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梦中闻折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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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仲的面色有些凝重,手里还攥着一个卷轴。骊歌观之笑道:“怎么了?这么凝重?”许仲迟疑了一下,才道:“少主,杭九生背后只怕没那么简单。”骊歌闻言定定看了他半响,才缓缓地问:“查到什么了?”许仲却沉默了。
骊歌也不说话,只倚在椅背上,左手手指轻敲桌面,静静地看着他。许久,见许仲似乎下定了决心,才吩咐道:“把门关上。”许仲诧异抬头,然后低低应了声“是”。待许仲关上门后,骊歌才悠然道:“今日之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邵南那里无需备案。”又淡淡瞟了他一眼,“可以说了?”许仲咬了下唇,从腰间掏出一件物什呈上。
“这是什么?”骊歌看着手中身穿道袍,手持拂尘的小金神问道。许仲低声道:“从犯人身上搜出来的。”骊歌又纳罕地提起金身上的红线细瞧,没什么稀奇的嘛,跟普通人项上带的佛像、观音像差不多,只不过这好像是道教的人物,骊歌不认识,猜着可能是老子。“少主您再看看这个。”许仲将卷轴递上。骊歌好奇地展开卷轴,发现上面绘的是一个头戴道冠,身穿道袍,手持拂尘,脚踏青云的道人。那道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大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但是骊歌还是从这道人的出尘的容颜中依稀感到了一丝熟悉,瞳孔攸然缩紧,盯着许仲厉声问道:“哪来的?”许仲退后一步,躬身道:“少主应该猜得到,这画上之人就是那尊小金神啊。”骊歌冷冷地道:“许仲,你明白我在问什么。这种东西他怎么会有?”
许仲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隐痛,声音里带着一丝哀声道:“因为,今日聂公子抓的那个人是三阳教的啊!“
骊歌浑身一震,失声道:“三阳教?!”狐疑地看许仲一眼,“你和他们什么关系?”许仲幽怨地看着骊歌,幽幽道;“少主,今天的推荐票还没给呢,你要人家怎么说?要逼供?好,随你,酷刑灌药美人计,随你用,反正除了推荐票啥也别想让我开口。”
第十六章 秘闻
更新时间2011…9…7 18:38:14 字数:3556
“三阳教?”骊歌蹙眉喃喃道,怔怔半晌,才目光一凛,喝到:“姜淮!”姜淮应声而入,骊歌沉声道:“守在门外,擅入者,死!”顿了顿,看他一眼,又道:“其他六人也不例外。”其他六人自然指的是章琚、邵南他们。
待姜淮出去后,骊歌拿起画轴起身道:“拿好蜡烛,跟我来。”说着向东侧墙的壁橱走去,许仲忙拿起烛台跟上。骊歌伸手在壁橱间某处按了下,壁橱前方某处青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地下通道,用眼角余光看到许仲已点燃蜡烛,骊歌就当先一步走了下去。青石板铺就的阶梯面甚是平滑,烛光照耀下甚至依稀可见人影,在这阴森的空间,许仲虽知除他二人外更无他人,但冷飕飕的凉气还是让他暗暗提起戒备。
当双足落在平整的地面上时,许仲不由轻轻舒了口气。许仲平静地打量着这里,跟自己两年前第一次来时一样,不大的空间,靠阶梯口的一面墙上贴着摆满书卷的书架,对着入口的一面墙正中方向摆着一张书案,简单的样式,一如他的主人那般干净利落。书案后的墙上静静悬着一把剑,而许仲知道骊歌是用刀的,一把类似于苗刀但刀柄稍短,刀背较直,无血槽的长刀。至于剑,倒是很少见他用。
见骊歌已走到书案后坐下,许仲忙收束了思绪,跟了过去,却没有在密室正中的四方桌前坐下,而是立在了骊歌的书案前。骊歌看他一眼,淡淡道:“说吧。”“是……”许仲迟疑着低低应了声,可是却不知从何说起。骊歌长长舒了口气,悠悠道:“就从你是怎么知道他是三阳教的说起吧。我很奇(提供下载…)怪,为什么这件事章琚和聂楷都不知道呢?还是……他们大意了?”许仲苦笑着摇摇头,轻声道:“卑微黔首艰难求生的难处又岂是他们这些贵公子所能理解的?”话一出口,许仲就有些后悔——他忘了骊歌!骊歌心中翻了翻白眼:“得,连我也骂进去了。”面上却是恍若未觉,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许仲略(。。)整 理了下思路,艰涩地开口:“看少主的神情,应该对这幅画像不陌生。”骊歌冷冷地看他一眼,低声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许仲猜对了,骊歌对这幅画像的确不陌生,就因为它骊歌还被熙王狠训过一顿,斥为轻浮。那张画像上的其实不是什么神仙,而是一位人间帝王——蜀国末代君王张炳!
当年蜀国国破,张炳的后妃连同蜀宫宫人一起被押进姜国国都。而张炳的宠妃百媚夫人艳冠**,也在其中。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百媚”一称就由此出。《周礼》:“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张炳皇后早亡,**妃子虽多,他本人也荒淫昏庸,却接连数年独宠百媚夫人,“百媚”也是他亲封,除了后冠,张炳能给她的都给她了。姜国先皇也是听过她的大名的,只是他一生雄才大略,又岂会在这种事上糊涂,对她也只是欣赏罢了。为了显示自己与张炳不同,比张炳英明,同时心中确也对这个女人下了红颜祸水的评价,因而在召见她时,严厉斥责她魅惑君主,祸乱**,以致蜀亡。没想到这女人倒是硬气,本来亡国丧夫破家之痛已让她私下里双目流泪,凄婉哀怨,如弱风扶柳般娇弱,准备听天由命,而仇人的斥责却激起了她的傲气,当即搬出了昔年花蕊夫人驳斥赵匡胤的诗来:“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驳得先皇愣在当场。原本百媚夫人已抱定必死之心,谁知先皇怔愣后突然大笑,连赞三声好,大手一挥,将她收入**,封为昭媛,级别较三夫人低,恐怕其中不无贬低死鬼张炳之意。数月后,先皇在百媚夫人的寝宫发现一张绘着道士的画像,又听宫女说起百媚夫人经常为其添香跪拜,不禁起疑,问之,答曰:“妾乃亡国之人,陛下收之不祥,而妾于世事早已看开,一切随缘。故奉道教尊者日夜祷告,无他,惟愿四海承平,陛下安康耳。也请老君恕了妾这一身罪孽罢!”先帝面上嘉之,回头却让底下人去查。当底下人战战兢兢地报告他那道士正是做了许多改变的张炳时,先帝却沉默了,没有想象中的大发雷霆,许久才喃喃道:“一个女人而已,蜀国朕都得到了……”几天后,先帝为百媚夫人在宫中僻静处起了一处小道观,下旨嘉奖百媚夫人,允她宫中修行,赐号华清居士。
几年前当骊歌权力地位允许他翻阅这段秘闻时,他曾大呼先帝“大度”,却被监督他的熙王抬手就扇了个耳光,斥责他轻浮,也就是那时候,他才重新认识到,皇家的事果然不能多说啊。
后来这些秘闻还是通过一些途径从宫里传了出去,张炳的旧属听说后,皆赞百媚夫人刚烈机智,偷偷成立了一个三阳教。三者,多也;阳者,明也。三阳暗合了张炳的炳之意。而教中所供奉的神像即所谓的教主俨然就是百媚夫人画的那张张炳之像。这些年三阳教在江南吸收教众甚多,只是一直没成什么气候,底下人也不便报告皇上,所以各地官府也只能暗自警惕,而无法将其公然列为邪教除之。
这一段骊歌倒也知道,也觉得大家的处置较为妥当,虽然养虎为患,但也没其他好方法了,何况知情者大多存了避而远之的念头,这种事弄不好就得沾一身腥,谁愿意哪。
骊歌长叹一声,抬眼看着天花板,悠悠问道:“三阳教的势力到底有多大?”许仲沉默半晌,才躬身答道:“属下不知。”想了想,又斟酌着道,“但……想必他们应该能影响半个蜀国。”“半个蜀国?”骊歌反问,饶是他定力再好,也不禁惊讶,三阳教的势力竟蔓延至斯吗?一瞬间眼中神色变幻数下,最后才头疼似的揉着太阳穴道:“说说,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下里对这东西上心的可不多。”谁知许仲闻言似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突然后退一步,以剑拄地,单膝跪下。骊歌诧异地看着他,脸上表情渐趋平静,眼神却渐渐转冷,许仲此刻甚至能感觉到落在自己后颈上那道目光中的凛冽寒气。许久,骊歌眉毛一扬,慢慢开口:“许仲,你知道我的脾气,下跪,并不能解决问题。起来!”最后俩字语气严厉,甚至带上了杀气。许仲只迟疑片刻,就应声而起。
“家父与家兄曾是三阳教徒。”许仲低低地说,抬头飞快地瞟了骊歌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下去,“原本,属下家里虽算不上殷实,但有几亩薄田,倒还过得去。只是后来教里宣布教徒要对教主尽忠,才能获得教主庇佑,所以要各家都把自家的田产献与教中,从此家中日子每况愈下。后来,三阳教在蜀国策划了一起叛乱,当时家兄也参与其中,当时三阳教势力尚小,所以很容易就被官府击破了。而我哥哥……”说到这里,许仲苦涩一笑,“落在官府手里,与其他被官府抓到的人一起被砍了头……家父经此一事幡然醒悟,想要脱离三阳教,不料入教容易离教难……父亲他只来及连夜奔回家通知我和母亲逃走,就……就被他们给杀了……母亲带着我一路逃向北方,颠沛流离,半年后母亲也在心力憔悴,贫病交加中去世……后来,我……属下遇到了熙王府的人,跟他一起到了王府,自此为熙王府收养,那年属下才九岁……“说着说着许仲有些哽咽,显然这段记忆让他很痛苦。
骊歌却没安慰她,只静静地听他说。待他说完许久,才微微一笑,把玩着桌上的镇尺悠然道:“这些事你好像从未向人言过吧?”许仲一怔,才低低应了声是。这些事十几年来一直压在许仲心头,他不敢跟人说,王府里的训练也让他学会了隐藏自己,不信任任何人,今天跟骊歌说这些是他下了很大决心的。虽然知道骊歌如今是自己的主子,有权知道他的一切,他也知道骊歌是个可以托付的主子,但他同时也知道骊歌是个危险的人物,此一说,不知是福是祸。
骊歌忽然嘴角一偏,他是单酒窝,此时露出的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向书架扬了扬下巴,略有些得意地道:“书架上数第三层,左起第二阁有一个写着你名字的卷轴,抽出来看看。”许仲狐疑地照做,却在打开卷轴后浑身一颤,颇感不可思议地道:“这……这……”卷轴上是他的档案,除了生辰,籍贯,特长等一些常见项外,就是他刚说的一切,虽然简略了许多,但许仲可以肯定,骊歌早就知道自己和三阳教牵扯不清!可是,他既知道这些,居然还敢把自己留在身边!他到底有何凭借,还是只因为他信任自己,抑或是胆子大?一时间许仲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只觉对这位小主子越来越看不透。
“这些事你从不与人说倒是对得起你的工作。只是,心里压的事太多会很难受的。”骊歌托着下巴看着他道,“还是把它交给我吧。至于这个……“骊歌看了一眼许仲手里的卷轴,无所谓地道:”烧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用处。“许仲吃了一惊,虽然早就明白骊歌给自己看这些东西恐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