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当国-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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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陆骄ㄎ湮烙揖┑靡员H�1901年与1907年之间,中国有两支新军:中央政府委派袁世凯编练的北洋军和张之洞在湖北编练的自强军。1907年(中央)规定练新军三十六镇(师)的计划,各省才开始练新军,目的也在维持国内政权的安定。
1905年废除考试的一个结果是新教育比传统教育贵。有志有才的年轻人上进的机会和个人的财富发生了更密切的关系。这样1907年各省练兵给有志有才但家境清寒的青年带来了上进的机会。于是他们投入新式的陆军学校,例如陆军小学、速成学校之类。有一些到了日本在军事学校求学。前者以李宗仁为代表,后者以蒋X介X石为代表。军队为绅士的子弟开辟了一个就业上进的机会,可以用鲁迅为例子。
不久,在中国的新军中有了两种军官:行伍出身的甚至连字也不认得的军官,军官学校训练出来的军官。一般说来,在北洋军系统之中,留日的军官比较少,留日而升为师长旅长的更少。在各省的新军之中,留日的和留日军官训练出来的学生比较多。这些留日的中国军官,在日本时比较中日两国的得失,又和在日本亡命的中国X革命党人接触。那时在东京的同盟会员之中,学者和军人是两个主要的组成部分。
新军军官究竟有多少是知识分子,很难估计。以湖北的新军为例,1905年加入新军的人,九十六人之中有二十个廪生、二十四个秀才。第三十二标(团)之中有二十到三十个有知识的军官。这些有知识的军人,尤其是在日本受过训练的军人,一方面能比较中日两国的得失,一方面受过革命派的宣传,他们多半认为非革命不足以救中国。
练新军是为了安定清室的政权,练新军的结果是南方各省的新军反而成为革命的基本力量。历史上常有这样的讽刺。
革命的知识分子也对秘密结社的民众进行了联络和宣传的工作,最显著的是1906年的萍浏醴起义。这是由哥老会领导的反满的革命。他们的宣言中虽然提出了建立民国的政纲,但是中国秘密结社的组织和作风却蕴含着顽强的传统的势力。不只是萍浏醴起义,孙中山依靠洪门(三合会)领导的好几次“边境革命”都没有发展成全国性的运动。这似乎证明了各个秘密结社团结行动之困难,也证明他们发动群众的能力有限。
但这并不是说秘密会社反满的情绪、要求社会正义的情绪对清室的覆亡没有贡献。正相反,他们在好些省份之中,例如四川、贵州、湖南、江西、广东等,对摧毁清室的绅士政权有过很大的作用。四川绅士领导的保路运动变成群众性的保路军,广东在辛亥革命时期的民军,就是很好的例子。
总结说来,1900年代中国的绅士集团分化了,有的与工商阶级结合,要求民主立宪的现代化;有的加入了军队,与军人群众结合,要求共和;有的与秘密结社联络来TF清室;大部分都继续拥护清室,保存了绅士的政权,企图安定社会局面。
在有组织的群众之中,军人反满,要求建立共和国体和政体;秘密结社反满,但没有显明的建设性的政纲。
中国社会各阶级都呈现出离心的倾向,在这个倾向之中,清朝两百多年的统治就结束了。
第二章政治的离心力(1912—1913):各省
中央和地方的政治关系,因为辛亥革命而起了重大的变化。
辛亥革命以前,中央政府是从州县、省到北京,一个统一的行政系统的最高点。一切情报、建议都集中于北京,一切命令由北京转达到省和州县。凡是政策的决定、官吏的任免,由北京考虑、决定、批准。附属于这一个庞大的行政系统还有全国的军事系统、财政系统、司法系统、消息传达的系统,都同时以中央政府为最高点。
中央政府也是礼教、儒家政治、文化传统的中心。圣明的天子,居于天人之际,主持国家最隆重的祭典,也主持全国最高的考试,选拔英才,赋予治国的责任。他之所以能担负这些意识形态和文化上的责任,因为他是“内圣外王”的完人。
这一个完人,以法治天下,更以德治天下,那才是王道。那样的政权才是合法而且有道的政权,那样的政权才能是合法与有道的最高裁判所。
从政治结构和政治社会思想两方面来看,中央政府都是国家的中心。
省是北京之下最高一级的地方行政单位。省的划分依据地形、经济和社会因素,也依据历史传统。省会是一省行政、教育文化、经济生活的中心。武汉之于湖北、广州之于广东,就是例子。上海之于南京、天津之于保定,那是晚近的事,算是例外。
省是家族居住的地方,代表大体相同的方言、大致一样的生活习惯。广东人吃广东菜,四川人看川戏。同省侨居外省的人有会馆、同乡会、商帮,例如江西帮、陕帮。这些社会文化因素增强了中国人对本省的亲切之感。
一个省虽然在经济上常常不能自给自足,需要和其他省份发生通商关系,但行政上可以自决,在社会意义上是一个大的单位。自决不等于独立,省不能成为一个独立的行政个体。基本的原因在于它不能代替中央政府行使意识形态方面的职能,它不能是有道无道、合法违法的最高裁判所。
1895年以后,中国的政治社会思想起了重大的变化,1900年以后的变化更快。北京作为最高的合法违法、有道无道的裁判所的地位开始动摇了。
经过三十年的洋务、新政,北京在那两次战争中仍然不能保卫国家民族的利益。据改良者的看法,那是因为上下壅塞,也就是在朝在野的士绅、中央和省之间没有大开意见交换的途径,所以他们要求成立学会、国会、省议会,也要求立宪。这也就是说政府不能适应世界的潮流来代表绅民的公意,所以必须改革。据革命者的看法,根据当时流行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和日本大和民族的学说,一方面中国的国体政体必须改变,另一方面“劣等的”满族统治“优秀的”汉族的局面必须TF。
清室之迟迟不立宪、改革不彻底,使要求立宪的改良者失望,同时也证明了革命者判断的正确。为了使革命比较“文明”,改良和革命两大思潮趋于合流。
辛亥革命之中和以后,北京与省之间的关系改变了。
首先是许多省份宣布又取消了独立。从1911年开始的各省独立的作风,并不等于说省脱离中央而变成像外蒙古那样的独立国家,外蒙在1911年12月26日宣布真正的独立。1911年省独立的意义有两个:(一)行政上暂时跟北京断绝关系,不再承认北京是全国行政、财政、司法、军事系统的中心;(二)暂不承认中央政府是全国合法违法、有道无道的最高裁判所。这两点是各省宣布独立的中心内容。单从这两点来看,1911年省的独立和太平天国、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并没有什么分别。分别也有,那在于1911年的省独立是暂时的,而且独立以后的新政权是由尊崇中国旧文化传统,在社会上根据旧标准而有地位、声望的人推选的。新政权的阶级意义保证了独立不过是暂时的。
各省的独立由三大势力所促成:第一是主张或同情革命的绅士;第二是拥护或同情革命的军队;第三是反满的秘密结社所领导的群众。这三个势力在不同的省份中组合的比例不同,于是在新政权里、军政府里,权力的划分也就不同。
使军政府合法有道的势力是主张或同情革命的绅士,他们暂时代替了北京作为合法有道的裁判人。但他们不敢担任最高裁判人的职能,那是冒天下的大不韪,有篡夺的嫌疑。他们合的法是文明的法,有的道是传统的道。换言之他们参加或同情革命,使革命过程中对绅士阶级的财产生命,破坏得少一些,尊重得多一些。但一经宣布了独立,省一级的绅士和中央的绅士对立了起来;既然革命要合法有道,要“文明”一些,他们也跟秘密结社领导的群众对立了起来。在对立之中,一方面要派兵对抗中央,另一方面要派兵镇压群众,这样才能保护绅士们的新政权、生命及财产。军队就变成了一个不可少的保卫工具。
在革命的过程中,中央军队和革命军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是湖北,其次是江苏,再其次是山西。在直隶(今河北)、河南、山东及东北三省之中,中央的势力很牢固。此外的宣布了独立的省份里,地方绅士最迫切的敌人不是中央而是秘密结社所领导的群众。在陕西、四川、贵州、湖南、安徽、广东,绅士和秘密结社的斗争尤其尖锐。这六省之中,除了湖南表面上由绅士领导,广东表面上由gmd(同盟会)领导之外,其余都是由军人领导的军―绅政权。在军人势力强大的湖北、云南、山西、江西,自然也成立了军人领导的军―绅政权。在秘密结社势力比较弱的地方——江苏、浙江、福建,成立了绅士领导的绅-军政权。各省的权力就是这样划分的。
到清帝退位之后,各省取消了他们暂时的独立。新的中央政府,先在南京,后来搬到北京,承认革命过程中的既成事实。二十二省的都督,十五个是军人,七个是绅士。
在革命的过程中,这三个势力的表现怎样呢?
革命的新军比较团结,相当守秩序。新军在革命中乱来的例子不多。他们和绅士合作成为TF清室同时又维持地方秩序一支最重要的力量。四川的情形可以用作有代表性的例子。四川成立军政府时,军人和绅士讨论是否实行军民分治。意想不到的是军人赞成分治而绅士反对。反对的理由是“袍哥(哥老会分子)横行,如分治,恐治安不易维持”。同时在广东、陕西、江西、湖南,某些军队领袖以为自己没有“资望”,缺乏行政经验,不能使军政府合法有道,所以把领导权让给绅士。
绅士们颇不团结。省一级的地方开明绅士有的支持革命,有的首鼠两端;州县绅士直接受到群众的威胁,看不出革命对他们有什么了不得的好处,所以反对革命或对革命冷淡。有些地方绅士在革命中的表现比较好,有的却不令人钦佩。一般说来,清室的地方官很怯懦,“殉节”的很少。甚至支持或同情革命的绅士也忽左忽右。在山西,北洋军攻下太原时,宣布了独立的绅士又挂起了龙旗,又拥护清廷。所以山西革命军领袖姚鸿发说:“一般腐儒,有何能为?”在安徽,合肥的绅士一面支持一面反对革命。在四川,尹昌衡就任都督之后,会党到处滋事,绅士们竟请已经下了台的四川总督赵尔丰派清兵去镇压。在山东,绅士们宣布了独立,立?求皇帝宽赦,请皇帝批准他们的独立。袁世凯大兵压境,绅士们竟又取消了独立。这样的表现例子还很多。
秘密结社或会党的表现一般都很不好,很幼稚。除了安徽的淮上军以外,其余到处捣乱,生活习惯很腐败,他们没有建设新政权的蓝图,只起了些消极的破坏作用。
军―绅政权的团结并不是没有破绽的。新的中央政府成立之后有了《临时约法》,于是地方绅士的合法有道功能减弱了。绅士们的钩心斗角,腐败的传统作风,使所谓的“行政经验”、“资望”、“能力”等等理由变成了荒唐的神话。绅士们的地位很快地就一落千丈。军绅之间有不可分离的彼此依存的关系。但是军政府和以后的地方政府财政收入有限,一面要养兵,一面要发展民政工作。这样的矛盾在革命以后因为需要扩军也需要整顿民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