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系列1~4-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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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动荡,看来钩星在拼命挣扎。
他手一提,钩星出了水面,羽毛透湿,也呛了水,连挣扎都无力的样子。
季腾不知道它是在假装还是真摆脱不了,忙阻止:“等等,等等!好吧,它虽然看上去很像那个,麻雀,其实是只鹦鹉,鹦鹉!我有教它说话!很值钱的!别淹死它了!”
大盗笑笑,眉眼妩媚:“我听到的,却不像是学舌而已。”
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大盗手指一弹,钩星又被直直压入水面。
钩星被折腾得够呛也不吭声,想来是谨记着总司刑的警告。季腾于心不忍,冲上前去想抢他手中的丝线。刚靠拢,突然脖子一痛,有什么东西绕了上来。
季腾立刻不敢动弹,他想起那银丝,低头一看,果然,眼前笔直的银线,从大盗的手指一直延伸过来,死死勒住他脖子,要是用力挣扎,等于自己割掉自己的脑袋。
自宫已经够可怜的了,难道还要自刎?
大盗扬起左手,微笑着:“你想不想看到自己脑袋飞起来?”
“杀人——可要偿命——”还没说完,大盗忽的敛了笑容:“我尚顾念你们手足之情,你却在和这个妖物讨论侵占自己大哥的肉身归属?若不是你话语中还有半分为他担忧,我岂会留你性命到现在!”
不是这回事!
“你们口中所说,那占了季钧身体的是什么妖唔——”大盗刚说了一半,季腾拼了命伸手去捂住他的嘴。这大盗对自己哥哥确有情意,他不忍心此人口舌之祸,殃及来生。
“说不得,这,为你好。”季腾断断续续地说,“大哥,救他,我是救他!”
“你说谎!”大盗怒吼起来,“你说谎!”
他的暴怒立刻体现在力度上,季腾脖颈处有如被刀细细切割,呼吸都停顿,直被勒得眼前发黑,四肢无力。季腾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阴阳道,我又要回来了。
濒死之际,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也分辨不出是远是近,很平稳地说:“他没说谎。”
这声音救了他。大盗似乎动摇了一下,勒紧季腾脖子的东西稍微松开。
呼吸顺畅之后那声音更清晰可闻:“嘴说谎,心不会,你若不信,问他的心如何?”
大盗咬咬牙,勒住季腾脖颈的东西松脱了去。季腾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心中一悸,竟不能动弹。他低下头去,发现一根极细极弱的银丝,直直扎入了自己的胸膛,如剑般刺入。心,跳不动般颤动两下,突然停止,仿佛已经不在自己的胸膛里了,全身麻痹一般僵硬,思想都停顿了,什么也没有了!
大盗厉声道:“你说过的话,再说一次。”
“大哥,我是为了,救他,他在受苦,救他,身体里的,不是妖怪,是神,我——”季腾断断续续地努力辩白,到最后,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大盗紧盯着季腾的双眼,突然手指一勾,刺入胸膛的银丝微微发颤,似乎正在缠绕他的心脏,季腾感觉自己的心被拨动了般乱跳,血液在胸腔乱窜,带来说不出的痛苦。
季腾两眼直冒金星,这感觉,比死还难受,然后,胸口突然一松,总算可以正常喘息了!再一看,胸前再无银丝,只余大盗手上多了枚指环而已。
“没有说谎。”大盗突然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气,软软地倒退两步。“他真死了。”
季腾点点头。
大盗没有回话,只是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发着亮光。
季腾很是不忍心,正要说话,那声音突然冰冷起来:“人虽死,罪难消。背负杀孽之人,哪个能逃掉?!你不能,他更不能!”大盗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等等,说好了可以赎罪,让他活过来!”季腾忍不住喊起来,那声音又柔和了些:“既然许了你,绝不食言。但季腾你做得到?”
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盗立刻说:“我做,我帮他偿罪!”
“无论如何也要帮他偿罪?”那声音慢悠悠地。
大盗坚定地点头:“无论如何!”
“就算折损你的寿命,碾磨你的尊严,消耗你的精神,拿走你的将来,你也决不后悔?”
“决不后悔!”
“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声音的主人站在石桥下,那张脸是熟悉的大哥,但此时看上去却陌生,像个帝王般立在黑暗之中,那是刑修,阴阳道之主,虚无之君。
大盗跪倒在他的面前,右手一扬,那银丝的一头深深扎入他自己的胸膛,他痉挛着,举起手,把那银丝纠结而成指环恭敬地举起。
“我要救他的心,请您看看。”他断断续续地说,反复地说。
季腾眼眶发热,他没想到大盗会做到这一步。为何要做到这个程度?这么地屈服,甚至把心脏自己交出去?明明只是眨麘蚬墓叵刀寻。 �
还是因为,其实那不只是眨麘颍俊�
刑修却迟迟没有接过来。
大盗脸色苍白,呼吸骤停,眼神都空洞了,却一直没有拔出刺入胸口的银丝。
钩星落在季腾的肩上低声说:“我看君上打算多添一个侍从了。”
“什么?”
“君上的侍从虽然大部分来自地仙和妖魔,但也有个别是君上选中的人间有特质的魂魄。”钩星小声说,“你也记得,君上称赞过他修道必有大成。”
“不是要他们死后才为阴阳道出力?可他还活着啊。”
钩星哂笑道:“不是马上就要死了么?”
季腾一惊,转头看过去,那大盗面如死灰,但双手却没有放下,固执地举起。
刑修想要他死掉,成为侍从;想要他死掉,成为侍从——
季腾头脑里滚动播放般,回顾遇到大盗以来的情景,笑容,戏言,怒火,眼泪;这个鲜活的人,就要变成那群不言不语的蒙眼侍从中的一员吗?
然后,进入阴阳道,数以千年万年漫长的时间,必须守候在刑修的宫殿之外,等待他的出行。
这样的话,就算大哥复活,就算大哥再度转世,过完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他也是想见都见不到了;大哥甚至可能永生永世都不会知道,有个人为了他放弃了轮回转世,永远呆在寂寞的阴阳道九渊之下。
这样的事情,不能发生,不应该发生。
季腾向前冲去,身后是钩星的惊叫:“你干什么!”
对,我能干什么?
我是个人,卑微的人,在阴阳道之君的眼前,我就是蚂蚁一般的存在。
但就算是蚂蚁,也有它的希望,有它应该待的地方,而不是被放在真空隔绝的玻璃箱中,看着别的蚂蚁来来去去,却不能碰触到一下!
怎么做,怎么样才能阻止这件事情?
大盗的身体像个雕像一般,慢慢失去生命的颜色,变得跟地面同样的灰暗。
就要来不及了。
季腾大叫道:“君上,住手,请不要杀了他!住手啊!”
他双膝跪倒,就在地面上砰砰地磕起头来,“君上,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您放过他,我求求您!”
石桥之下的位置,刚好是用青石板铺成,季腾听到自己额头一下下撞在石板上的响声,疼痛让头脑发烫发晕,眼前一片猩红,大概是血流到了眼睛里,他不停口地喊道:“君上,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我求求您!他一定不想要这样死去,我求求您了,留他性命,我求您了,我求您了!!!”
后来究竟怎么样了,季腾也不清楚。
他只听得到撞击石板的声音,以及头脑中轰隆隆的回响,只感到什么黏湿的东西流了下来,满脸都是,只想到不要死掉,就算要救的人是我哥哥,也不希望你为了他而死掉。
石板太硬用力太猛,自己似乎磕到昏死了过去。
唯一残留的触觉,感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可以嗅到熟悉的衣物熏香,那是季家特有的薰衣物的甘草香味。
“求求您了——”就算在半昏迷状态,他都还在嘀咕。
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
季腾几乎以为一切是梦,甚至摸摸额头都没有半点伤。
但刚一起身,钩星就冲过来噼里啪啦骂开了:“你疯了你,君上要做什么,是你这样的身份能干予的?顶撞君上是什么罪过,你难道不知道?磕死了你,也无非就是在阴阳道再治你一罪!”
看见季腾还在摸额头,钩星又火起:“我来人间就那么点法力,自己被溺水都没舍得用,却拿给你治伤,我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你治的?”季腾愣愣地问。
“废话,你自己能好这么快?!”钩星对着季腾的脸又抓又啄,“要不是君上开口,我才不管你死活!!!”
原来不是做梦,季腾急忙问:“大盗呢?”
钩星不满地哼了一声:“算他捡了一条命,君上打发他去搜集信息了。”
刑修没有要了大盗的命?而且,他还叫钩星帮自己疗伤?
季腾突然开心起来,觉得阴阳道之君也不是那么坏心眼。
“君上在哪里?”他赶忙起身,打算道谢去。
“在湖那边等日出。”话音未落,季腾已经跑了出去。
到了湖边,正是阳光初现的时候,映射在湖面片片波光,感觉有点刺眼,季腾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折腾到天亮。
刑修面向太阳升起的地方,凝视着,阳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长道阴影。季腾就站在那片阴影中,看着那在晨曦中几乎发光的身体。
“君上,谢谢你。”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对方听到了没有。
刑修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安静让季腾有点不安,找话题的时候突然想到之前钩星的话,忙问:“君上,您是神,大哥凡人的身体,容纳您的魂魄,不会有问题吧?钩星说,肉体有可能会崩坏。”
刑修这时回过头来,正对阳光让季腾看不清脸,只隐约看见阳光下镀了金般闪亮的身体轮廓。
季腾确实体会到,这真的不是大哥,而是一个神秘的灵魂,未知的神祗。
“君上?”他小心地问。
刑修缓缓摇头:“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君无戏言,阴阳道之君也不会信口胡扯吧。季腾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大哥。
刑修似乎在凝视着他,过了一会,又说:“反正你家丧葬用品全套现成,真发生了什么,也不算添麻烦。”
说完,在季腾的目瞪口呆中,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刑修眯起眼睛,微笑了。
第十五章
所谓蛇有蛇道,江洋大盗在打探消息方面高效飞速,第二日下午就送回了几次传书,描述最近听闻的案件。
送回来的,都是些虐杀的惨案,每每看得季腾心惊肉跳,他心目中的这个世界,从单纯的不纯洁上升到既不纯洁又不安全了。
可不读也不行,刑修懒得看,就喜欢季腾读了之后讲给他听。而且光说死了谁,怎么死的还不行,非得从头到尾说个所以然才行,包括作案心态,作案凶器,如何策划,如何作案,如何逃离,如何案发等等。
可江洋大盗的纸条上,往往就几个字,比如昨天的,就只是:“灭门。父母妻均被毒杀,儿女勒死,邻家女虐杀,夫不知所踪。”那么季腾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