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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部分

尘劫录-第105部分

小说: 尘劫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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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忽然从后方突袭,他们精神状态也明显比贼兵要好,快速取胜也在情理之中。 
  再把目光移到近处,虎纲分明眼角瞥到己军的败退,心中慌乱,驳马和舞槊的动作没有初时敏捷了。只见两马再错,虎纲朝向我的方向冲来,却并不驳转马头,铁槊一拧,刺向我的小腹。我不禁吓得魂飞天外,眼看闪避不过,干脆放脱马蹬,一个跟斗直栽下来。虎纲一槊不中,继续催马前冲,分明想从我这里杀个缺口,一路往北逃去。我人虽然栽倒在地上,头脑还算清醒,怎能容他轻易逃脱,于是默念咒符,又一个霹雳往他身后打去。 
  我知道就自己这点点微末伎俩,想要伤害虎纲,其势难如登天,因此这一霹雳打的并不是他的后背,而是他的马臀。畜牲无知,被我一击中的,长声嘶叫,把屁股一扭,偏转了方向。正好就在这个时候,那员执戟的将领追赶过来,戟上小枝一横,轻松啄入虎纲颈后。鲜血如喷泉般标出,虎纲暴叫一声:“背后伤人……”那将冷笑道:“谁叫你以背向敌!”双手握住戟柄用力一带,虎纲庞大的身躯被直甩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跌落尘埃。 
  ※※※ 
  战斗结束,硝烟散尽,我这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左腿酸得要命,大概是跌下马的时候损伤了筋络。眼看有几个小兵兴高采烈地扑过来割取虎纲的首级,我正待稽首向来将致谢,那人却抢先跳下马来,把兜鍪往上一推,笑道:“离大人,久违了。” 
  没想到还是个熟人,我定睛望去,却惊得几乎停止了呼吸。只见此人浓眉环眼,虬须满腮,天生一付不怒自威的豪侠气概,不是别人,正是我毕生最痛恨的原太山大侠膺飏! 
  此人名满天下,枉称豪侠,却坑陷我一个陌路白衣,几乎使我被押在太山市上受磔刑而死,后来我奉天子诏,领绣衣直指职去小晟捕拿他全家,回来路上却为乱民所阻,被迫加以释放。当时膺飏留下话说:“我险些害了你的性命,今日又救了你的性命,你擒拿我一家,今日又纵放,恩仇终于可以了断了。”然而恩仇了断,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曾对天发誓,有朝一日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才能解除心头之恨! 
  然而没想到膺飏竟然投入了正纲军中,和我同一阵营,并且今日飞马而来,恶战虎纲,救了我的性命。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才好。如果我的官位比他高很多〔然而并不知道他现今在正纲军中地位如何,是何职司〕,并且能力也比他强很多,即便他才救了我的性命,我也一定因为旧恨而一剑斩去。然而直接向此人动手是很不明智的,他的本事之高,我再苦练十年也比不上——喏,方才力斩虎纲就是一个例子。 
  然而膺飏下一步举动,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只见他不顾全身甲胄叮当作响,竟然把兜鍪一掷,曲下膝来倒头便拜,行了一个平辈或同僚间绝对不应该行的大礼,更是身着戎装很难行下的大礼。我正在错愕,听他开口说道:“昔在小晟衙署,县令请大人尽屠膺飏家眷,大人却不忍动手,如此大恩,膺某竟然不知,要待尉忌说起。回思往事,惭愧无地,大人以直抱怨,恩同再造!” 
  原来他是为了此事向我行礼。其实我当时所以不杀他的家眷,不是心有不忍——我还没那么好心肠——而是因为有苹妍的规劝啊。当下我冷冷地望着他,也不伸手去扶:“将军何必行此大礼,你今日救我性命,恩怨也可抵过了吧。” 
  膺飏跪着不动,口称:“点水之恩,涌泉相报。膺氏二十七口,因大人一念得活。某昔日得罪大人,大人若不宽宥,即刻拔剑斩了膺某便是,若皱眉的,不算英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他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倒不太好意思发作。况且现在同一阵营,我杀了他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远的不说,他带来了一千多名精锐士兵,看我要对主将不利,哪有不先动手卫护的?即刻拔剑斩之?嘿嘿,虚伪的家伙,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 
  想到这里,我伸出双手虚虚一扶:“将军请起,往事已矣,何必久萦于心。”膺飏以为我原谅了他,高高兴兴地爬起身来,并且还牵过我的坐骑来请我上马。他表面文章做得这样十足,我也只得笑脸相对,顺便赞扬几句“将军武艺,天下无对,连虎纲都做了你戟下之鬼”云云。

  (。。)

    正文 第二部 龙池劫灰 第三十六章 城上
     更新时间:2008…6…12 12:30:03 本章字数:4271

              
  古诗云:城上望林莽,秋气射甲衣,试问射者谁,天高云霏霏。 
  ※※※ 
  路上听了膺飏的叙述,我才得以了解事情的原委。原来他和我分手以后,即去投靠了忠平王家臣磐溧,忠平王起兵,命他行王国中尉,比二千石,比我略低一级。正纲军包围了京都,大司马崇韬不仅守备严密,还时常派兵突围,要说涟北诸郡——安塞、郴南、虚陆等——发兵“勤王”。虎纲这一支游军,就是于昨夜突出城外的,而膺飏则请了命来追剿他。 
  膺飏对我解释说:“崇韬,酒肉之徒,助其城守者,北军中候阑沧也。”我听说过这个阑沧,他和虎纲、彤越、颉士高三人并称为“崇门四虎”,据说智谋天下无对。若没有他,靠着裙带关系才做到大司马的崇韬,根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当天黄昏的时候,我们终于赶到围困在都城外连绵不绝的大营中。忠平王、靖国大将军郕瑜是正纲军的统帅,因此我首先前往拜见他。大王年仅二十七岁,面白无须,只唇上蓄了短髭,虽在军中,依旧紫袍冕旒,仪表丝毫不乱。我大礼参拜,并且低头说道:“西平将军命小臣筹粮二十万,未能足额,特来请罪。”忠平王微微一笑,亲自走过来以手搀扶:“离校尉忠诚为国,千里运粮,何罪之有?孤也知连年灾异,崇韬又蛊惑先帝,使重捐税,百姓俱难饱暖,地方府库也空,能得十七万斛粮,军中可支一月,是有功而无过也。” 
  然后忠平王问一些地方上的琐事,以及我于路所见所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摆手让我出来了。此人给我的第一印象相当不错,谦冲有礼,是位儒雅君子——不知道民间为何传说他好大喜功,更不明白丈人为何听了那些孤人的话,准备死心塌地跟着高市王走。难道高市大王为人更为谦虚和蔼吗?如果二王俱都是这般人物,不管将来何人为帝,大成王朝都算是有救了。 
  忠平王的大营在城西北景耀门外,而高市王则驻扎于西南长乐门外,我绕过半个都城,等到天色漆黑了,才得以觐见那位自封的“安国大将军”。大概黄昏时候才刚接完一仗,高市王郕琅还没有卸脱铠甲,只是摘了头盔,满面尘灰地站在大帐外,用一柄木勺从大锅里捞肉糜吃——举止颇为无礼。我先见了丈人,还来不及寒暄,丈人就领我去见大王,并且几乎用我向忠平王所说的同样的话禀告道:“臣婿离孟,本应筹粮二十万斛,未能足额,特来请罪。” 
  忠平王随手把木勺往冒着热气的大锅里一扔,扯起前襟来擦擦嘴:“甲胄未卸,叫他明晨再来觐见吧。十七万斛粮,不足大军一月之需,杯水车薪而已。嘿嘿,除非诸郡都有此贡献,否则不等城破,你我先为饿殍了。”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进帐去了。 
  我这才来得及和丈人相叙契阔。不出所料,丈人第一句话就是:“我女尚安好否?”我急忙作揖回答:“身体康健,神气清朗,丈人毋庸垂挂。”丈人点点头,一拍我的肩膀:“来,你我翁婿帐中相谈。” 
  丈人的营帐在高市王大营往北,正对着西正门——秀泽门。进了大帐还没坐稳,他就提出希望我暂时留下来,帮助组织对京都西面的进攻。此时各郡响应陆续集结,正纲军数量达到了空前的十三万九千,扼守京都的南北军总数才不过八万而已,崇韬在柘阳大败,更是剩下了不足四万人。然而这十三万九千人吃粮成了个大问题,一开始大家都是举兵时自备粮草,以为打上两三个月,战事就会结束,没想到阑沧防守都城极为严密,并且屡次出奇兵焚烧正纲军囤粮之所。粮草终于不够了,只好摊派附近各郡,甚至游军在畿内抢掠,然而正如高市王所说的,所得杯水车薪,完全无补于事。 
  “好在瀚原郡守获筇前日献计,”丈人轻声对我说道,“要掘开渑河,以水灌城……”京都大成耸立在潼河北岸,渑河是潼河的支流,来自东北,经城东南注入潼河。水攻之法,我在史书上是看到过的,可是从来也没切实去考虑过,要怎样掘河,怎样灌城。向丈人询问,他轻轻展开一幅京都附近的地图,指点着说道: 
  “大成东南,地势低洼,只需堰堵渑河入潼之路,并掘开其侧,放水灌城,可高一丈二尺。先备舟楫,趁水攻打,城破可期也。若阑沧集兵防御东南,则我暗袭城北,破光德门,直入宫城,天子可得,崇韬可擒,便阑沧有惊天伟略,料亦无从施展矣!” 
  我听得晕晕乎乎的,不明所以,只好假装恍然大悟地点头,连声称赞:“妙计,妙计!”丈人左右瞥了一眼,凑近我一些,更加压低了声音:“获筇将兵一万,诸郡中所部仅次于我,今献此毒计,倘若成功,正纲除奸之功,竟然以其为最。除非……”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我翁婿当先入城,或劫天子,或擒崇韬,则三公之位,唾手可得!” 
  我早知道老丈人想趁这个机会大捞一把,也清楚获筇等人加入正纲军,不会没有任何私心,只想消除崇韬势力,但没想到大敌未灭,京都未下,竟然暗中勾心斗角就这样厉害……这就是官场吗?这就是政治吗?我不禁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不过既然想到这些,我干脆把自己的疑问正面提出来:“崇韬若败,是否遽废天子?天子废,谁可继?丈人以忠平、高市二王谁有至尊之象?” 
  丈人微微一笑:“忠平王谋而无断,高市王暴而无亲。然忠平能得士大夫心,高市则甚恤士卒,大军散,忠平立,大军合,高市立。须使大军不能遽散,则拥立高市大王之功,莫大于你我翁婿也。” 
  我不大明白丈人的意思,既然高市王郕琅暴而无亲,干嘛一定要拥立他?丈人大概从我脸上的疑惑看明白了我的所思所想,于是补充解释说:“今天下纷乱,外有夷狄,谋而无断者不可为共主,唯高市大王能重振朝纲。乱世以暴安民,理之常也。” 
  他这个“理之常”不知道哪里来的。先哲早就告诫过:“以礼教民,可使知礼,以暴辖民,民皆暴也,安可长治?”不过我当然不敢拿出这些话来反驳丈人,估计他大概受那些孤人蛊惑,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前路也是茫茫一片……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做了他的女婿,就算是被拴在他的战车上了,即使想弃暗投明——如果对方真的明的话——也没有道路,而就算有道路我也未必有胆量…… 
  ※※※ 
  就这样,我留在了军中,一连半个多月,每天帮助丈人分配粮饷衣食,看他挥军攻城。每三天,我都会写一封信给远在高航的妻子,向她汇报前线的战况,以及我和丈人的饮食起居。妻子的回信还没有送来,获筇已经掘开了渑河,把京都东南方变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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