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劫录-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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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弘明,是我来到此世后编造的假名。
我吓了一大跳,不知道郕燃所言确是事实,还是仅仅编造个借口来诓我的真话。我当然不能把真话告诉她,只好假装幽幽地叹了口气,以退为进地说道:“是吗?原来你一直不相信我呀……”
看到我这样的反应,郕燃愣了一下,态度却逐渐和缓了下来:“你不愿意告诉我真相,那也无关紧要。不管你过去是什么身份,现在你总是我的家臣……”我瞥她一眼:“谁说我是你的家臣?我只是……只是一个朋友罢了。”郕燃摇摇头:“不愿意做我的家臣,那也算了……”
我难以分辨她话语中所流露出的感情色彩,是嘲笑?是愤怒?还是遗憾?奇怪的是,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稍眼角却似乎隐藏着一丝喜色。这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虽然是她的父亲,但实际上父女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我无法根据经验揣测她的心意。
谈话难以继续下去。我只好就这样静静坐着,凝望着夜色。心爱的女儿就坐在身边,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无比的幸福和安祥。不知道过了多久,肩头一沉,原来郕燃靠着我的肩膀,打起了瞌睡。我不想吵醒她,只好就这样端坐着,用肩膀支撑着她的身体。
小腿逐渐发麻,脚踝先是酸痛,不久就失去了知觉。我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象郕燃一样,把双腿垂下田埂而坐。现在这样的坐姿虽然很合乎礼仪,却实在太难受了。想要慢慢侧过身体,放松一下两腿,可是稍微一动,郕燃就嘟哝了一句,象在说梦话,又象即将醒来。我急忙停止了动作,一边苦笑,一边把这难受的姿势维持下去……
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我们两个都仰躺在田埂上。郕燃依旧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左手却搭在我的胸前。我轻轻抓住她的衣袖,移开她的手,挣扎着站起身来。背脊和腰部酸痛无比,我自己揉了揉,然后在田埂上走了几步,松散一下筋骨。
郕燃突然醒了过来,睁开双眼,迷茫地四下望望,然后很不文雅地打了个哈欠。我看着她笑,她突然见到了我,急忙以手掩口,脸颊刷地飞红了。这时候她的表情,真象一个调皮的孩子——是的,她本就是我调皮的孩子。
不远处传来了钟宕的叫声:“小姐~~弘先生~~”郕燃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爬起来整了整衣服和发髻,然后大声回答道:“我们在这里,你鬼叫什么?”她的话还没讲完,我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树林中有马蹄声响起,急忙拦身挡在她的身前,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
这时候,郕燃和跑出窝棚的钟宕也注意到了:从树林中猛然蹿出了十几匹马,直向我们疾驰过来。我注意到马上的乘者全都身披鲜明的甲胄,应该是士兵而不是盗贼,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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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部 历劫在心 第三十七章 质
更新时间:2008…6…12 12:28:47 本章字数:4221
史载:厘王六年夏七月,素公子昱质于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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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钟宕就跑过来和我们回合,而那十几骑也冲上田埂,来到了面前。当先是一个年轻人,没有戴盔,露出了深灰色的瞳仁和头发——那是人类和奴人混血的标志。当然,并非每一个混血儿外表特征都会如此明显——谢天谢地,郕燃并不是这个样子。
那年轻人来到了我们面前,有些诧异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知道我们的穿着是士和贵族小姐,但衣服上都是尘土,还带着零星血迹,样子实在狼狈。于是向前一步,恭敬地施了个礼:“我们是寄居素国的士,昨日出城踏青,遇见了盗贼,才沦落到这般地步。”如果他是素国人,应该很快就能猜出我们的身份吧。
但我突然想到,不会是郴国的援兵到了吧。虽说援兵不会来得这么③üww。сōm快,但万一他们是郴国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会不会对郕燃不利呢?瞥眼望望钟宕,他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表情凝重,直视着那个年轻人,眼皮一眨也不眨。
“你们来自素邑吗?”那年轻人上下打量着郕燃,郕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是的。”我提高了戒备,做好随时掩护郕燃逃跑的准备。年轻人微微一笑,又转过头来望着我:“那么,可以告诉我素邑的方向吗?”
我的警戒之心更重了,如果是素国的士兵,不会不知道素邑的方向吧。难道他是素国其它城邑派来的增援?身为一个混血儿,并且是这样可以一眼就分辨出来的混血儿,竟然作为这十几名骑兵的统率将领,也实在是令人费解的事情。
年轻人注意到我盯着他瞳仁和头发的颜色,面露诧异的表情,他不禁再度笑了笑,表情倒是非常潇洒。“这并不奇怪呀,”他把下颌对郕燃扬了一扬,“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位小姐也有奴人的血统——也许因为同样具有类似的血统吧,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除了东北部边境人数很少的几个奴人部族外,绝大多数奴人都已经沦落为人类的奴隶——虽然我知道,作为他们祖先的茹人,曾经和鸿王一样,都被畏王朝同样视为蛮夷——而奴隶和士族是不能通婚的,只有女奴可能成为士族身份卑微的妾侍,但所生下的混血儿,是没有资格继承士的身份的。从这个角度来考虑,作为素君公子的素昱想要娶郕燃为妻,也是一种破坏礼法的行为吧。
士族女性和男奴隶所生的孩子,无一例外还是奴隶;男性士族和女奴所生的男子,有可能获得平民的身份,所生的女子,最好结局也不过是嫁给下位的士族——这是鸿王亲自定下的礼法。虽说乱世中礼法被破坏殆尽,混血儿越来越多,部分男性混血儿也可以勉强获得士的身份,郕燃也有机会嫁与公族,但应该还没有一个,可以象面前这个年轻人一样,似乎本身就是一名高级的士族。
年轻人知道我在想些什么,有趣地笑了起来:“鸿王制定礼法,是在一千两百年前,时移事易,身处当今乱世,还有什么规矩必须遵从呢?不错,我是人类和奴人的混血,我也是一名高级的士族。不怕告诉你啊,我就是渝国的世子晏。”
我大吃了一惊,后退半步,左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剑——可惜才摸到一个剑鞘,才想起来,短剑昨天被郕燃拔走了,还没有还给我。我曾经隐约听到过,“北伯”渝君有一位公子是其奴人侍妾所生,但我没料到他竟然获得了世子的地位。是他在吹牛吗?还是渝君竟然大胆地想把爵位传给一个混血儿?!
那么,这些人是渝国的士兵了,渝兵怎么会出现在素邑的南方?!
渝晏看到我惊愕的表情,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要怕,给我们带路,我不会伤害你们的。”钟宕厉声喝问:“你是渝国的使节吗?你们是来谈和的,还是来谈退兵条件的?”虽然渝晏等人俱都盔甲鲜明,根本不象是使节,但无法接受“渝军已到素南”这一事实的钟宕会这样问,也在情理之中。
“不,”渝晏摇摇头,“我不是作为使节前来的,我率领着五百名骑兵,从西面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前来偷袭素邑。这里距离素邑应该不超过十里路吧,即便你们不给我带路,我也能够很快找到目的地的。不带路的结果,只有死!”他倒是相当坦率。或许他预料到素邑此刻已是一座空城,所以才如此满不在乎吧。
“你在威胁我们吗?”郕燃竟然向前进了一步,把短剑握在手中,“虽然我们并非素国人,可是作为士族,是不会屈服于他人的威胁的!”这孩子,真是一点没有眼色,面对十几名雄纠纠的骑兵,并且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可能真有渝晏所说的“五百骑兵”,这样硬碰硬的顶牛,是没有好下场的呀!
好几名骑兵都挺起长矛,对准了郕燃,但渝晏摆摆手,把部下制止住了。他饶有兴味地望着郕燃:“我本来并没有恶意的,但小姐这种态度,却无法使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呢。听小姐的口音,是郴国人吧,我迟早要与郴国为敌,但不是现在呀。”
我急忙迈上一步,拦在郕燃的面前,深深一鞠:“世子殿下,您领兵在外,伐国破城,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异乡人呢?况且,我们并非不肯为您带路啊,实在是昨日遭遇盗贼,仓促奔逃,也已经迷失了方向了。不错,素邑就在北方,但具体位置,我现在却说不准。”
话音才落,突然马蹄声响,一名骑兵向我们奔来,同时嘴里喊道:“世子殿下,我们已经找到通往素邑的道路了!”渝晏依旧望着我,点点头:“很好,那么即刻进兵,攻取素邑!”
二十年前,郴国才刚刚崛起,打败素国,盟会东方诸侯,首次获得了“东伯”之号。但那个时候,素国实力尚存,附庸众多,只要内乱平息,全力反攻,小小的郴国未必能挡得住。二十年后,郴国终于稳坐了“东伯”的宝座,把素国压逼成为一个二流国家了。
同样二十年前,渝国的地位还远不如郴国,它不过“北伯”阵国控制下的一个小小附庸而已。但仅仅一代的时间,它竟然能够灭亡阵国,成为“北伯”,并且胁迫天子晋升其为公爵,现在还有力量向东方伸手,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
奇迹的来源何在呢?是因为有深无终的得力弟子支持,还是因为它解放奴隶的政策呢?我们被迫与渝晏同行,他告诉我说:“渝国早没有奴隶了,作为混血儿的我,能够获取世子的位置,也并不奇怪啊。”
虽然他只统率了五百骑兵,但对付兵力都已被抽调上前线,毫无防备的素邑,却已经绰绰有余了。不过一个时辰,渝晏就进入了素邑,然后包围宫殿,迫使素君订下屈辱的盟约。
这盟约确实很屈辱,渝晏要求素君与郴国断绝往来,而成为渝的附庸,渝派兵车三十乘,帮助素君守国——三十乘兵车,就是三千大军,约等于素国总兵力的四分之一!此外,他还要求素君交出一位公子,到渝国去做人质。
这位可怜的人质公子,最终选定了素昱——也许因为他最得素君宠爱吧。我所计划的郕燃和素昱的婚事,就此化为了泡影,这真是可悲的事情。在素邑停留了十几天以后,渝的三十乘兵车浩浩荡荡开入素邑,并且传闻渝军在前线大败郴军,渝晏这才动身回国。
他要求我们跟他一起前往渝国。我们无法拒绝这一要求,并且从另一方面来考虑,现在素国已如风中之烛,郕燃留在素邑也已经很不安全了。我本想等郕燃安定下来以后,就动身去渝国寻找深无终的,没想到那么快就可成行——虽然此次北上是被胁迫的,并非我的本意。
渝晏和他的骑兵开到边境上以后,就混入渝国大军中去了,此后,我再没有机会见到他。一直到来到渝邑后的第二个月,他才肯召见我。我在渝邑打听不出深无终的下落,正好趁这个机会向他询问。
渝邑又被称为新渝,它原本是阵国的都城,渝灭阵后,把都城迁到了这里。此处依山傍水,无论是战略位置还是城外景色,都是绝佳的。来到渝国才发现,这里有相当多的混血儿,许多在朝堂上列于高位。确如渝晏所说,渝国已经没有奴隶了,甚至许多奴人穿着光鲜,公然在大街上行走。
也许是心理作用,我原本总认为奴人面色惨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