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美人天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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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儿望着他,“什么意思?”
明崇俨上前一步,面对着河水,“我的确放不下她,可是我不是来救她的,我只是想见她最后一面。”
心儿定定地望着他,忽然笑了,“看来时间真的足够改变一个人,我想不到会从你的口中听到这种话。我不奢望你能帮我,但是希望你不要阻止我。”
明崇俨拉住她的手,急道:“心儿……”
心儿身形一颤,用力挣脱,“这是我活在世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心愿,你可以忘记霓君姐姐留给你的点点滴滴,我不可以,因为那是刻在我心上,烙在我脑子里的!”
“你听我说,心儿,并不是我不想救她,而是我明白,她是不会跟我们离开的。”明崇俨说道。
心儿动作一顿。
遥望着河水,明崇俨继续道:“如果她真能放弃一切,当年就不会放弃与我的感情,选择入宫了。我比你更了解她,我明白她需要什么。她和你不同,心儿,她的生活中不仅仅需要爱情,还有更多更沉重的东西。这些东西,让她不得不改变,不得不放弃。”他视线落到心儿身上,“你见过她了吧?她同意跟你离开吗?”
心儿沉默了。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案件的真相,既然你我都不相信她会那么狠心对一个无辜的女婴下手,那么,就要还给她清白。”
“可是,万一……”心儿蹙起眉头。
“我来查案。你来准备逃跑的路线。承受着污名逃离,那只是万不得已的选择。”明崇俨沉声道,语气不容反驳。
心儿看了他一眼,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长吸了一口气,她整理起混乱的思绪,问道:“怎么查?”
明崇俨垂下目光,“首先,我需要见她一面。”
第二章 金风玉露
夕阳染红了河水,草地泛起薄薄的金光,洁白的芦花在晚风中摇曳生姿。
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河边,晚风吹过,拂起他漆黑至腰的发丝,有种水天一色的完美,又带着莫名的孤寂。
少女有些人目,呼唤出那个无数朝夕晨暮深深思念的名字:“崇俨——”
他转过头来,温润的笑容让她一颗心霎时融化在这一片湖光山色之中。
她飞快地跑了过去,扑倒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清澈的河水倒映出两个相依偎的影子。
她低声问道:“等久了吧?我今日出门的时候我爹回来了,他叫我……”
他摇摇头,轻轻掩住她的口,“我们之间不需要解释,陪我坐在这儿听听风就好了。”
她点点头,挽住心爱的人一起坐了下来。
夕阳艳如织锦,映照河水明澈犹如橙色的水晶,雪白的芦花飘荡飞雪,承托着他散开的青色衣袂,她仰望着他俊秀的面庞,仿佛时光在这一瞬间凝滞了,天地万物都寂然无声,她的心中满是甜蜜,只希望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与眼前这个人,直到天荒地老……
晚风微凉,涌动不休,他忽然开口打破寂静,“霓君,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你是最好的。”她闭上眼睛,低低倾诉着心声。
“可我只是个漂泊的戏法师,我什么都没有……”
“谁说的,你有我,你永永远远都有我。”她急忙打断他的话。
似有所动,他低头俯视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诚挚和郑重,“好,有你这句话,我对天发誓,以后风里雨里我都会护你周全,你的命在我的命里,有任何危险,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她一愣,尚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拔出剑来,亮得刺眼的白光惊雷闪电般刺入清澈的水面。刹那间水珠四溅,同时散落的还有一抹刺眼的深红,血腥味逸散开来。
她尖叫一声,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一剑刺出,他变招闪身,避开回击的利剑,同时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数个黑衣人变戏法般从河里涌出来。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若不是刺鼻的血腥味提醒着她,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看一幕新奇的戏法了。
刺客一拥而上,刀剑交击,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他毫不畏惧地迎上,剑势游走如灵动的蛟龙,同时将她护卫得滴水不漏。水花乱溅,他的长发和衣衫都已湿透,不住地往下滴水,依然掩不住轩昂矫健的身姿。
一个刺客被砍倒,黑衣人的包围圈露出空隙。他趁机揽住她的腰,纵身一跃,飞过水面。
千钧一发的间隙,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她,“怕不怕?”
她摇摇头,紧紧抱住他。无论多么危险,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感到安心。不料剑光划过,一名刺客的黑色面纱无意中落下,她霎时惊呆了。
“三叔!”
电光石火的刹那,他身形一颤,剑势走偏。而刺过来的剑却没有丝毫犹豫……
“崇俨!”一声惊叫,王霓君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涔涔。
很快,腊梅急促的声音传来:“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王霓君恍然未觉,直到腊梅不放心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才惊醒过来。
是噩梦!
已经过去了,是的,都已经过去了!
“娘娘,您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腊梅急促地问道。
“我无事,只是梦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下去吧。”王霓君摇摇头,失神地说道。
她虚弱得连“本宫”的自称都忽略了。腊梅皱起眉头,“娘娘,不如奴婢点起烛火,再吩咐司膳房给您煮些安神汤吧?”
“不用,什么都不用了。你退下吧。让本宫自己待一会儿。”
腊梅还要再说,王霓君神态冰冷坚决,也只得无奈地退了出去。
空无一人的殿内,她将脸孔埋进掌心,为什么会又梦到那一幕,她已经强迫着自己忘记很久了。
利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是如此可怕,每一个午夜梦回之际,她都忍不住颤抖。
那是她记忆中最后一次与他在一起。
她扶住他,他的血流淌在她的手上,滚烫得让人心悸。
三叔无奈的声音传来,“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的,我也是奉命行事。”黑幕下的真相是如此不堪,记忆中慈眉善目的老管家竟会有如此杀气凛冽的一面。而在他背后指使这一切的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不顾一切地挡在他面前,“要杀先杀我!他死了,我也不活了,我爹那里,我自己交代。”那时候的她天真地认为,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够逼迫她放弃这段感情,她有勇气面对世上一切挑战。
对峙片刻,三叔终于无奈地带着刺客们离开。
“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我能忍得住。”他脸色苍白如纸,依然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她为他包扎好伤口,一边说道:“我去找父亲,把一切说清楚。”她这辈子认定了一个人,已经决心非他不嫁了。
他却拉住她,“不要去,别离开我。”
“为什么?”
“我害怕,你这一走,我就再也抓不住你了。”那人云淡风轻的面容上头一次流露出无助和恐惧。
她反身抱住他,“你放心,我是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等我回来……”
说完,她狠心挣脱他的留恋。
此刻的离别是为了以后长久的相伴,那时候的她还天真地这样认为着。殊不知,夕阳美好,之后却是阴沉的黑夜。
她的太阳终究落下去了,她的伊人也早已远行……
已经多少年了,在这个孤寂的深宫中,她甚至不敢去思念那个名字,害怕一旦想起,就要就此沉沦,万劫不复。
如今,她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也许明天就是人生的终点,今晚就让她放纵一下吧,任思绪飘摇,王霓君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这般颓丧,可急坏了腊梅,眼看着端进去的早膳被原封不动地端出来,一时间急得团团转。直到殿外传来内监一声高呼:“太子殿下驾到!”
腊梅喜出望外,连忙迎出殿外,果然见到太子李忠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
“母后呢?”李忠急匆匆赶到殿内,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从小生母病逝,由王皇后一手养大,虽非亲生,感情却不逊于亲生母子。
对此时的王皇后来说,若说死后还有什么牵挂放心不下,那非太子李忠莫属了。听闻太子来到,一直颓丧的她也打起了精神,连忙更衣梳洗。
看着端坐在殿上殷殷望着自己的孩子,王霓君顿感鼻子发酸。
“母后!”李忠呼唤一声,想要飞扑到王皇后怀里,但长久的宫廷礼仪却让他生生压抑下冲动,只紧紧盯着王皇后的一举一动,泪光闪烁。无论怎样顽劣调皮,天资聪颖,他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王霓君眼睛湿润了,依然不忘问道:“皇上怎么会答应你们来的?”自从被幽闭在此,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李忠了。
李忠低声道:“是父皇的命令。”
平嬷嬷上前给两人斟茶,一边解释道:“太子殿下……跟武昭仪合不来,皇上说,希望娘娘跟太子殿下多处处,教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毕竟……”
王霓君顿了顿,凄然一笑,“毕竟本宫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平嬷嬷大惊,连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娘娘……”
王霓君无所谓地摆摆手,“本宫明白,你下去吧,本宫想跟太子单独聊聊。”
平嬷嬷只得躬身道:“是。”
待平嬷嬷离开,王霓君上前轻轻地握住李忠的手,“告诉母后,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李忠紧紧反握住,“母后,我很好,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你看起来瘦了很多。”
王霓君安抚道:“我无事,只是胃口有些不好,你不必多虑。”
李忠赶紧道:“对了,母后,我拿弹弓打了武昭仪。”说着流露出扬扬得意的神态。
王霓君大惊,“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如今这后宫是她的天下,你无端端地惹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李忠不以为然,“母后以为,我不惹她,就能在东宫安然无恙地过一辈子吗?”
王霓君急道:“当然不能,她要为她自己的儿子筹谋,就一定要拉你下马,可是不管怎么样,都不会伤及你的性命,毕竟你是你父皇的长子,她就算再恨你,也要做做场面。可是忠儿,你老是自暴自弃,老是犯错,就给她抓到把柄了,到时候就算你父皇想保你,恐怕也保不住了。”
李忠却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保不住就保不住吧,对于一个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来说,死和活根本就没多大区别。”
王皇后一怔,泪如雨下,“忠儿,我……”
话已至此,李忠反而坦然了,“母后,既然你已经保护不了我了,就不要再操心我的事了,免得你想起我的时候痛苦,我想起你的时候也痛苦。”就算是死,他也不会让那个武昭仪好过。最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却暗暗下了决心。
一番话说完,李忠起身往外走去。
王霓君上前一步,“你要去哪儿?”
李忠没有回头,“回东宫。”
王霓君凄然道:“忠儿,你就不肯多陪陪母后?母后的日子不多了,一个月后不是一杯毒酒,就是一根白绫,以后再也看不见你了。”
李忠脚步一顿,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强忍着没有回头,他低声道:“母后还有一个月,我连自己有多少日子都不知道。”
说罢,他向外走去,任凭王霓君在身后哀哀呼唤,也没有回头。
“忠儿,忠儿……”看着日夜牵挂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泪水慢慢顺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
腊梅望着伏倒在桌案上的主子,心有不忍,上前劝道:“娘娘,您不要悲伤了……”
本以为又要像往常那般磨破嘴皮子,哪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