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那个飘-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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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那个飘》第十四章(5)
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轿车和一辆半新的绿军用吉普车一前一后停在了苏里家的茅坯房院门口。
林河农场总场场长刘鹏举和三分场场长郑巍国分别从两辆车上下来。
刘鹏举:“哟嗬,挺准时啊。”
郑巍国:“场长大驾光临,焉敢迟到半秒?”
刘鹏举:“你呀。走,我们进去!”
正在自家房后菜园子里摘黄瓜的应九娘上身穿着朴素的的确良白衬衫,臂弯里挎着一只菜篮,听见汽车响从房后转出来。一见来了贵客,赶紧一边拢着头发,一边迎上前去。
“呀,场长来了!”九娘认识刘鹏举和郑巍国,知道他们现在都是大官。
“嫂子,摘菜哪?”郑巍国笑着说,“刘场长专门看你来了!”
“哟,俺可不敢当。二位场长,快,快进屋!”九娘忙在前面走,打开院门。
“别听小郑的,我是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大娘和你。”刘鹏举说着,走进小院,环顾了一下四周。“收拾的真干净啊。大娘呢?”
“在屋里坐着哩。娘,场长来看您来了!”九娘朝屋里喊了一声,又打开第二道房门。
几个人鱼贯而入。
苏里娘忙从炕上委过身子,伸腿到地上找鞋。
“大娘,别动,您别下来了。”郑巍国赶紧过去按住苏里娘的双腿,“又不是外人,下地干啥。”
“大娘,您老还认得我不?”刘鹏举走到苏里娘跟前。
“你是?呀,我看着怪眼熟的,咋就想不起来了呢?”苏里娘仔细看着刘鹏举,最后还是摇头。
“妈,你咋忘了呢?这不是原来咱三分场的刘场长嘛。苏里在的时候刘场长还和郑连长一道在咱家吃过饭哩。”九娘说着,把炕桌摆好,倒了两杯茶水放在上面。“两位场长,喝水吧。”
“唉,看来我来的次数太少了。”刘鹏举感慨道,“大娘,对不起,往后我一定经常来看望您老。”
“嗯,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坐啊,快坐上来喝水。”苏里娘感动得直抹眼泪。
在连队部门口,英伦和马晓勇分手,一个往北,一个往西,各自朝家走。
连队家属院东边是一片杨树林,英伦现在走的这条羊肠小道就是当年马大哈夜里带人去暖窖捉奸的那条小路。七月流火,杨树趟里长满半人多高的野蒿,荆棘丛生。英伦弯腰揪了一朵粉色的牵牛花,又採了一支野芍药凑近鼻子嗅。正美美地走着,突然,小道右边的树趟子里有个人影一闪。英伦定睛一看,原来是二柱子叔,穿着冬天的破棉袄,正冲着一棵碗口粗的杨树干撒尿。一见有人来了,二柱子赶忙提上裤子,用脚狠踹起树干来。
“柱子叔!”英伦站住,叫了一声。
“啊,啊!”傻柱子蓬头垢面,头也不抬地踹树。
英伦撇下小道,转身进了树趟里。她不顾荆棘刺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二柱子走了过去。
二柱子看着英伦走近了,他转身就跑。
“柱子叔,你还认得我吗?我是英子啊,苏里家的闺女。”英伦脚下生风,好不容易撵上二柱子,一把拽住他的棉袄。“柱子叔,你穿这么多,不热呀?”
“啊,啊!”二柱子伸手挡住脸,好像有点难为情。
“柱子叔,我知道你没病,你干啥要这样苦自己啊?”英伦诈道。
“谁说我没病?”二柱子吓一跳。“我有病,是疯子,你离我远点,不然我打你!”
“你打吧,俺不怕!”英子说,故意把身子往二柱子身上挨。
“你?”二柱子慌慌地看了眼四周围,低声道,“哎呀,英子,你又不常回家,跟我捣啥乱啊?”
英伦这回可真吓坏了,二柱子果然没疯啊!
“叔,你,你怕马晓勇?”英伦磕磕巴巴地问,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啥呢?俺,俺怕他干啥?”二柱子心虚的样子英伦看在眼里。
“不怕他?那你干啥要装疯?”
“我,我是被你婶气得……她,她和大刚好了,不要我了……”
“你是说我桂芳婶?”
“嗯,是她气得,我没脸见人了我……”
“不是吧,我桂芳婶有那么大能哏?大刚叔可是什么都跟我说了,你就别再隐瞒了……”
“大刚他说啥了?”二柱子有点急了,拿眼虎视眈眈地瞪着英伦,样子怪吓人的。
“大刚叔说大马哈的死你们有责任……”
“他胡说,他胡说哩。”二柱子抢白道,浑身哆嗦起来。
“柱子叔,你是我爹死那天犯病的吧?”
“你问这干啥?”
“你见我爹死的蹊跷,你受刺激了是不?”
“是啊,英子,你不觉得你爹死的冤吗?挺硬实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你咋不想想他是为啥死的呢?”突然,二柱子发狂地叫起来:“是马晓勇杀了他,马晓勇是杀人犯!”
“你咋这么说?”英子惊问。
“你爹死的那天,我也在场,马晓勇看见我,把我叫到一边,用手指着你爹的尸首悄悄跟我说:看见没有,你将来也和苏里一个下场!啊,啊!”说到这,二柱子又亢奋起来,张牙舞爪地说:“马晓勇是杀人犯!是他杀死了你爹,是他杀死了高满囤,他要把我们统统都杀死,杀死……”
“不,不是这样的!”英伦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抓住二柱子的棉衣襟。“你们不会成心害死大马哈的,我爹,大刚叔,满囤叔,你们不会那样做的……”
“你爹没有……他听见大马哈喊救命,想过去……被我们几个按住了……没想到,第一个招报应的会是他……”二柱子断断续续地哭述。
“为什么呀?你们为什么见死不救?”英伦也哭得喘不上气来。
“大马哈不是人,他是畜牲,他把我们几个人的老婆都遭蹋了……”
“就为这你们几个就合起伙来害人?”英伦震惊了。
“当时火太大,我们冲进去兴许也就都出不来了……”
“那如果喊救命的人是你,是我爹,是李排长,你们还会那样无动于衷吗?”英伦质问。
“这……”二柱子语塞,眨了眨眼睛,说:“不好说。”
“啥不好说?如果换了别人,你们肯定拼了命也会冲进火海里救人。就因为被火吞了的是大马哈,就因为他糟蹋过你们的女人,你们就可以昧着良心视而不见,任凭他哭喊着救命,最后活活被火烧死,你们,你们根本不配做人啊!呜呜……”说到这,英伦嚎啕大哭起来,吓得二柱子拼命把英伦的身体往草堆里按。“姑奶奶,你别喊啊!大马哈现在好孬也是革命烈士,死了也值个了……”
“放开我,卑鄙!无耻!懦夫!小人!”英伦连踢带踹,把二柱子闪出老远。
“英子,你啥也别管,回去好好上学吧,记得好好孝顺你娘……”说完这句话,二柱子“噔噔噔”跑远了。
杨树趟里,苏英伦抱着树干“哇哇”大哭……
苏里家,趁苏里娘去茅厕的功夫,刘鹏举和郑巍国正在夸赞王岩。
刘鹏举:“老王不容易啊,抗日战争打过鬼子,解放战争又和国民党交过手,开发北大荒更是一马当先,带领先头部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为农垦建设立下了大功。可惜*时期挨了整,被削职为民,这还不算,他们竟把这样一个对党和革命忠心耿耿的老干部送进了自己亲手建起来的监狱里。唉,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王连长是我的前辈,也是我学习和效仿的楷模。”郑巍国说。“老王和苏里是在建设咱们北大荒之初认识的,当年他们顶风冒雪,风餐露宿,一起勘测和规划农场未来的发展蓝图,在工作中,彼此之间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后来王连长蒙冤入狱,在劳改队里一呆就是三年,我和刘场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对老王照顾不周,至今想来还满怀愧疚。多亏了苏里和嫂子,在王连长最困难的时候不顾个人安危,冒着被打成现行反革命的严重后果,毅然决然地接长不断前去探监,安慰老王,为他排忧解难,渡过难关。老王说过,在那段艰苦岁月里,如果没有你和苏里对他的照顾,他恐怕早活不到今天了。所以啊,老王和苏里和嫂子还是有缘分的。我和刘场长这次来的目地就是想做一回月老,不知嫂子意下如何?”
“这……”九娘为难了。“我明白二位场长的一片苦心,可是俺家苏里才走一年不到,我,我……”
刘鹏举和郑巍国相视一笑。
刘鹏举:“弟妹,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情我怎么能不理解呢。只是,老王年岁大了,他每天吃食堂,睡宿舍,我们几个老相熟看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就盼着他能早点有个人照顾。不瞒你说,我们也给他介绍过别人,可老头脾气倔得很,任凭我们说瓢了嘴,跑断了腿,他就是油盐不进。唉!”
“嫂子,就算我们求你了……”郑巍国眼圈都红了。
“那,那你们容我考虑考虑吧……”两个大场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九娘也没辙了,硬着头皮算应了。
“好,那你考虑一下,我和小郑先走了。”刘鹏举抬腕看了一下手表,“过几天让小郑再来一趟。”
苏里娘从茅厕出来,一见客人来到院子里,忙问:“咋?要走?”
“大娘,我们还有事,就不呆着了。”刘鹏举握着老人的手说,“您老要多注意身体哦。”
“放心吧,你们也要常来呀。”
“一定一定!”
几个人刚走出院门,远远的走来了苏英伦。等到了跟前,九娘赶紧介绍:
“这是我女儿,放假刚回来。英子,快过来叫刘伯伯还有你郑叔叔。”
“刘伯伯好!郑叔叔好!”英伦认识刘鹏举,知道他是场里的一把手,心里纳闷他们怎么来了?
“当年的小英子都长这么大了。”摸着英伦的头,刘鹏举又是一番感慨。“真是时光飞逝啊!”
“英子,听说你快毕业了?”郑巍国问。
“是,已经毕业了。”英伦答。
“怎么样?工作有着落吗?”刘鹏举也关心起来。“要不回咱们农场吧,对像你这样的高材生,我这里可是求之不得哟。”
“我,我已经在哈市找了份工作,等在家休一段时间就去报到……”
“哦,可惜。没关系,你先干着,如果不满意你就回来,我保证重用你!”
“谢谢刘伯伯!”
“好,咱们后会有期!”
见刘鹏举他们上车走远了,英伦扯了一下娘的衣襟:
“妈,他们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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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那个飘》第十五章(1)
总场办公楼旁边有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是专门给来农场办事的人准备的招待所,其中有几套房间也被当成干部宿舍。当然能住在小灰楼里的干部都是科级以上的,像马晓勇这样的一般干部也有宿舍,不过都在小灰楼旁边的一排平房里,中间隔着一堵院墙。王岩是生产科的一把手,虽说干的是科级活儿,可他和刘鹏举一样,享受的是处级待遇。
小灰楼里有两个女服务员,每天负责楼层的日常管理和打扫居室卫生。大一点的叫刘翠萍,小一点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