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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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传说中的“大妖人”,我们再来看看传说中的“大神人”林则徐吧。在茅海建先生耗时四年完成的著作《天朝的崩溃》一书中对整个通商战争做了非常客观的描述和分析。而我在此处不惜再进一步地把林则徐提出来仔细清算。
从满清入关开始一直到中国近代被八国联军洗劫的悲惨遭遇,我们就一直没能摆脱把一切罪过算在几个“妖人”身上,把一切失败都归咎于没能用对“神人”身上。还是以为只要当时杀了“妖人”,用了“神人”就可以挽回局势,扬眉吐气一样。本质上这种难以驱除的心态,还是我们在暴君文化的熏陶下打死都要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有妖,而且这些妖人神人以一己之力就可以令我们亡国或者帮助我们抗拒西方列强,任你列强飞机大炮,我们只要林则徐当时一上马,八国联军就会立即吓得屎尿一地乖乖投降。这种要命的想法如果任其发展下去的话就和相信“义和团刀枪不入”的神经病没有多大区别了。
然而林则徐不仅不能让英国人尿裤子,反而可能正是英国人暗地高兴的原因之一。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并不是那么容易爆发的,这需要借口和时机。其实就算是最后英国决定出兵以武力恢复通商,英国国会也只是以一票之差得到批准。可见,如果不是事态让英国人感到实在太不舒服,英国人是不会轻易出兵的。
早在鸦片流入中国之前,满清的沿海城市和英国、法国、葡萄牙等地贸易来往就十分频繁。(应该说是只有贸易来,没有贸易往。中国历代轻商仇富的思想导致中国没有对外贸易的习惯。)而这种单向贸易的结果当然就只能是中国人被赚走钱了。然而这些在天朝人看来确是无所谓的。因为“我皇恩浩荡,恩泽天下”就由这些夷人去做些咱们天朝人瞧不起的行商之事苟且谋生吧,权当是对少数民族优惠政策了。
由于这种一开始就不平等的贸易并没有引起重视,更没有“国家商务部”“海关”没人管毒贩子当然就紧跟而来。贸易清朝政府是不重视的,因为无法动摇一个农业帝国的根基。然而毒品却不一样,眼见大批人成为瘾君子,大批人因为毒品家破人亡,皇帝这才下令让林则徐前往治理之。
在皇帝让林则徐前往治理时附加了一条:“烟土是一定要禁的,但手段不可过激,以免引起战争。”可见政绩平平的道光皇帝还是明白利益关系的厉害。
然而林则徐则不然。中国人历来对林则徐初去广州那副威严的形象夸奖为民族精神的榜样,认为林则徐把英国整得够呛,然而却不知这恰恰是引来的悲剧的根源。我们在讲到一个民族一个人是不是真正强大的时候,不是一付昂然的表情就够了的。而是要对形势的正确判断。 如果一个小偷本来只是想偷个电视机,结果一个自不量力的人冲过去猛打小偷,但自己又势单力薄,小偷又是个强壮得像绿巨人一样的暴徒,那会怎么样呢?结果就是小偷看到被人发现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家人无论男女老幼统统杀光!而这个打小偷的人就是引发灾难的根源。
道光十九年正月〔1839年3月〕林则徐抵广州,于二月初四(3月19日),林则徐会同邓延桢等传讯十三行洋商,责令转交谕帖,命外国鸦片贩子限期缴烟,并具结保证今后永不夹带鸦片,他还严正声明:“若鸦片一日不绝,本大臣一日不回,誓与此事相始终,断无中止之理。”但外商拒绝交出。当时在英国人眼里,这个国家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英国的一位当时的使节在看过中国的海防工事和武器以后在日记中写到:“如果我们要进攻这个国家,他们的要塞每个抵抗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落后就要挨打,这时候这种林则徐式的强硬就好像是一只蚂蚁冲到大象面前说:“把鸦片交出来,不然我大蚂蚁天朝要重罚你。”大象会理他么?
林则徐此时又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他把大象对它的轻蔑当作了示弱!于是他又把矛头直接转向了英国政府。翌日林则徐下令停泊在黄浦江上的一切外国船只封舱,当天晚上封锁英国商使馆,并且撤走一切差役和中国雇员。在缺水断粮的情况下,英国大使义律在3月28日以英国政府的名义缴出全部鸦片总共收缴烟土19187箱,又2119袋,总重量1188127公斤。此时,林则徐还是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如果你是打击商贩那叫打击走私;但你包围使馆并亲自签下以国家名义收缴另外一个国家的物资就是公然挑衅。在林则徐虎门硝烟让群情高昂因为“中国人从此站起来了”的时候,战争的阴影已经悄然而至。当义律把广州发生的事情如实汇报之后,英国方面武力对华的最后一点踌躇被消除了。
1840年2月,林则徐听到澳门葡萄牙人在传闻,英国将从本土及印度各调军舰42艘来华。对此,他在给澳门总督的谕令中称:“此等谎言,原不过义律等张大其词,无足深论。”
1840年3月24日,英舰“都鲁壹”号(Druid)抵达广东海面。林闻讯后,写信给密友怡良:“所云尚带二三十船之语,则皆虚张而已。
1840年4月,美国领事禀林则徐,告以本国及英国报纸载,6月份英国将封锁广州港,要求尽早让美国船入口开舱。林则徐对此官方的正式消息,仍不以为然,称其为“谣言”。
自1839年9月1日林则徐疏言分析“边衅”之后,再也没有在奏折中对此问题作进一步的讨论。他虽不时地报告英方行动的传闻,但总是认定为“恫喝”,并称之“谅亦无所施其伎俩”。
1840年6月中旬,英军抵达广东沿海的战舰已达4艘,而林则徐在奏折上却说:“伏查英夷近日来船,所配兵械较多,实仍载运鸦片”,他竟将一次即将到来的战争,判断为一次大规模的鸦片武装走私。他在表明已作防范后,又用道光帝的语言来安慰道光帝,“诚如圣谕,‘实无能为’。”
而这份报平安的奏折离开广州后不到10天,6月21日,英国远征军海军司令伯麦率领第一批部队到达虎门口外;而这份报平安的奏折到达北京的那天,7月17日,英军已占领舟山12天了。《天朝的崩溃》茅海建
战争到来了! 而这个前方主帅竟然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而实际上,保持清醒的人还是有的。比如:胡林翼。这是一名当时的湘军悍将,晚年任湖北巡抚。一次,他去安庆和曾国藩会面,返回武昌,路过长江,正好见湘军水师浩浩荡荡,鼓着风帆,乘风破浪。胡林翼很高兴,他感觉耀武扬威,非常气壮。这时突然开来一艘英国的火轮船(蒸汽铁船),是逆流而上的,但其速度比顺流而下的湘军水师还要快得多。周围的人纷纷围观看热闹,胡林翼则一个跟头摔下来,昏了过去。等周围人把他弄醒,问胡大人你怎么了?他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天要变了”。
而林则徐则对这些一律视而不见,并把提出“天要变了”“英国军事力量太强,我国很难抵抗”等声音批为“汉奸”“懦夫”“软骨头”。
他在一则奏章中写到:“知彼万不敢以侵凌他国之术窥伺中华”,至多不过是“私约夷埠一二兵船”,“未奉国主调遣,擅自粤洋游奕,虚张声势。”至于战争的传言则是“义律来华多年,狡黠素著,时常购买邸报,“习闻有‘边衅’二字,藉此暗为恫喝……且密嘱汉奸播散谣言”!
这段话的意思翻译就是:“遥远的蛮夷之国,全靠在我们这里经商获利存活,我们要是不和他们经商,他们就少获利三倍,甚至可能亡国!而那些说要来进攻我们,且又说英国军事力量厉害的人不过是义律收买的汉奸在散布谣言,应该逮起来重判。”这又不由得让我想起现而今很多人的论调:“日本人全靠和我们经商获利,要是人人都不买日货日本就要灭亡,而那些说要学习日本的不过是日本人收买的汉奸造谣,应当杀而后快。”当代愤青这种把忠言当汉奸,把理智当卖国,把愚蠢和莽撞当英雄的荒唐剧大约就是从大肆宣传林则徐“英勇无比”的事迹里学来的。
然而即便到了后来战争已经打响,林则徐还是不认错。
林则徐在另外一折奏章中则写到:“我到省后察看夷情,外似桀骜,内实惟怯。向来恐开边衅,遂致养痈之患日积日深。岂知彼从六万里外远涉经商,主客之形,众寡之势,固不待智者而决。即其船坚炮利,亦只能取胜于外洋,而不能施技于内港。粤省重重门户,天险可凭!”
而其防御战术则更为搞笑:
一:以战船12…16只,分作4队,斜向攻击敌舰安装跑位较少的头尾;利用小船灵活的特点,占据上风近身敌人;若在船头攻其鼻,砍其帆索,若在船尾,毁其舵叶和后舱即可。
二:在接近敌人过程中,如炮力所及,即先开炮,至鸟枪可及范围,用鸟枪、火罐、施喷筒等攻击。火罐在船桅抛出,喷筒应该在船尾施放。
三:当我方战船靠近时,兵勇跳上敌舰,用刀近身砍杀夷人,并砍断风帆使之彻底不能想行动。
四:雇佣瓜皮船30只,上装干草柴禾,松香,油料,配以部分火药,首位安置八寸五尺带链大钉。交战时,钉于敌舰身上,纵火烧之。
云云 ……
这种儿童式的“战术”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实际上,英国因为工业文明的发达,其炮射程,射击精确度,火药纯度,船的速度都高过中国,实际上人家一边游弋一边开炮,我们就只能干挨打而还不了手,这在现代战争中称为“单向压制”。你又怎么近身?再说了人家都是铁皮蒸汽大船,你烧什么劲?砍什么帆?这和我们现在的很多影视作品宣扬的“日本机械化部队”就是轻易地被我们的“地雷战”“地道战”“麻雀战”“小兵张嘎的聪明”打赢的一样荒唐无比,一样误国误民。
很显然这种打法是不行的。因为接下来紧接着的战败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轻易地从任何一个小学课本上读到,我就不再多啰嗦。
但这些事实起码可以说明林则徐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神,他也不是什么可以抗击敌人的大英雄。而林则徐的续任者也并非是什么妖人,只不过确实是落后就打不过。打不过怎么办?当然只有投降,所以今天林的后任者们才变为了被人们辱骂的对象。然而当时不投降又能怎样呢?日本的经验已经告诉我们:在明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接受妥协,忍让也是一种韬光养晦的方法,等自己学到了真本事再驱逐强敌也为时不晚。
可是我们的暴君文化则是不可以接受投降的。要么你就全族白白战死,要不战死你就是无能或者卖国贼。这种要么把人活活逼成神,要么把人活活逼成妖的做法也恰恰就让我们自己亲手断送了寻找病根改过自新,团结一致学习他人的大好机会。同样这也是让我们整个中华民族从此白白流血牺牲,生灵涂炭近百年的悲剧源头。
可是到了今天我们的文化还是习惯性地热衷于进行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