个也不能少》里的主人公魏敏芝具有相似之处。李所长问春桃:“春桃,如果真是那样,你真敢去求台长吗?”
春桃很坚定地说:“我敢,为冬龙哥,我死都敢。”
这句话更为李所长增添了几分救冬龙的信心,他伸出大拇指对春桃说:“好样的,叔叔佩服你。”
说来也真是老天给成家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当省城肿瘤医院的医生看完他们从茂平医院带过来的CT片时,竟然说,这片子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模糊。然后又重新做脑CT,结果,医生还是说,冬龙的脑袋没有任何问题,至于晕倒,可能是营养不良或者是贫血所致,不会有大碍,可以化验一下血。
验血结果出来后,医生确定为血压低,给开了一些药,然后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营养的调配。
在医院检查的整个过程虽然不长,对他们三个人来说,却是惊心动魄的。虽然文化层次不同,感受却是一样。仿佛是从地狱一下子跨步走进天堂,让人觉得始料不及,犹如梦境。
当李所长和春桃还陶醉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大喜中时,冬龙极度怀疑这个事实,他甚至有些疯狂地大叫:“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大哭。
李所长很理解冬龙现在的这种状况,又带着他们连走了三个省城比较有名的医院,得出的结论都和肿瘤医院的结果一样。冬龙这才接受了这个现实,蜡黄的脸上顿时泛出了红晕,然后露出久违的笑容急切地说:“我真想马上就见到我爹,让他高兴起来,对了春桃,你告诉我二叔家的电话号码,我用李叔叔的手机打给二叔,让二叔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爹,说不定他的病马上就好了。”
马上,两个人脸上又失去了那种惊喜,都低头不语了。也许他俩都还没想出用什么方式来告诉冬龙他爹已去世的消息。李所长说:“我的手机没费了。”春桃也接着话儿说:“我忘记二叔家的电话号码了。”
回来的车上,李所长的电话意外地响起来,是李启程打来的,问冬龙的情况。李所长大笑着在电话里说:“儿子,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冬龙没得脑瘤,茂平的医生是误诊,是误诊。”李所长说到高兴处,还很不客气地骂了一句:“他妈的狗屁医院,竟然出现人命关天的误诊,看老子回去了怎么收拾他们。”
电话打完了,李所长才发现冬龙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他尴尬了半天,还是说了实情:“冬龙,叔叔的手机不欠费,是我有意说的,怕你受不起打击。”
“我爹怎么了?是不是病的特别厉害?”冬龙急切地问。
李所长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他冲春桃使了一下眼色,示意她说。
“叔叔他——叔叔他——叔叔他——”春桃哽咽起来,说了几遍都没说出来。
冬龙急了:“快说呀,我爹他怎么了?”
春桃的泪水又忍不住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使劲地哽咽着说:“叔叔他出车祸死了。”
“什么?我爹死了,我不信,你们又在骗我。”冬龙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喊。
这一喊,车上的客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好奇地往这边看过来。
李所长把他压到座位上,说:“冬龙你先稳一下,别太激动,听我慢慢对你说。”
“叔叔,那你快说,我爹到底怎么回事?”
李所长用一种很深沉的语气说:“你爹呀,可真够不容易的,他为了给你治病,在公路上钻到人家的车底下,就这样丧了命。唯一的遗书就是一张纸,上面写着,我叫成耀银,家住柳树沟村,我的儿子叫成冬龙。他死都怕赔偿的钱会送不到儿子的手里,他真是一位伟大的父亲,在我心里,他就是一个英雄。”李所长眼圈也红了。
冬龙突然间不再说话了,像来时一样,一句话都没有,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不时地抹着眼泪。
大概车上的人也被他们的讲话所感动,泪窝儿浅的人还和他们一起流开了眼泪。老大一阵儿,车里都没有任何动静。春桃也望着窗外,眼神很迷茫。李所长禁不住问她:“春桃,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办身份证的事儿,我的户口在坪窖村我叔叔家,我不敢去他们家要户口本去,不要户口本就办不了身份证,办不了身份证我就办不了残疾人创业贷款。”
李所长松了一口气说:“户口的事儿你就别管了,我给你把户口开到柳树沟村冬龙家户口本上就行了,你就可以办身份证了。”
春桃不相信地问:“真的?李叔叔你真能给我办?”
李所长对这事儿还是蛮有信心的,他笑着说:“我说了办,看谁不给办,谁不给办,我就找谁的事儿。”
第九章45
45
当成耀银的骨灰盒被冬龙从县城里抱回来刚刚入土为安,村里又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范家庄煤矿”出事了,死了很多人,包括姚家那个当官的孙子。出事儿那天,姚家孙子正好去煤窖里视察工作,不幸正巧遇上煤矿瓦斯爆炸,被炸死在煤窑里。
姚家的葬礼非常隆重,有煤矿的领导,有镇上的领导,有县里的领导,还请了许多和尚做法事给他超度。多少年来,柳树沟村没有过这样热闹的场面,村里的人都跑出来看稀罕。姚家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掩盖了人们看稀罕的笑声,使整个小村有些沸腾。
这沸腾的葬礼和成耀银简单而无闻的葬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葬礼过后,田野里能够留下的只有孤零零的坟和几个被风吹的哗啦啦响的花圈。这点和成耀银比起来,他就显得凄凉多了。至少,成耀银在地底下还有个伴儿,和他相亲相爱过永远等着他的伴儿。
一个人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无视于别人对他的关怀。冬龙正处在失去父亲的巨大悲痛之中,对于春桃和何老师及很多人的苦口婆心劝他上学的话,他全然不顾。
这一天,离高考还有一个月零三天。春桃失踪了,没有带任何东西,之后的两天两夜都没有回家。冬龙开始恐慌,他到处找春桃,把整个村子翻了个遍也没能把她翻出来。他万般无奈去找二拐子想办法,二拐子和他分析了一番,考虑到她不可能回坪窖村去,最后给他出主意让她去找李所长报案。
冬龙骑着二拐子的自行车到青山镇派处所时,李所长正好在院子里和别人说话。看到冬龙慌慌张张过来忙问他:“冬龙,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碰到什么事儿了?”
“叔,春桃不见了,已经两晚上不回家了,快急死我了。”冬龙不知道这是不是报案,他看到李所长像见到了救星。
李所长也显出一副着急的样子问:“怎么回事儿,我看春桃那丫头挺懂事儿的,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跑了呢,是不是嫌你对她不好,回她叔叔家去了。”
冬龙有些理不直气不壮地摇头说:“回坪窖村的可能性不大,她是生我不上学的气跑的。”
李所长把冬龙叫到屋里开始批评冬龙:“你看,还是你把她气走的呀,你这孩子也是,怎么就不给你爹争口气,你爹前边刚走,你后边就给他拉后腿,把春桃也气走了。你也让你爹死得太亏了。”
冬龙想辩解:“叔,我——”
“现在解释什么都晚了,还是先找春桃要紧,她一个小丫头家的,腿又不好使,能跑到哪儿去呢?怕就怕她被人贩子拐走,那可就麻烦了。”李所长很担心地说。
冬龙一听人贩子更害怕了:“叔,真的会有人贩子呀?”
“现在人贩子很猖獗,我们前几天刚在这镇上抓到一个,他把自己的亲外甥女都卖到了内蒙去给一个老光棍当媳妇儿。”李所长说得让冬龙感觉更肆恕�
“叔,你说该怎么办,春桃她不会被人贩子卖了吧?”冬龙差点就哭出来了。
李所长分析说:“看来春桃是赌气走的,被卖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也不能排除,你等一下,我通知手下,让他们给你做个记录,先去到处找找,坪窖村也不例外。”
李所长刚回到他的办公室,就有人慌慌张张地前来报告,说是从路上带回一个无家可归的残废姑娘。
李所长忙问:“是不是腿瘸?”
“是,我两天上下班的时候都碰到她在路边坐着哭,问她家在哪儿,她说她没家,我只好把她带到所里来了。”
“快把姑娘带过来。”李所长命令他。
果然是春桃,她看到冬龙返身就要向外走,冬龙上前拦住了她说:“春桃,你别再生我的气了,你跟我回家去吧。”
春桃还怒气未消,挣脱他的拦截说:“我凭什么跟你回去,我又不是你家人,我死在外面也跟你没关系。”
冬龙仍然不放他:“春桃,你别生气了,快跟我回去吧,听李叔叔说外面人贩子可多了。”
“我巴不得遇到人贩子呢,我在路边等,就是等人贩子来卖我,卖到哪儿也比在你家里强,没人疼没人爱的,我就是怕人贩子也嫌我是残废,嫌我不值钱,看不上我。”春桃脾气上来了还真烈性。
春桃再烈性,冬龙也不能放她走,这是他的责任:“春桃,你别生我的气了,你回去,我不惹你生气了,真的不惹你生气了。”
春桃仍然不依不饶:“我才不生你的气呢,我生我自己的气,干吗这么没出息,非赖在别人的家里不走,我死在外面也不回你家去了,你让我走。”说着,就往开里扯冬龙。
李所长看着他们俩人在屋里争吵拉扯,镇定自若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