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平乱世-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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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暗中查探了周泰的府宅,在那里找到了一本书册,上面记有小隐村中包括我们在内的十七户人家的来历,其他十六户中有竟然十五户是幽朝其他四国没落的王公贵族、朝臣武将之家,还有一户则是甘南王直属的烈风卫所扮。而小隐村中最特殊的恐怕就是阿福一家了,在那本册子上,村中十八户包括我们这样五国焦点的人,都被把来历写了个清清楚楚,却唯独没有提到阿福一家。青兰,阿福虽然是自小就在村中长大,看起来也憨厚正直,但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背景。
况且周先生和甘南王手中的小隐村可不单单是要把村中这群来历特殊的人养起来让他们过小日子的。甘南丘陵众多且土地贫瘠,农家辛辛苦苦种粮一年也只能勉强够糊口,多数人家为了生计都种了能够卖些好价钱的茶叶香料,以致甘南的粮食都要从其他四国大批买进,这样一个国家虽然商会虽多,商贸繁盛,但国库内都是金银钱财却少了百姓的衣食,直接导致国家的基石太疲弱。如果甘南真与他国刀兵相见,没了粮草,能撑得了几天?可你看看《甘南五常历记事》,厉皇要废黜四王,收回分封的王权,第一个就想拿甘南下手,而随后就是皇室衰微,幽朝势弱,纪国代主五国事时,谛释、芳庆也没少打过甘南的注意,结果每次不是被别国擎肘,就是自己内乱,不了了之。
五国制衡之下,甘南王室不被消亡,甘南国土不被抹杀也不奇怪,但甘南明明国家基石虚软,却在五百年来各国的明争暗斗中从没吃过大亏,可见甘南王室的行事手段,如今天下局势又有了大变的迹象,甘南王刻意经营这个小隐村,又怎么会把他真弄成一个世外桃源的藏身处?这里的每户人家,都是各国朝堂军政争权夺利的过程中败落的世家,用的得当,就是他日甘南驱灾避祸的挡箭牌。”
我又看了眼段璐继续说:“村中的人不缺眼力好的武者,今天这么一闹,要是让村中的人明明白白得看到了是你们两做的事,先不说这些本就是惊弓之鸟的人会怎么想怎么做,光是柳娘那儿我们也得惹出麻烦,知道么,柳娘她是谛释镇远王的妾室,柳娘的儿子熙召就是镇远王唯一一个从灭门之祸中逃出的子嗣后裔,而她同时还是甘南溯风将军的女儿。他们身份特殊自然处事机警,肯定会细查今天的事。
我们已经和溯风将军有了仇怨,现在却藏在周泰的私地,周泰与皇室一向交好,要是被溯风将军知道了我们躲在这里,他不仅得拎刀去劈周泰,对甘南王室也会有不满。甘南王可不傻,我们对他来说本就是双刃刀剑,如果明确威胁到了他现在的利益,他可不会手下留情,这样一来唯一对我们不感兴趣、一直没对我们出手的国家也会容不下我们了。”
段璐听了也明白自己惹了不小的麻烦,很嚣张的脸终于垮了下来,闷着头不敢看我,我在她们面前从来不端主子的架势,使她们与我相处时很随意,但我在心底的情感上却总觉的青兰亲厚一些,这点在平日里的大小事情上总会有些显露,结果被段璐察觉到了,就总是很肆无忌惮的摆出与我很亲近的样子,表示她要比其她人更得我心,还刻意提及一些可以曲解为我疏远青兰的话,好在青兰心大,我也就懒得管,却无意中放纵了她,但我现在实在没工夫对付她的小脾性。
现在这么混乱的局面,烈风卫恐怕早找着空当去报告甘南王了吧,也不知道林宾有没有到,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甘南,等林宾找上来露了行迹再收拾他,但现在如果不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等溯风将军把林宾要找的由周泰庇护的人和小隐村事件联系到一起,以后翘着鼻子嗅我下落的人中就会多了甘南国这一拨了。
我看看手里的小正太,既然他自称是周泰卓浪的师弟,那我就顺道把他送到周泰那里去,一来可以确定这小孩儿说的话是真是假,二来也可以给他找个稳妥的托身之所,周泰想必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儿吧。
想到这里,我把小正太往怀里一搂,对青兰段璐说:“红绡应该会在明天天亮之前回来,你们注意看着点儿,见到了她,就和她一起到都司城西的弘通客栈找房住下,要是天亮之后红绡还没回来,你们就不用等她了,只要记得入夜后回院里的空地上留下记号就行了,在我找到你们之前,不要向周泰泄了行踪。”
段璐有些沮丧,很机械的点了点头,青兰却有些不安的问:“周泰那里果然不可靠吗?小姐要去做什么,不用我们一起吗?”
“不用,你们在这里等红绡就行,记得把圣剑取出来。”我看了眼旁边阴着脸的段璐,想必青兰在这种时候偏偏要和她独处,心里也苦闷的很吧,可段璐现在的状态,我实在是不放心把事情交给她一个人办,又不能带她去做我要做的事情,否则溯风将军那里连说话的机会都没就直接打起来了。
见青兰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我抱着自称策儿的小正太离开了小隐村所在的山腹,向东南方向百里之外的都司飞掠而去。
第二卷 江湖飘零影 第十九章 周府行
都司周府,甘南王亲赐府匾,而关于周府里面——金砖银瓦,玉石珠壁,锦帛裹树,麦黍饲牲,丫鬟仆众三千余……周泰甘南最大豪富的身份带来最多的就是这些不靠谱的市井流言。周府在城南,一围青砖墙近两丈高,离墙十丈之内没有高树屋舍,正南一处渡了薄金的乌杏沉木正门,门上两边各嵌入三十六颗兴乐宿泉玛瑙。
周府正门极少开启,平时仆人婢子都走东西南三面的矮楣门。周府青墙绵绵延延圈了城南百倾地,把周府内里围的严严实实,正门不怎么开,三面矮楣门通的又都是两边砌墙的砖路小道,使他人很难看到周府内里的情形,再加上周泰甘南第一商会会长的名头和奢华至极的正门,也难怪会有那样离谱的传言。
我使了遁术抱着依旧昏沉不醒的小正太跃过围墙,隐在墙角林园的草木中用源识查探周泰的所在。
周府的院落其实并不见有多么奢华,却清湖柳莺、画阁回廊错落相衬,布局之中透着灵气,绝不是如外人所传那样珠光宝气的铜臭俗味。我的源识在周府中漫开,仔细探查了一下,没有发现红绡的气息,我这一路耗了半个多时辰,看来还是和她岔开了。
周泰正在自己的书房翻着几卷账册,我小心避着刚过早食时间就纷纷起来开始忙碌的仆众摸了过去,在将近书房门口的时候有意散露了一些气息,周泰在屋内猛然喝了“谁!”,我已经推门而入,然后反身迅捷无声的关上了门。
“周先生这里可需要一个侍奉的书僮?我今天给你荐一个如何?”我没理会他紧张戒备的样子,把抱在怀里的孩子放了下来安置在了周泰书桌前的椅子上。
周泰看到我时明显惊了一下,然后眉头也锁了起来,问我说:“想必卓师弟已经告诉你了吧,不知姑娘亲自前来找周某何事?是想要周某想办法打发了林宾吗?”
周泰年纪其实还不到四十,却一身老者延寿灰蓝纹波的深袍,灰须飘长而不浓重,眉如轻剑,温缓水沉的神情使人既感到一种隔世的沧桑又有一种透世的深意,配上素雅的冠带佩饰,使人觉得他年纪大了许多却没有老者的皮相苍老。
我笑着拂手给小正太解开了禁制,同时对周泰说道:“我说过了,我来这儿只是想送个书僮给你。”
随后正如我所预料的——
“师父……,呜呜,师父为什么不管策儿了,呜呜……”,小正太刚一睁眼就哇哇的哭开了,我的灵力禁制使他瞬时陷入深眠,又断了对外界的感识,以至于他的精神状态还处在我封他感识之前,这一解禁制,他就又开始接着哭师父了,可能是真的到了伤心处,他完全没有注意现在是在一处墨香陈书的静雅房间中。
周泰看着我和呜呜咽咽哭泣的孩子有些困惑,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小孩儿在说起他的二师兄周泰的时候,是“没见过,但有鼻子有眼,嘴更厉害”,如果这是实话,周泰不认识他也正常,我想这孩子的事儿还是明明白白的挑出来比较好,也好试探一下周泰的反应,确认一下这孩子说的是不是实话,于是很直接的对周泰说:“他自称是林宾、周泰、卓浪的师弟,说他的大师兄林宾是谛释的国师,二师兄周泰是泰安商会的会长,三师兄卓浪是威名远播的游侠,想来这个二师兄应该就是周先生没错,我就把他送来给你这个当师兄的照看了。”
周泰听了我的话后脸上一种莫名的神情一闪而过,快得我都无法看清他那一划而过情绪是什么。
我心中暗暗留神,小正太则止住了哭声,鼻子一抽一抽的看向周泰问:“你、你是二师兄?”
“策儿?”周泰面上似乎有些激动,强压着情绪走向小孩儿身边,刚才还那么小心的掩饰自己,现在这是演给我看吗?
那孩子又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师兄——,二师兄,师父不要我了,师父不管我了,哇——,师父不愿意回螭凝谷,也不理我,呜呜,二师兄,三师兄在哪儿啊?他为什么不来见师父,师父很伤心,师父等不到他,才离开螭凝谷,才不理策儿了,呜呜……”
我看到周泰的手有些颤抖,神情却笑的很温雅,他抹了抹策儿的眼泪,另一只手悄悄把上了策儿右手的寸脉,一边探视策儿的脉象元征,一边温和的劝解着策儿:“策儿不要哭,师父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策儿累的时候不也想安安稳稳的睡觉吗?师父他也一样,只是睡一觉而已,只不过睡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儿,策儿等师父睡足了再去叫他就是。在师父睡着的时候,我们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了,策儿就安安心心待在师兄这里,等师父快睡醒了,师兄就带你去见师父怎么样?”
这状况——这小孩儿,这策儿,无论是他的话还是他的人都是货真价实的?
我看着周泰温言抚慰小正太,像极了一个心细慈善的老妈,心中却更觉得这人难以揣度了,他以灵力探策儿的脉时隐蔽的极好,像是避着我怕我察觉,我也一直凝神提防,怕他有什么异动,但他却只是探查了一下就收手了,并没有做多余的手脚,只不过探一下脉,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避着我吗?
策儿对周泰的话似信似疑,却又带些激动,颤颤的还带着哭调问着:“师父他不是不要我了吗?师父他没有故意不理策儿?”
周泰又开始耐心细致的做起了儿童安抚工作,把我扔在一边不理不睬,我知趣的插话说:“周先生,我还要去见一下溯风将军和甘南王陛下,此行实在不方便带着先生的师弟,而且先生师门的事我也无意多管,策儿就暂时交给周先生照看了,等我了事之后自会回来补上一份给周先生师弟的见面礼。”我心中对周泰不能完全信仍,说出这话也是要告诉他我不会一去不返,让他不方便对策儿动什么手脚。
周泰面上露出些许惊异,“你要去见郑天河(溯风将军)?”
“郑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