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娇百宠-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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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人三十宫杖,以儆效尤。”韩拓冷声道。
宫中行刑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内侍,十宫杖能见红,二十宫杖除非是铁打的屁股不然定必肉绽,三十宫杖么,若是身体弱些,怕是就撑不住,得自求多福。
徐高陆领命下去。
顾婵见韩拓面上仍阴沉,便斟了一杯茶递在他手里。
韩拓一昂头将茶饮尽,又将茶盏重重掷在桌上,力气大的险些没把檀木桌面凿出个洞来。
宁太后骤然逝世,顾婵心中十分不好过。
日间得闲时,她与宁氏聊过数句。
宁氏认为长姐一生骄傲,如今韩拓虽仍保留她太后的身份,但儿子已死,矫诏篡位之事又公告天下,宁太后即使活着,心中也定满是抑闷屈辱。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余生全被软禁,又无事开心,倒当真有些无味。
顾婵忆起前世,宁太后原本正当年,向来身体康健,被软禁不久,却生了大病,想来多少是受心情影响所至。
当时顾婵有些恍惚,不知宫变后,宁太后究竟是活下来更好,还是立时去了更好……
她毕竟是再世之人,因多活了一世命运也全然不同,心中难免更相信留着命便总有更好的日子到来,因而未纠结太久,便坚定前一种选择。
谁料到不过半日,老天竟硬生生替宁太后选了后者……
有着如此一番心事转折,顾婵原本无意劝解韩拓,但此时见他这般,到底还是开了口:“皇上……”
她说着,纤纤小手覆在韩拓紧握成拳的大掌上。
他反手将她握住,轻轻一带,便把人拽进怀中。
顾婵小脸贴在韩拓胸膛,清晰地感觉到他此时心跳比平素要快上许多,想来当真气得不轻,“皇上,别生气了。”她摩挲着他心口处,轻声道。
韩拓并未说什么,只将箍在她肩头的手紧了又紧。
“毕竟是花炮惹出的意外,并非事先能够预料,今日祖母同我说,当年她得知慈恩寺火灾,而我未能逃生……”顾婵说到此处顿住,蒋老太太说得是虽然伤心难过,但觉得也好过活着受苦受罪,但换过来,顾婵自己无论如何也讲不出宁太后死了或者比活着更好之类的话,不光因为她自己的想法,也因为对方到底是她的长辈。
韩拓给顾婵的反应当真完全出乎预料。
他蓦地站了起来,厉声道:“你想说什么?”
顾婵愣在那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没想说什么啊。
“你可是以为这事是我安排的?”韩拓又道。
“我没有……”顾婵不明白这是怎样牵连过去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本能地作出应答。
“难道你不是以为这两件事很相似?”
韩拓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今日晚宴上,他和顾枫喝的是孟布彦送来的蒙古烈酒,入口辛辣,后劲极强,而且发作慢。即便如他这等酒中豪杰,也免不了中招。
醉酒的人易怒,缺乏耐心,也敏感。
他因而误解了顾婵的话,以为她怀疑自己暗中安排人做手脚,心中无限委屈,为她竟然不信任自己……
顾婵却不知韩拓此时心思,接着他的话,讷讷道:“是有些像……”
她说的像,与韩拓问的像,根本是两回事。
然而两人都不知……
误会便是这样产生。
韩拓怒极,然而到底平素疼宠顾婵惯了,勉强还能克制住不向她发火,只咬牙道:“若我想杀她,宫变那日便动手了,何须等到今日!”
言毕,甩手将顾婵推开,大步走出殿外。
两人成亲四年,从未红过脸,顾婵自然不曾受过韩拓冷脸,重话更是没有,今日这事,光韩拓的态度就够顾婵委屈的了。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韩拓背影越走越远,终于钻出门帘,再不见人影,才反应过来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她没有那样想,要跟他说清楚。
顾婵站起来去追韩拓,可他身高腿长脚程快,待得她追出门去,两边幽长檐廊,阶下广阔宫院,皆已不见韩拓影踪。
*
韩拓走到门外,被刺骨的冷风一吹,酒便醒上三分。
头脑一清楚,人便有些后悔。
事情本就不是他做的,为何不能好好说,偏要闹气……
然而才发完脾气,立刻回去认错,身为一个皇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可是不回去,他又能去哪儿呢?
龙栖殿一个月前被烧毁,至今还在重建中。
因着过年的习俗,御书房也从腊月二十八上了锁,直到破五才重开。
他拢拢袖子,摇摇头,记起有桩事情还未得到回禀,便迈开步子往翊坤宫走去。
按制度,皇后住凤仪宫,太后住慈宁宫,太皇太后则居翊坤宫。
大殷开国至今,翊坤宫只有过一任主人。
那便是惠贤太皇太后,她本是太祖皇帝的贵妃,并未登上后位,却因亲子登基而封太后,之后又辅佐了儿孙两任帝王,在史书上曾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自她驾鹤西归,大殷便再未出过太皇太后,这翊坤宫闲置已超过百余年。
虽说宫人内侍每日早晚皆来打扫,一应维护修葺也俱比照其他宫院,但长久无人居住之地,总是缺乏生气。
换句话讲,那便是难免生出阴气。
韩拓才迈进宫门,便有数只乌鸦哑着嗓子盘旋飞离。
他自有长在宫里,对此见惯,毫无反应,脚下不停,拐去西南角门。
那处有座罗刹殿,当年用来做过什么已无人知晓,正殿中至今仍保有各种姿态的罗刹泥胎不下百个,墙壁还悬挂着各种质地但皆表情凶恶的罗刹面具十数个,端得是禁宫之内再无一处比此处更阴森可怖,最适合用来吓人。
薛氏便被关在此处。
韩拓径直进了耳房,林修并两个侍卫正在吃宵夜,他们如今不再是玄甲卫,尽数升做羽林卫,见到韩拓到来,三人立刻停筷,起身行礼。
“免了。”韩拓道,“她说了么?”
“关上两个时辰,再戴个鬼王面具一吓,她便吓破了胆,把一辈子做过的亏心事都说了出来。”
林修一壁答,一壁从条桌上拿来一本蓝色簿子,双手呈递给韩拓,“陛下,她说的全都记在这里。”
但又不可能真叫皇帝一字一句看着找答案,还是得拣紧要的回报:“啧啧,这当真是个毒妇,六岁上便因庶姐比她生得漂亮,心生嫉妒,将人推跌在碎石路上,毁人容貌。她说,当年眼看着咱们娘娘比她的女儿长得漂亮,更讨侯夫人喜欢,又因两人只差半岁,将来说亲时自家女儿肯定要被咱们娘娘压一头,便生出歹心。琢磨着每年上元节灯会,京师里都有小儿走失,其中也不乏官宦人家,但拐子猖獗,屡禁不止,已成常态,所以串通陪嫁婆子抱走咱们娘娘,打算把她卖去乡间,再也不能归家。”
说完了,探头看看韩拓神色,又追加几句:“咱们娘娘是何等福气之人,如今入住中宫不算,还儿女双全,那毒妇可得到恶报,她暗中给顾二爷的小妾灌下绝子汤,没想到不单自己生不出儿子,连她那闺女都被大夫诊出不能生育。”
“嗯,知道了。”韩拓随手翻了翻那簿子,大致与林修口述一致,薛氏其余如何暗中害人之事,他也没什么兴趣,便道,“好好教训好训她,让她以后再不敢生害人之心。”
堂而皇之地将顾婵抛给他的难题踢给了下属。
有薛氏之事做由头,便有了理由回去凤仪宫,还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韩拓踏出偏殿,发现空中细细碎碎地飘下雪花来,寒气比他来时更加逼人,真是令人万分想念凤仪宫中温暖的熏笼与地龙……
思及此,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在风雪中往凤仪宫去也。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顾婵:当了皇帝面子就比我重要了!爱尽!
韩拓:媳妇,不是我的错,都是咱妈!
盘子:身为一只皇帝,你不可以推卸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结局倒计时
踏入宫殿,便看到顾婵和衣蜷缩在次间榻上,身上拢着一层薄被。
碧落坐在对面交椅上做针线,见韩拓回来,忙起身行礼。
韩拓便吩咐她退下。
他自己走去榻前,原想将顾婵抱回床上脱衣安睡,却在看清她脸时怔住。
顾婵紧蹙双眉,眼角有泪。
不知做了什么梦,会这般委屈难过?
她口中低喃不断,他凑近前去细心凝听,却一个字也听不清,只大概分辨出像是在哀求什么。
那一声声就像锥子一般,戳得韩拓心上一扎一扎的疼。
他禁不住自责起来,就为了那无甚实际用处的面子,便把顾婵一人丢下,害她噩梦缠身。
“璨璨。”韩拓俯身轻拍顾婵脸颊,试图叫醒她。
大抵他才进门,身上有寒气,掌心微凉,顾婵睡得迷糊发热,小脸便就势在他掌下蹭了两蹭,嘴里叽咕一句,仍然未醒。
韩拓伸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脱去外袍,轻手轻脚地挤到榻上,小心翼翼地将顾婵环入怀中。
这一动,顾婵便醒了。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睁开眼也不知今夕是何夕,张嘴便道:“王爷,你回来了。”
韩拓应声,在她额头发际处亲了亲,“嗯,好好睡吧。”
说着,人就要下地去。
顾婵比他更快,手臂环过他窄腰,牢牢抱住,小脸紧贴他背脊,一迭声嚷道:“王爷别走。”
“我没要走,”韩拓安抚道,“我抱你回床上睡。”
顾婵闻言,便乖顺地由着韩拓打横把她抱起,踱步到寝间去。
如此一来,顾婵也渐渐清醒过来,记起之前的事情,也记起委屈,小声问道:“皇上,你不生气了?”
韩拓正给她解衣裳呢,听到问话手上一顿,“我以后再也不生你气了。”他保证道。
“皇上金口玉牙,可不能说话不算数。”顾婵跪在床上,猛地往前一扑,趴在他肩膀上,转换了腔调,“皇上生气也不许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害怕……”
她适才找不到韩拓,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凤仪宫里,前世里那些不好的记忆便自动自觉地往脑子里钻,后来睡着了,梦里也尽是前世的情景。
“嗯,都依你。”韩拓许诺道。
这个晚上果然是都依了顾婵的意思,韩拓甚至没再折腾她,两人采用了顾婵最爱的姿势——仅仅是相拥而眠,温馨而不荒。淫地度过了除夕夜。
过年其间总有许多热闹,不能一一记述。
正月十五是皇后寿辰,正月十六则是太子殿下与宝珠公主满周岁。
韩拓便拣选正月十四这日,带妻儿同去护国寺祈福。
永昭侯府上上下下自是随同前往,因朝廷还在大休,所以不光妇孺,连男儿们也一并出席。
薛氏却没有到。
初一时她已被放回侯府,顾婵并不知韩拓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只在慈恩寺见面的时候,听母亲提起,薛氏自回家后便闭门不出,妯娌以为她生病过去探望,向来嚣张跋扈的一个人不知因何突然低眉顺眼,言辞客气,甚至还请了一尊观音像在屋中供奉,早晚念经礼佛,虔诚得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甚至还说出终身不再出门只求洗脱罪孽为女儿求福祉的话来。
护国寺本就是皇家寺院,逢年节或祭祀之日,循例皆要安排各种祈福仪式。
只是一般年节之时,皇家中人未必会亲来寺庙参加仪式,今日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