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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绿血_-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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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燹舔舔嘴唇,郑重宣布:“好吧,趁干部们都在,免得你们以后费猜疑——我和她从今天正式建立恋爱关系。是正式的,不是胡闹,就这样。”
这“谜底”亮得太早了,早得众人都不甘心,不过瘾。
“明天开全体大会!连带昨天擅自拉幕,破坏演出,你俩一块做一次深刻检讨。杨燹,你还可以把刚才那些话向大家宣布……不脸红!”
“我除非撒谎才脸红。”杨燹泰然说道。乔怡却羞得无地自容。
出了屋,乔怡委屈地伏在墙上哭起来,而杨燹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径自朝自己寝室走去。
第二天一早刚起床,几个战士敲着锣鼓往徐教导员门上贴了张大红纸,表彰杨燹“奋不顾身救战友”。徐教导员看了半晌,又思付半晌,最后决定不召开那个“全体大会”了。大概他认为杨燹功过两抵吧……
两人推开接待室的门,长椅上已空无一人,大概那张床位腾出来了。乔怡看了杨燹一眼,发现他脸上也有些不安。这一老一小,又是夜里,毕竟让人放心不下。
“在这里坐一会,对你我更合适。你说呢?”
乔怡耸耸肩。
“敢坐到我旁边来吗?”
她又耸耸肩,表示没什么敢不敢,是不必要。“你最近在干些什么?”她问。
“几乎什么都干。你该问我没干什么。”他嬉笑着。点烟时,火柴不等擦着就断了。
“我是来出差。为一本小说,描写自卫还击战的一个挺真实的故事……”乔怡定定地看着他。
“那小说值得你跑几千里?”他叵测地眯上眼。“现在发现不值得了。”
“质量不高?”
“我看不出来。因为在读它的时候,我太感情用事。”
杨燹认真地点点头:“哦……”
乔怡突然笑了。这家伙准备跟我装到底吗?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作者是谁,正犯愁怎么跟他取得联系。我任务很紧,一个星期就得赶回去。”
“一个星期在这个城市里找出个把人来是怪难的……”
“不等找到,我就累死了。人海茫茫,所以我只好等他自己浮上来。”
乔怡暗想,这象两个间谍的谈话。
“好吧,那你等吧。”杨燹打了个大哈欠。奇怪,他脸上始终不动声色。真不象是在有意卖关子,作弄她。
“我明天,不,今天一早就得奔考场。我得回家睡一会。见鬼,这夜够短的!”他扔掉烟蒂。
“你……考什么?”她突然想起他那随口编歌的本事,“是考作曲吗?……”
“不,那是什么无聊玩艺。我报考的是生物学研究生。你忘了,我伐过两年木。”
“你的志趣多得可怕。”
他哈哈一笑,扣上军帽。
“你对我的一切都打听了么?”他问。
“我不爱打听,但自有人告诉。”
“黄小嫚的事……?”
乔怡笑笑:“所以我奇怪你干吗还来看我。”
他眼神黯淡了:“不管怎么说,你是个令人难忘的女孩子……再见。”
栅栏门锁着。他绕过那间接待室,两三脚就登上墙,又无声地落到墙外地上。隔着镂花墙砖,他对乔怡说:“我考得好或者不好,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在这时候来呢?……”
乔怡不能带着这一腔七颠八倒的脏器回那间闷人的屋子。她需要大量的氧气才不致窒息。她站在昏暗的院子里,没人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
杨燹,你索性改名叫“灾祸”更好,总是搅得人不得安宁。还有那该死的小说,作者到底是不是他?……考研究生,那是需要全力以赴的,哪儿还腾得出空来写小说?你瞧他忙的!
她掏出小本,在杨燹名字后面画了个问号。
除了他,这篇小说会是谁写的呢? 
 
 
 
第10章 
 
 
 
“应该是几个人?”
“连上你,应该是八个。”
赞比亚庆幸,掉队的好歹是两条汉子。剩下的除了他还经得住几番折腾,其他的都象已去掉了半条命。四个姑娘中最健壮的大田,忽然瘦得脸变了型;最活跃的桑采,连抬抬眼皮都慢吞吞的;荞子就更不用说,脖子一耷拉似乎就要折。反倒是小耗子与平素没太大区别。这小东西的耐受力是天长日久培养的。
数来宝把冲锋枪都背反了,遇到情况,他准把枪托朝前。
赞比亚的全部下属都在此了。他心里苦笑:他们将均分他的力量!六个身躯的行动,将指望他一个脑瓜来指挥。可怜他刚刚积累的这点战场经验啊!
他还有什么?手表带上有枚指北针。口袋里那张军用地图,昨夜泅水时已泡得稀烂。他凭直觉估摸,他们离公路更远了。大部队推土机似的开过去了。要不是头部负伤,他说什么也不会接受护送伤员的任务。那样的话,他将是“推土机”上最得力的一个部件。而不会被丢在这块被“碾压”过的焦土上,陪着这四个姑娘和半个男子汉。窝囊!糟心!他妈的!……
假如没有他,这些个漂亮的女兵们没准已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不,假如没有他,她们反而更安全,这会儿说不定在后方啜菠萝汁呢。是他把她们的安全换了一车伤员的命。这交换是否“等价”呢?……
“走吧。”赞比亚背好所有装备。
“往哪儿走?”数来宝问。眼镜空着一个镜片,一暗一明,很怪诞。
“问什么,跟我走就是了。”
赞比亚已经习惯用这奇怪的姿势走路,两腿叉得很开,迈步又很大,然后迅速将伤腿拖上来。这步子看上去又蹿又跳,倒比正常人还快,象只大袋鼠。
大阳在雾里朦朦陇陇,光线被海绵一样的厚雾吸收了,而浸透阳光的雾使人想起澡堂子:温热和潮湿交融。
这支特殊的小队伍向前走着。所有人都沉着脸。
他们之间已不再谈话,该说的已说完了,彼此间都感到不可遏制的厌烦,一句话不当心,就会惹出一场脸红颈胀的争吵。这种隔阂需要一个明确的、共同的目标,方能消除。他们急于弄清每迈出一步在接近什么,哪怕直接走向死亡。然而他们只能这样机械地走着,四肢软绵绵地走着。赞比亚心里就那么有底?未必。
他们走着。渴呀……
他们走着。肠胃在自相残杀……
他们走着。大脑已不再输出任何信号……

乔怡一进门,丁万马上嚷道:“又来了一个,现在单缺杨燹那黑家伙了!”
要不经提醒,乔怡压根不会想起什么星期天。掐指算算,到此地已是第三天,毫无进展的工作使她感到日子都过得板结了。
萍萍挺着大肚子在摆冷盘,忙得顾不上搭理人。据说今天由季晓舟主厨,操办“正宗川菜”。丁万衣冠楚楚,显然是穿着演出的毛哔叽军服。他用一盒“555”烟贿赂了服装员,才把这套行头借出来。丁万素来不修边幅,自打仗回来截了肢,越发邋遢,衬衣往往比军衣长,一说他倒满嘴理,“人都不齐整了,穿那么齐整管屁用?”
今天这一身笔挺,成了他拒绝干活儿的理由,萍萍求他剥两瓣蒜都不行。他拖着那咯吱作响的假腿在屋里转悠,说是要找个最佳角度,让女方进来第一眼看不见他,第二眼就看不够他。
乔怡把丁万安置在窗口,阳光在上午十点照进来,能给他平平的圆脸增添一些凹凸感。
“不行,不行!”萍萍反对,“我的窗帘那么鲜,把他的脸衬得又脏又老!坐沙发。”
“坐沙发象个胖首长!”季晓舟笑道。
“胖厨子!”萍萍笑得打转。
丁万一嘟嘴:“我都折腾出汗来啦!”
“那坐这儿吧,书架。你也可以随手翻本什么。”乔怡搬了个凳子过去。
又是萍萍反对:“那里正对着门,人家进来先被你戴的这两个酒瓶底子晃花了眼。”
“乔怡的意见对,坐书架旁边,侧着点。”季晓舟站在灶边关照着。
“他懂个屁,那么一坐,你全完了。”萍萍又把凳子搬回来。
丁万泄气地,“得啦!我躺着行不行?弄块布给我盖上,喊一二三揭开,给她变个古彩戏法!……”
大家都乐了。萍萍一挥手:“随便坐哪儿!这有什么相干,关键是心灵美嘛!”
“那也不能一见面就先掏心给人家看呀。”乔怡笑道。
“他好不好,一眼就看得出来。我反正看得出!”萍萍认真地说。
“那是你,”季晓舟端着个砂锅进来,“你眼里有‘遥感仪’。”
这类相亲真令人头皮发麻。丁万点燃一支烟想。每到这种时候,他总要想起那位不期而遇的纱厂女工。
那天丁万去百货公司准备为他即将过七十寿辰的老母亲选一件礼物。他把轮椅停在门外,拖着残腿挤进了商场。那是个星期天,各种柜台边都站满汗渍渍的男女老少。他几次被那些健壮的胳膊肘顶出来,险些跌倒。天的温度和人的温度加在了一块,他又热又累,打算退却了。这时,人群突然发出一阵惊呼。他转过身来,见围在柜台边的人都不见了,似乎都被某种更精彩的东西吸引到商场中央,在那里聚成了—个圆圈。只听有人说,“这老太婆这大岁数还往商场跑什么?没给挤死就不错了!”……
他拄着拐噔噔地走过去,人群为这位残废军人让出一条道,似乎这类事理所当然该由军人来管。丁万看见一位年近七十的老奶奶躺在地上,脸色发紫,嘴边挂着白沫。老奶奶新衣新裤,但看得出来不是城里人。丁万一手撑着拐杖,一手去拉老人,不料突然重心偏移,只靠一条健康的腿支撑不住,叭地摔倒了。
“看,看啥子嘛!有手有脚的都不晓得来帮一把!”丁万抬起头,见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光景的女子,生得大手大脚,大眼大嘴,完全没有南方女人的那种灵秀。她毫不费力就将丁万扶起来,又把着老奶奶的手腕说:“还有脉。走,送她到医院!要有车子就好了!”
“车子我有,就停在门口!”丁万忙说。
“让开让开,一个病老太婆,有啥看头!”她说着,似乎不费力地将老奶奶平托起来,回头朝丁万一摆下巴,“你前头走!”
人群中一位胖胖的妇女叹道:“啧啧,这两口子逛商场,也不顾顾老娘,老婆婆遭挤成那样……”
“放你屁哟!”她把老奶奶往上颠了颠,忙里偷闲地骂道。
到了商场门口,她问丁万:“车呢?……啊,搞了半天,就是这破车呀?”
丁万苦笑,她也噗哧一声笑了。
两人把老太太扶上轮椅,她推着,丁万吃力地跟在后面。又换了一批围观者,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回是个矮个子女人担任讲解:“这两口子硬是‘五讲四美’哟!那个婆婆算是遇到好人,不然……”
她又回过头:“放你屁哟!”
然后对满脸尴尬的丁万开朗地笑笑,“这些人,你吐泡口水在地上,他们都会围上来看半天!不信你二天试试!”
她见丁万越来越跟不上,便说:“你回去吧,我不得要你的车子。你留个地址,我一会给你送回去就是了!”
但丁万最终还是跟到了医院。背上的衣服全汗湿了,那是疼出来的——真假腿的接触处磨得渗出了血。好在老奶奶不过是中暑,经过抢救,很快脱险了。丁万见医生摘下口罩从急诊室出来,赶忙上前阐明了他和这个女子及老太太的关系,生怕再次闹出什么两口子之类的误会。他理解女性:把她们和一个残废的、不美的男人组成一对,必然引起她们从心理到生理的反感。女性都是极顾体面的,这也是入情入理的虚荣心。不料他正向医生结结巴巴地解释,那女子却撇撇嘴道:“你何必嘛!管人家怎样想。”
“我倒不怕啥,就怕你……”丁万头一次在人前拙口笨舌起来。
“我倒不怕啥哟,刚才我是怕你多心。”她哈哈笑起来,“你一个有家有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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