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文魁-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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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驽钝之资,粗通文墨而已,岂敢在至尊面前卖弄?”当然这只是普通的客气话而已,是勋也没想着靠这几句就能给推了麻烦事儿,他只是在拖延时间,以方便构思罢了。刘协闻言,把面前的酒杯一端,立刻有郎官上来给满上酒。但他却并不喝,只是把杯一让:“是卿无须过谦。来,且饮了这杯酒,以助诗兴。”
是勋心说刚才孔融吟诗,那可是整瓯整瓯的痛饮啊,到你这儿才给我一杯,而且你面前的酒……连杯子其实都是曹操的!皇帝你还真会借花献佛啊!要是没有孔融还则罢了,孔文举珠玉在前,自己要作出什么样的诗歌来,才不会掉价呢?你听听孔融那三首六言。那也是未来能上选集的佳作啊(要不然自己也不可能会背),文辞虽不甚深。格调虽不甚古,但洋洋洒洒一气呵成,便浑然如同璞玉一般……
哦,既然如此,自己也挑那些行文不太古朴生涩的抄好了,年代再往后错一点儿也无所谓。他一边想着,一边接过郎官递来的酒杯,缓慢但是持续地几口饮尽,完了伸脑袋朝堂外一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轮圆月浮上半空。圆月……圆月……圆月弯刀……胡,自己究竟在想些啥了!
可恶啊,这人越是紧张,脑子里就越显得空空如也,几乎就啥都想不起来。说起中秋的佳作,现在还能搜刮出来的貌似也就只剩最著名的那首了,但那首实在是……那是宋词啊,怎么能用!罢了,罢了,只好临时篡改吧。
是勋拿定了主意,当下先从天子开始,罗圈朝众人作了一揖:“勋实无捷才,粗构而得,文不精深,词不雅驯,还望陛下与诸公原宥。”众人纷纷还礼:“是议郎无乃太谦?吾等洗耳恭聆大作。”
是勋一指天上的月亮:“今日为白露节后良日,按例,家人相聚,共祀常所尊奉神,然而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即勋之兄弟亦皆在都外……”是著、是宽在徐州,是纡还跟着任峻在兖州屯田呢,是峻则是最近出趟差,返回鄄城公干,这时候都不在许昌——“思之不由使人惆怅,再观缺月亦满,故有是诗。”
说着话,他就在席间缓缓地踱起步来,踱一步,吟一句:
“何期见明月,金壘持问天。姮娥怅然处,今夕竟何年。吾欲乘风去,迩来稻梁牵。故交多契阔,清光入无眠。月应无恚意,临别每团团。生魄继死魄,离合与悲欢。胡为涕沾袖,亘古难终全。唯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搁后世是个人就能听得出来,他这是篡改了苏东坡最著名的词作——《水调歌头?中秋》,也就是那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把这阕宋词改成五言古诗,是有一定难度的,先不说因为语音的流转,很多韵脚都得重押,而其文辞的通俗、市井,就绝不是汉末三国时候语。所以是勋在短时间内粗粗地修了一下,但仍然显得不够雅驯——好在即席而诗,本就难得,众人本来就不抱太大的期望。
可是要论诗中之意,那是尽量保留了苏轼原词的精髓,听上去很象那么一回事儿。所以听完以后,孔融首先发话了:“见明月而伤离别,正合今日之景,宏辅此诗颇为难得。”曹操也说:“欲乘风而登月宇,知月有圆缺,乃思人有离合,想象颇奇。”
刘协一开始听得不是很明白,经这二位一解释,也就恍然了,当即抚掌赞道:“朕最喜其末句:‘唯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诗意本颇哀婉,恐不合于今日盛宴,然其末句善祷善颂,又可破涕为笑矣。”说着话一伸手,旁边服侍的郎官有机灵的,赶紧端了个空杯子过来,并且给皇帝满上酒。刘协高举起酒杯:“朕与诸卿协力同心,共度时艰,以安天下,愿从此我大汉域内再无父子、兄弟离别之事,明月长圆,人亦长欢吧!”
群臣赶紧一起举起杯来,三呼“万岁”。只有是勋在心里吐槽:就算天下太平,也不见得就永无离别。再说了,天下太平之日。就是你老兄退位之时。你现下还想不到。但估计很快就能明戏了……
是勋料想不到,他在中秋盛宴上一抄成名,打那以后不但皇帝见天儿扯着谈诗论文(终究比论经要轻松愉悦多了),还老有公卿大夫找上门来求诗,搞得是勋把肚子里那点儿存货就被迫囤出去了七、八成,都快要供不应求了。
加上老婆也不省心,每晚需索无度,就大有不怀孕就把老公活活榨干的豪情壮志……是勋实在是受不了啦。就想找曹操商量,我不当议郎了,你给我个别的官儿吧,越忙越好,我好有借口推天子、拒百官,外加夜不归宿。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呢,机会倒是自己撞上门来。那天司空府里又开小会,因为传来讯息,骠骑将军、平阳侯张济因为乏粮而南下荆州,结果在攻打穰城的时候中流矢而死。其从侄建忠将军、宣威侯张绣代领其兵。
倘若仅仅如此,还犯不上开小会商量。可是消息里还说。刘表在张济死后,竟然派人前去安抚张绣,允其进驻宛城,作为荆州北方的屏障。
许昌在豫西,宛城在荆北,所归属的颍川郡和南阳郡就紧挨着,许、宛之间直线距离不过200公里,换算成当时的尺度不过500里,加上道路曲折和河流阻隔,急行军顶多七天也就开到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绣对许都的威胁甚至要大过了淮南的袁术。原本那儿是刘表的势力,刘表坐守之辈,轻易不跨州出征,而且暂时不敢撕下朝廷忠臣的假面具,但张绣不同啊,他叔叔张济已经帮着郭汜追捕过一回天子了,谁敢保证他就毫无异心?
只有来到了这一时空,处在曹家谋士的位置上,是勋才算真正理解了,为什么原本的历史上张绣才刚占据宛城还不到半年,曹操放着东方的吕布和南方的袁术不打,先要朝向西南方,跑宛城去揍他。
可是这时候,曹操还并没有西征的打算。一则按照原计划,秋冬之际要继续去南讨袁术的,大量物资都向汝南甚至淮南集结,轻易不好再往回调;二则为了营建许都,虽然今秋收成不错,收入高但开销也大,财政状况就很捉襟见肘,也拿不出再多的物资来保证两线作战,或者跨年间两次出征了。所以曹操才要召集群臣商议,看看该当如何应对。
这回郭嘉抢先发言,说张绣就位置来说,虽然对咱们挺有威胁,但他的实力还很小弱,不妨先放一放,还是专心去打袁术——“宏辅前番所献离间之计,既可用于袁、孙,亦可施之于刘、张也。”
钟繇说这事儿多少有点儿难办。前此孙策连老爹的爵位都没有正式继承,光被袁术表为行殄寇将军,所以咱们请天子下诏,拜他为讨逆将军,准袭乌程侯,他就挺高兴。可是如今张绣身居建忠将军、宣威侯的高位(刘协在长安被迫大封关西军头,谁都混得不低),咱要下什么香饵,他才会上钩呢?
众人全都低头沉吟,是勋突然福至心灵,开口道:“不如任其为南阳太守,如何?”
曹操一拍几案:“妙计也!”
荆州八郡(原为七郡,刘表多分出一个章陵郡来),按道理说各郡太守全都得由朝廷任命,无论州刺史还是州牧都无权插手,最多也就是试着表一表而已。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那些大权在握的州刺史、州牧们,所表的郡国守、相都能正经管事儿,相反朝廷派去的倒往往被地方实力派给轰回来。所以南阳太守一职,就应该是刘表的禁脔,而张绣虽然屯驻在郡治宛城,他的势力也覆盖不了整个南阳郡,大部分地区还是听刘表的调遣。
是勋献此一计,就是要给刘表和张绣之间插进去一颗钉子,使他们产生不信任感甚至互相嫉恨,到时候张绣可以名正言顺地吞并整个南阳郡,难道刘表就会视若无睹吗?就会主动避让吗?刘表肯干,他手下人也未必肯干哪。
终究南阳郡最南端的邓县,跟刘表所在的襄阳城就光隔着一条沔水,遥遥相望,张绣要是真夺取了整个南阳,等于手持一把利刃顶住了刘表的哽嗓咽喉!
曹操说那就这么定了,通知文若,让尚书台拟诏,拜张绣为南阳太守,由朝廷遣人去宣诏。是勋突然一拍胸脯站出来,也别劳烦别人了,不如便由区区来跑这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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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宛城宣诏
是勋所以又不怕出差了,想往宛城去跑一趟,一是最近在都内实在烦心,巴不得逃出去避避风头,二是为了去见那位智计无双的贾文和一面。张绣算什么东西?根据史书记载,这人打仗可能还算挺厉害——当然不能跟曹操比——但是野心不大,智略也很普通,要是没有贾诩辅佐,曹操踩他就跟踩只蚂蚁似的,丝毫不费力气。要是光去见张绣,大可不必自己亲自出马,可是要见贾诩,换别人去那还真不放心。
是勋倒不是自视过高,觉得自己能对付得了贾诩。只是别人未必对贾诩有什么戒心,就容易中了他的道儿,自己好歹通过前一世研读史书,知道这位贾文和是何方妖孽,大概有些什么算计。另一点,他确实挺崇敬贾诩的,想趁机去见上一面,最好再套套近乎——话说活到今天,能让他愿意屈尊跑上门去拜见的名人可不多啦,轻易不容错过啊。
建安元年十月,朝廷下诏,任建忠将军、宣威侯张绣为南阳太守,增食邑三百户,使议郎是勋赍诏前往宛城。
是勋这回奉命出都,曹操派了一百精锐相随,队官是他的老熟人孙汶——孙汶由是勋推荐给曹操,因为他身手敏捷,能够空手入白刃,所以加入了曹操的警卫班子,直属于都尉典韦。此外,是勋还带上了三个人:一是义阳少年魏延,太史慈收他为徒,以毕生武艺相授,这回托是勋带出来见见世面。开阔眼界;二是门客吴质。三是食客鲁肃——虽然一心想见贾诩。但是是勋知道,贾文和不是好相与的,自己这边儿多两个帮手,可能做起事来要方便一点儿,心里也更踏实一点儿。
吴质为御,鲁肃和是勋同乘。这一路上,就见鲁子敬始终微蹙着眉头,好象有什么心事。是勋就琢磨啊。他也在我家吃了好几个月的闲饭了,是不是吃腻味了?我要是不把他推荐上去,这小子反正也没把家眷接到许昌来,会不会瞅个冷子就落跑啊?不成,我得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他一下。
于是当晚居于亭舍,是勋就问啦:“子敬似有忧思,可是怪勋不举荐于你么?”鲁肃轻轻摇头,想要笑笑,可是又倒吸了一口凉气:“宏辅多虑了。肃无所思,只是……牙痛而已。”
是勋差点儿笑出声来。心说怪不得你老沉着脸,好象谁该了你好几万钱似的。所谓“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那确实够受的,而且这年月还真不容易找到牙医。当下叫个小兵打了点儿深井水过来,让鲁肃含漱着,可以略微缓解疼痛。
可是既然聊起来,是勋也不肯就此罢休,得趁着这个机会再好好探探鲁肃的底儿才成。于是他就问:“子敬志向如何,可能与勋言及么?”
鲁肃把嘴里含着的凉水吐了,缓缓地道:“肃有何大志?原在乡中,不过召聚乡丁,欲保安一方而已。若非宏辅召唤入许,便不知天下如此广阔,正多大丈夫用武之地,不必蜷屈于乡梓一隅也。”
是勋心说就知道你没啥大志,主要还是眼界不够宽广的缘故。估计在原本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