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头-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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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在龟背上爬了一阵后觉得这个飞行器还怪平稳,胆子便慢慢大起来。他伸着脖子看那地面上的芸芸众生,一个个像小蚂蚁一样,也正翘着头看他。他想:现在我有满天下的观众,这里岂不正是我人生的大舞台,纵情表演的机会来了!他在这股“豪情壮志”的唆使下,呼地站起来,脱下脏警服,在空中边挥舞边云侃起来:“世人皆醉我独醒,都以为还在地球上,我清清看见是在月亮上。一场地震不大哩,震这一块到月球上。莫看你今哩还活着,明哩穿不穿鞋还是个问题。人生难料苦楚多,对酒当歌及时行乐。眼前享受是赚地……”
遥见长江大桥时,老江被桥上的一行字儿惹气了。莫看他岁数大,眼神还不坏,一眼看见桥头堡上清清地刻着他儿子的官衔和名字:百里奚市长,江大桥。他顿时怒骂起来:好你个龟儿子,当个市长有啥了不起,还把它刻在石头上,千万年地丢人!我要用擦屁股纸把你名字擦掉,擦不掉也糊你一疙瘩屎,嘿嘿,脏脏你,以出我心头恶气!
老江穿上警服,也不扣那么严肃认真了,一挥手在空中搂了一把,仿佛撕到了一块白云,在屁股上蹭蹭,又对着手掌吐了一疙瘩粘痰,“仁”地蹦下了龟背,衣袖飘摆,像只大鸟向那行字扑去……
那还消说,他肯定没毁掉一个字,仅是用一腔疯血把他认为有的“儿子的名字”染红了,人则粉身碎骨于钢筋混凝土之下。
爱唱爱动的老江终于疯到了头。他死都不知:死得不值,气是白气,冤枉了他儿子。只怨他自己句读没断好。长江大桥头的那行字应这样断句:百里奚市,长江大桥。
老江活着热闹,死了也不冷清,白事哩哩啦啦地进行着。本市的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组织及个人纷纷前来吊唁,络绎不绝。
江大桥命人把老江的尸体用冷冻棺保鲜起来,做出远远没有草草入葬的暗示。
三月后,江大桥收受礼金及物品折合币值过亿元,觉得差不多了,也怕影响不好,才恋恋不舍地将老江隆重出殡。在下葬一刻,这位大市长还真显得是个大孝子,真情流露,匍匐在黄土上哭得是死去活来,嚎啕痛哭中差点把悔恨大声喊出来让众人听见。不过,跟前耳尖的人还是听见了他唠叨的啥玩意儿——我的天啦,我好可怜,一生咋就只这一个爹呢?我的妈呀,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咋不给俺多找几个爹?以后没有挣钱门路了,要饭咋整呢?
江大桥除了在父亲的惨死事件中敛财外,还因悲得喜,荣膺了当年“最感动百里奚市人物”的称号,并很快被任命为省长之职。
云兽收翅一翔,已然斜到市郊的仙山寺上空。
因为仙山寺选址在坡度70˚;的山坡上,所以它的建筑物呈阶梯状分布,分五个梯级。第一梯级是停车场和商店、饭店。第二梯级是大门、门楼及半周礼佛用品店铺。第三梯级是燃香亭、天王殿、大雄宝殿、偏殿、配殿。第四梯级是和尚、游方僧、义工、居士、施主的宿舍及厨房、食堂。第五梯级是了之主持的起居庭院。
崭新辉煌的配殿飞檐下挂一块牌匾,镶篆的“二圣殿”三个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反光,而殿门口的两根红漆立柱却空联待书。不远的红墙上贴一张告示,引得成百上千僧俗人等挤在那里观看,但看过之后一个个都是摇首叹息而已。
云兽的信鸽头追踪着越来越亲切浓烈的血迹味儿滑翔进了之主持的庭院,飞到佛堂门前扇翅悬浮,啄木鸟头主动伸出去“乓乓”叩门。连叩了三下不见有动静,那鹦鹉头便开始喊门,“里边有人吗?开门啊!”
喊了三声不见有回声,乌**就伸长了一顶,门“哗啦”两开。原来是虚掩的。
云兽扇翅勉强挤进去,“苦球啪嚓”将三人抛掷到蒲团上,它则翩然落到佛案前。
了之主持今年已经103岁了,公众媒体公称他为“三岁小和尚”。在他101岁那年寿诞,寺里竣工了一座最现代技术而又最古典风格的配殿,供奉的是孔子和关公的神像,他亲口命名“二圣殿”。
从二圣殿开光享受香火那天起,老和尚开始接受媒体记者公颂“1岁小和尚”的称呼,并在开光仪式上宣布:向海内外征求二圣殿楹联,被选用联的作者如愿出家,他将以主持之位相让。告示贴了近三年也未获得合适佳联。
今天是了之“三岁”生日,眼看三年时间即将晃过去,无论亲自登寺或是网上递来的楹联数以亿计,却无一让他中意,了之正在为此烦闷。因为他虽被戏称“三岁小和尚”,但这只是故作轻松,实际上已103了,深恐接班人未落实而倏然归去。愁闷间昏昏入睡,酣水倾注入一方手帕。
信鸽头看到手帕,仿佛看见了主人英兰,开始“乓乓”叨啄斑斑血迹。它似乎回到了主人手掌上,叨啄英兰给它提供的美食。眼看手帕将通过它的脖子被吞咽,那乌龟的头开始吃味了。
乌龟的头闻到手帕上的血迹味儿就犯了荦瘾,“吭哧”一口连手帕带信鸽头给它咬掉,欲行下咽。
关怀仁发现这手帕有神奇,于是一把抓住一角扯出来,低头叠整齐了塞衣兜里了。在他藏手帕时,没有头的信鸽脖子“咕叽咕叽”往外飙血,都射到他的光头上了,四溅飞流。他看见小神龛前的地上堆满了各色鲜花,伸手拆了一把并蒂莲,取下绳子将那喉管扎紧,从金炉中抓了一把香灰按在血洞上止血。
了之被一片吵杂声惊醒,睁眼一看,面前的人物怎么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呢?难道有神人指路,或是心有灵犀?正是他梦中见过的三个要皈依佛法的所谓有佛缘之人。
了之在梦中清清看见他三个被阉割了,现在都站在他面前,便用百年修行的老眼一洞悉,的确是从根本上够上做和尚材料的人。他三个绝对让女人有安全感,出家后不会和上香的信女们发生一丝一缕瓜葛。
三人见了之满脸老年斑稠密,应该足有上百岁年纪了,但红光满面、两眼甭亮,一挂银髯如瀑布飘洒胸前,俨然神仙佬下界、五世祖临凡。三人看过多时,艳羡一回,不禁产生随风出世、与之逸飞之想。刚好了之言道:“你们三人是不是来皈依我佛的?”
“正是!”三人不约而同地回答,仿佛经人排练过似的。
“很好很好!那你们去二圣殿门前看看告示,我梦寐以求的接班人必定在你们中间!”
关怀仁和苟奈肯定答不出个所以然。
苟屁一看那殿里并排供奉着孔子和关羽的神像,立刻想到二万家的那副对联,便回到了之面前作答:删春秋读春秋千古一春秋,文圣人武圣人万世两圣人。
了之一听非常满意,当天就把主持之位让于苟屁,自己则乘云兽回日本老家去了,后访到英兰给他生的儿子富士郎。
了之,即藤野,在他105岁的寿诞之日走进了樱花林,开始在当年占有英兰的那片草地上坐禅,直至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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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屁篓子”工厂
更新时间:2010…8…27 14:29:28 字数:3242
眼看苟屁在监狱之中就要被乱枪打死,突然之间却被人救了。救他的当然是二万唠。二万用“晃帽时空波动法”把他闪出牢笼,甩在鬼光谷醉酒的老贺身上,并一步步安排他走上佛寺主持之路。
黑太阳、童铁佛、欧阳玉、关灵珠则如实地服完刑才得以出狱(尽管中间有克隆的代替了几天),两对新人简单节约地结了婚就一起到南方打工了。
由于男职工好找老板的麻烦,女职工则比较软弱听话,所以老板们只喜欢招收女工而一般不招收男工。欧阳玉、关灵珠很容易就找到了工作,黑太阳、童铁佛跑断腿、磨破嘴也没一个厂要他们,只得靠二女养活着。又找了俩月,终于进了家小厂,没干几天,就因订单做完没活干而被炒。就这样,光换厂,要么结不到钱,要么钱非常少。他们看看走不通打工之路,只得打道回府。
临回家前,黑太阳得知爷爷在仙山寺出家,就顺便去看他。仙山寺有钱,也与时俱进,给每位和尚都配发了一台电脑,关怀仁不会用,就让黑太阳带回去用。真心修炼的和尚不藏私产,关怀仁还真想修仙成佛,把那方手帕也交给孙子保管,说闹不准有灵符保佑。黑太阳却不以为然,因为他看它脏兮兮的,只是恶心,哪会有灵性,就随便捅在键盘亮纸里一起塞包里了。
黑太阳和童铁佛出了仙山寺,坐上中巴赶奔百里奚市去乘火车。在这中巴上,二人看着满坐的俊男倩女、富商洋人,再瞅瞅自己的尘面行色,不禁自惭形秽;转头望窗外繁华的特区景致,那里没有他们的混饭之所。二人的心本来就够难受了,这时巴士司机竟然播放起刘德华的《天意》来。放者无意,听者有心。二人听着:
谁在乎我的心里有多苦,谁在意我的明天去何处,这条路究竟多少歧曲多少坎坷途,我和你早已没有归途。我的爱藏不住,任凭世界无情地摆布,我不怕痛不怕输,只怕是再多努力也无助。我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终究已注定;……我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谁也逃不离……
歌中其它歌词他们没听进去,只听到以上的几句,仿佛是专门针对他们创作的,每字每句都象尖刀一样捅刺着他们的心灵,让他们痛不欲生。巴士呼地钻入白云山隧道,车上突然爆发出嚎啕痛哭之声。当车再回到阳光下时,司乘人员都把目光投到两个打工模样的人身上。黑太阳、童铁佛搂抱在一处,捶胸拍头、泣不成声、以泪洗面,痛心疾首之状令人惨不忍睹。众目又转向司机,他赶紧关掉CD。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关大炮一家也顶不住弃农经商之风的吹动,卖了农具上街了。先是在城市中心买的老房子,住了十年,那一块儿要建商业楼,只得搬到城边买便宜房住。在这条背街又住了五年,又要搬迁。因为这时时空刚转换到月亮上,许多脑袋活的人捞到了一桶金,用这第一桶金开始滚雪球。雪球越滚越大,便有了炒作大买卖的实力,其一就是盯上了圈地倒房生意的暴利。
在旧城改造、美化城市的滚滚扒房烟尘中,关大炮一家再次搬家。一台台勾机时隐时现在灰尘里,拆房踏屋如走泥丸。在开发商眼里,挖掘机就是他商场作战的装甲坦克,穿梭于硝烟弥漫的兵家必争、寸土寸金之地,摧枯拉朽气吞万里如虎。
家怕三搬,因为打牌还论个等火暖庄呢,漫说住家。这次关家搬到了郊外。
郊外尽是工厂,环境不好不说,并极有可能再次被撵。因为那些工厂开足马力日夜赚钱,再拿赢利加大买地,旮旯角落的地儿都盯在眼里,盯得眼睛冒血,生怕动作慢了被别人买完了。
关家停哪儿都仿佛碍事儿,影响人家发展。这回搬到这郊外,想着居住条件应该大大改观了吧,因为郊区宽敞吗。才来时本来有前院后院,有天有地,豁亮清静的。谁知好景不长,还没舒坦到两年,隔壁的工厂被一个可恶的老板收购了。那老板据说是日本人,叫富士郎。
富士郎把关家蚕食鲸吞得光剩四面墙,前院后院不复存在,连个猪圈大个茅厕也不放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