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新雪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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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方面我可能永远也赶不上邱实,但我这第一趟显然比他滑得好。我的金鸡板够软,很适合这暄雪,我身体放松得够好,节奏控制得也不错……一趟下来,所有有关滑雪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该说一下主观感受。
感受滑雪是实实在在的享受,这正是我从千里之外赶到这里的原因。像饿透了的农民工感受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吞咽,需精细到体验那玉米面窝头滑过食道的*……我贪婪地、精细地感受着。
高速下,起伏的雪面对雪板的撞击高频而粗暴,雪板忠诚地执行腿的指令,毫不迟疑地迎接并化解这撞击。腿部肌肉纤维因强力曲张摩擦而产生热量,这热量让人心醉。让人心醉的还有风掠过滑雪服所产生的啸叫、身体自由飘荡的可操控感……最需感受的是雪杖每一次从容无畏地插向疾速移动的雪地,嘭的一声后,再感受被这猛烈的冲撞所引领的惊心逆转,以及这逆转完成后的成就感……
嗬,能做到的我差不多都做到了。现在需要的是,从头再来。
邱实在终点等我,他看起来很累。
“告诉你,我想离开沈阳。”坐上缆车后他对我说。
“为啥?”
我深感意外。邱实已经给北方有色的老总陈坤干了五年办公室主任……怎么就这么放弃了?
“老陈调走了,我们公司就要改朝换代。也就是说我这五年的奴才白当了。按常规,以后我就是想当奴才都没有机会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
“看来,当初你的决定是对的。‘后悔’这两个字我自己留着用了。”他又说。
我无语。
邱实说:“哎,别整得垂头丧气的!我都没咋地你又何必呢?你说,这亚布力是不是也不过如此?我看这儿没有北大湖的大顶子难度大。”
“好像有伟人说过,体验之后哪儿也都不过如此。”我说。
雪道上又有尖叫声。还是那个有白圈儿的紫头盔。噗,她停住,随即跪在那里,取下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架很大很专业的单反,朝着雪道上方瞄。很快,和她同行的男单板下来了,很酷地刻着大弧线。紫头盔跪在那里连拍。男单板轻盈地停在她旁边,伸手去接相机。邱实在旁边说话了:“这小子玩儿得不错。”
能得到邱实的夸奖不易,看来那人水平的确不低。
这时我们的缆车正经过他们上方,这一刻,有事情发生了——紫头盔并没有把相机交给男的,而是举起来对着我们拍!
三 九号道(3)
我错愕之际邱实又发话了:“哥们儿,看来我得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我想问是哪句话时,就见那紫头盔拍够了,她把相机交给男的,然后冲我们招手。我恍然大悟——邱实的艳遇又来了。
“请相信,有故事要发生。哈,亚布力并非如此啊。”
邱实似乎忘却了当不成奴才的烦恼,他边说边朝紫头盔挥了一下手。只一下。我记起来了,这套路他教过我,这种情况下回礼越简洁成功率越高。
男单板装好相机,先滑下去了。看来他们是要轮流为对方拍照。
“可她有伴儿啊!再说,你刚才滑得并不怎么样。”
我实在是不理解。但我相信邱实的判断——他当着我的面无数次证实过。
“这正说明我的吸引力并不仅仅局限在滑雪上。哈,别在意她那伴儿,你滑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头盔雪镜一戴,谁能看出年龄?那男的没准儿是他爸呢。”
“有道理。不过你也捂着雪镜护脸儿,她怎么就知道你的这张脸很*呢?”
“这就叫场。兄弟我有场你知道不?吹牛讲话儿百米之外她都能接收到我的场!”邱实的感觉全部归位。
邱实的话很快得到印证。我们进山顶上的风车餐吧吃午饭,刚坐下,一个天使般的女孩走向我们。
“二位好!不认识了?”她边说边扬了一下手里的头盔。那头盔紫色,头顶印着个白色靶环。正是她。
个头不矮,略有江南口音。
“专业雪上狗仔队,圆圆。”她边说边主动伸出手。
邱实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边和女孩握手边自我介绍:“邱实,实名制的实。业余队的。”
圆圆大笑,比一般的哈尔滨女孩都粗犷。
“哈,抱歉,我不知道这儿连雪场都实行实名制。不过,我真名就叫圆圆,我姓袁,叫袁圆,朋友们都叫我圆圆。”
圆圆的眼神有几分野性,盯着邱实的眼睛。
“薛乾,他的徒弟。”圆圆的目光转向我的时候,我做了自我介绍。
圆圆又大笑,说:“连师傅都是业余的,徒弟就更没什么说的了,看来是我找错对象了。对不起,我一会儿就把照片拷给你们。”
她后面过来一个酷小伙,大个,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邱实判断有误,从滑雪服上看,这正是圆圆的那个同伴。
“蜀山,非实名。”圆圆为他做介绍。看来这蜀山是她男友应当没错。邱实没啥戏了。
蜀山很深沉。他显然对我们持有情理之中的戒备。
我们坐在一起吃大碗面,邱实请的客。邱实有大将之风,照样谈笑自若。
从大学到现在,邱实还一直是我情场上的师傅,尽管混到现在我们师徒还都是光棍一条。
“听说二锅盔背面的野雪不错,咱们一起去试试?”面吃到一半时圆圆建议。
“我们很少滑野雪,但没问题,可以入伙。你说呢?”邱实问我。
我很犹豫。一来,我们的确很少滑野雪,对这儿的地形雪况又不熟悉。通常,未经亲自考察的路线是不宜贸然去滑的。二来,和圆圆、蜀山初次见面,而滑野雪又是有别于雪道滑雪的冒险游戏,一旦有闪失,恐怕会有很多麻烦。
便说:“这里天很短,听说四点钟太阳就落山了,咱们滑下去后还得走着回来,到时候这边的缆车肯定也停了。所以,咱们是否明天再滑?”
蜀山发话了:“其实 ,从自然雪坡滑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滑雪,可惜国内适合滑野雪的地方并不多。别担心我们,我们这几年练高海拔登山滑雪,这种小山坡应当不成问题。”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三 九号道(4)
极有磁性的男中音。
“纠正一下,是他,不是我们。我去年跟一帮疯子滑过一次长白山天池,仅此而已。他就不得了了,青海的岗什卡、玉珠峰,四川的半脊峰,他滑过七座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山。”圆圆说。
“哈,你忘了最重要的一座,慕峰。” 说这话时蜀山摘下花格头巾,擦了擦汗湿的鬈发。看着他贵族般的白净脸蛋,我想这小子对女孩肯定有可怕的杀伤力。
可他说话的架势实在是不讨男人喜欢。
“对对,新疆的慕士塔格峰,海拔七千五百多米,那是登山滑雪的圣地。”圆圆说。
邻桌的一对情侣一直盯着蜀山看,听了圆圆的话后,女的走过来说您是蜀山吧,我常看您的博客,能和我们合个影吗?蜀山很礼貌、很从容地和他们握手、合影。合影时那女孩紧紧地搂着他的胳膊。
“惭愧,没想到这里还有人认识我。”坐下后蜀山轻描淡写地说。
“不要隐瞒,这已经是第三拨了。二位不要小看了他,在登山滑雪的圈子里他的名字可是响当当的。”圆圆说。
“别听她的,我不过是一只先飞的笨鸟而已。”蜀山边慢条斯理地说着边把花格头巾系在脖子上。
尽管我不喜欢他故作高深的派头,但咋说也对他另眼相看了。
登山滑雪,那是我从未想过的事。
邱实说:“真是失敬了。不过你既然有这样的经历,干吗还要到这种人工雪场来浪费时间呢?”
“全是为了将就我,”圆圆说,“我这个人叶公好龙,常在向往和惧怕间徘徊。他本想组队去长白山找野雪,我被去年的穿山风给吓着了,没敢去。他就取消计划,陪我到这儿来了。这儿的雪道真的很不错,可我没滑几遍就又心痒痒地想滑野雪。还想找两个最好的双板一起滑,选中了你们。别骗我,你这位师傅不像是业余队的。”
旁边蜀山说:“多尝试新的玩法挺有意思的,有人把马拉爬犁叫纯净水,雪道叫啤酒,野雪叫红酒,登山滑雪的度数最高,叫白酒,也就是说它是玩雪的最高境界。”
“对不起打断你一下,”圆圆说,“你在博客里好像是这么说的,说雪道是烟卷,野雪是鸦片,登山滑雪是海洛因。我觉得你的这个说法更到位。”
“堕落并违法的比喻。”邱实说,大笑。蜀山也难得地笑了。
“我观察过你们,技术上没问题。对你们来说勇气和信心最重要。”蜀山说。
这句话可有问题了,邱实肯定不会接受一个年龄比他小很多的人对他的滑雪技术甚至勇气和信心做居高临下的评价!
特别是,这个人还可能是他未来的情敌。
果然,邱实挠了挠脑袋,这是他烦躁的信号,说:“出发吧薛乾,明天可能就没有向高人学习的机会了。”
蜀山摇摇头说:“我哪是什么高人,互相学习嘛。”
我们要走的时候卢芳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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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二锅盔的野雪(1)
她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原来她就在这里上班。
也许是因为她换了衣服,重逢的感觉很浓。
竟有放弃野雪,坐下来和她说话的念头。
我们要离开时卢芳说:“你们是要去滑野雪吧,我是本地人,想给你们提点建议。”
“说吧,我们正需要。”我抢着说。
圆圆盯着卢芳看。蜀山现出很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儿的树木很密,并不适合滑野雪。相对开阔一点的地方更危险,那里有很多树桩。”
邱实说一切由蜀山做主。圆圆说话了:“谢谢您的关心,我们会注意的。”
“今天的视线也不好,明天或许……”卢芳盯住我,似乎觉得我是行动的决策人。
“明天就有可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蜀山打断卢芳的话,“我们想在那上面画出第一道弧线。这是一种很自私很主观的游戏,风险性和不确定性是不可或缺的。嗬,有机会你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他不应该在一个女服务员面前说得这么转,我想。
蜀山说话时圆圆从来都专注地盯着他看,这女孩对蜀山肯定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卢芳不想放弃,在我们转身要走的时候最后又说了一句:“缆车站的人也会阻止你们的。”
我向她摆了摆手说:“没事,放心吧,他们都是行家。”
外面的雪停了,天还阴着。我们向后山走,并没有人阻止。
“薛乾!”卢芳在后面喊。我回过头,见她站在风车餐吧的门前,怀里抱着一副雪板。她向我招手,示意我回去。
“去吧,我们等你。”圆圆说。
我不知道卢芳要干什么。
“唉,看来只有你不是行家。”她指了指我的雪板说。她穿着单薄的工作服。
“换这副板吧,我们经理的。他常滑野雪。”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小时。本能地想推辞,说:“这板太新了,给人家划了磕了不好。不用了,我这板可以。”
内心最隐秘的部位这样想——我们四个人当中最起码我和邱实用的都是普通雪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