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张小砚 张小砚-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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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上了摩托车,大货车还在路边,似乎在等我们先行。我看见大叔坐在黑暗的驾驶室里的人影模糊,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着我。转身冲大叔用力挥了挥手,果然,大叔长长地按了声喇叭道别。像汽笛一样的鸣响,在崇山峻岭之间回荡。我在扎西的后座,忍不住回头冲大卡车微微笑了起来。黑暗中,大叔看不见我对他的微笑。但是,我觉得大叔能感觉到。真的。
我记得,回来后,总是有人问我,搭车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在那种陌生山路上,陌生的藏族大货车司机,语言又不通,存在着各种各样可能的危险性。
我想,我总是愿意相信陌生人的善意,而且,从未辜负。
摩托车在黑夜的山路上飞速向山下驰去。这个边巴扎西是上次我和阿亮在鲁朗小镇的朗玛厅跳舞时候认识的朋友,对我们自我介绍时,自称是有很多机会的未婚扎西。那天晚上,我们一大帮人在鲁郎小镇的朗玛厅狂欢,跳舞喝酒。啊亮在这里遇见了萍萍。巧的是,今天正是萍萍的生日。昨天在八一听扎西电话里说起,我特地去街上,替啊亮选了一件礼物来送给她。
想想一个多月前,和啊亮骑摩托从这条路离开这里时,似乎还酒意昏昏。现在我又回来了,朋友们都好吗?
还有,丹增。
丹增,你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吧?我也没想到呢 :)
丹增 再见
2009年9月13日 鲁朗
鲁朗下小雨,寒风彻骨。虽然距八一仅七十多公里,但鲁朗温度要低十多度。冷得直哆嗦,边巴扎西带我去吃饭。说萍萍今晚生日,等我吃完饭一起去朗玛厅喝酒跳舞,还有上次一起玩的次仁他们。都知道我今天要到鲁朗,大家都在等着。吃完饭边巴扎西带我去订好的客栈,放下背包,洗了把脸就走。匆忙之间,还不忘在我的破牛仔裤外系上漂亮的拖地长裙。
无论身在何方,有朋友,有酒喝,有舞跳,就是人生好时光。走在路上,脚步轻快的要飞起来,边巴扎西望着我直笑。
我看时间还早,就说我要先去看一个朋友。边巴扎西问我是不是想去看丹增,我欣喜点头。他想说什么又没说,简单说了声:那你去吧,我在楼下等你,我就不上去了。
上次经过鲁朗的时候,认识小镇朗玛厅歌手丹增,和啊亮在他的朗玛厅喝酒跳舞。丹增曾为我清唱《仓央嘉措情歌》,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这次再经过,我当然要去看他。
上楼时心里很激动,丹增再见到我会很高兴吗?还是已经不认识我了?毕竟,我只是一个路过旅游人而已呢。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朗玛厅里一个人都没有。连音乐都没有,只开一盏小小的壁灯,灯光昏暗,映着挂满哈达的牛头,怪诡异的。我站在空寂的朗玛厅里,四处张望。扬声喊:“有人吗?来客人要喝酒哦~~”
“谁?”一个声音从身后的控音间传出来。
呀,是丹增的声音。我边回身,边应道:“丹增,是我,小砚。”高兴地快步朝他走过去。
我看到丹增了,他坐在控音室里,他也看到我了,忽然掩面趴在桌上,低吼了一声:“不许过来!”声音嘶哑,冷淡。
我愣了,不知道他怎么了。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他:“我是小砚啊,你不记得我了吗?”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有点不知所措。
他仍伏在桌上,不肯抬头,也不说话。等了一会。我怯生生地说:“丹增,我从拉萨回来了。你不想见到我了吗?”这里灯光昏暗的很,丹增不知道怎么了,也不说话,气氛压抑,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丹增,你不高兴见到我……那我就走了。”我又等了一会,轻轻地说。
“不,不是。我不能见你了。我……”丹增伏着头,闷着声音嘶哑地说,断断续续。我安静地等他说。
过了一会,他埋着头在臂弯里,朝我伸出另一只手,在空气里摸索,唤我:“小砚,小砚。”声音颤抖着。我惊疑不定,犹豫一下,还是走过去,伸手去触碰他的手,他一碰到我的手,就反手急急抓住我的手,紧紧抓住,颤抖着。
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任他抓痛我的手,耐心等他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
“小砚,你不要害怕我,我的脸,我的脸坏了。”丹增痛苦地说,
“丹增,我怎么会害怕你呢?你的脸怎么了?”
“脸,坏了。可怕的很。你不要害怕我。”丹增重复说。
我柔声安慰他:“不管你的脸变成什么样子,心没有变,你都是丹增啊。我们还是好朋友啊。我不会害怕你!”
丹增慢慢地抬起头,我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的倒退了一步,手从他的手里脱离开来。他一见我的反应,迅速又低下头去,伏在桌上。
天啊!他的脸,他的脸完全变形了,七八道纵横交错的伤口被黑线缝合着,左边脸上面皮几乎被揭掉了。丹增!他的脸!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情了?
环顾四周,怪不得这个朗玛厅今天这么冷清。想起那次我们那么多人在这里跳舞喝酒,还有阿亮,他和萍萍相拥共舞的情形。我和丹增坐在木地板上抽烟说话,为阿亮他们放音乐。临别的时候,他说喜欢我,眼神明亮又黯然,他的歌声那么好听,还有,他那么沉默羞涩的人,跳起锅庄的时候整个人神采飞扬,宛如阳光……一幕幕恍如梦中,我的心一阵阵地抽痛。
丹增是个多好看的男孩子啊,现在这张脸,简直如地狱一般。它怎么能是丹增的脸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我叫丹增,他却再也不肯抬头。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反应那么强烈。伤到丹增了。
我掀开帘子钻进控音间,站在丹增身边,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安慰他。犹豫了一会,我蹲下身子,轻轻伏在他膝盖上,对他说:“丹增,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在我心里和我们刚认识时候一样。我刚刚那样,不是害怕你,是心痛你啊!”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发,仍是不肯说话。我感觉到他身体在发抖。抬手给他看:“丹增,丹增,你看,我一直带着你给我的珠子。它陪着我走了很多很多路,现在,它和我一起回来了。回来,看你。”
他摸了摸我手上的珠子,一大颗眼泪滴在我手上,温热湿润。一颗,一颗……
我走的时候没有留电话给他。我以为不会再见了。只是路过的人啊。几杯酒,一首情歌。我不喜欢对人事牵牵绊绊。
丹增大概也以为从此没有联系了。告别的时候我也曾说不会顺原路返回了,要走云南那边回四川。只是,后来没钱了,我不敢贸然走陌生的路线回家。才又顺原路返回。
没想到,重逢,他却不能抬头面对我。
伫立良久,他仍是不肯抬头面对我,沉默很重地压在心里,面对这样的变故,我无法用语言来安慰他。这样的相对是一种煎熬,我想我还是离开吧。低身轻轻抱了抱他,说:“丹增,你不想见到我,我就走了。丹增,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永远都记得你。”他仍伏着身子,不肯抬头。将我的手放在唇边用力亲吻,眼泪大颗大颗滴下来……慢慢地松开了手。
出了音控室,丹增的姐姐不知何时已经来了,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她看到我,站起来,勉强笑了笑,说:“谢谢你来看丹增。要回家了吗?”我难过地点点头,说:“姐姐,丹增他不想见到我。”姐姐说:“他现在谁都不见面了,吃饭都是我送过来。连换药都不肯去。他出了车祸,前天的事情,喝醉酒,半夜骑摩托车,摔了,在下面山地里。医生说脸不会好了,不会变回以前。”
临走,姐姐拉住我的手,问我可会再来,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如果再去西藏,我一定会来看丹增,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我的好朋友”。这次,我留了电话号码给姐姐,如果丹增心情好起来了请他打电话给我。也许,需要很久的时间吧。
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很理解。他是个很帅的男孩子,又是做歌手的,脸对他来说太重要。他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人。任何人的反应都会使他倍加感到自己的变故。
下楼的时候心情很难过,一脚踏空,差点滚下去。边巴扎西看到我,快步迎过来。问我见到丹增了吗?我问他:“你知道的?”他点头。“怎么不告诉我?”边巴扎西说:“大家都知道,所以今晚聚会没有在丹增的朗玛厅,怕你看到丹增难过。”
我望望他,忽然不想去参加任何聚会了。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一路上,我以为所有的重逢都是快乐的。没想到与丹增的重逢如此悲伤。
发这篇文字的时候,半年多过去了,丹增一直没有联系过我。不知道他现在状况如何。边巴扎西后来也离开了鲁郎,无处问讯朋友消息。
搭车遇见大佬
2009年9月14日 鲁朗—东久
边巴扎西陪我吃了中饭,我背包离开鲁朗。出了鲁朗镇往下走就是那个民俗村了,风景还不错。沿着公路慢慢溜达着,不时回头看路上有没有车过来。拦了辆藏民的摩托车,搭了一小段,他去下面的村子。我又沿着公路继续走。
看看前面公路边有村子。我拐到路边掰棍子,过村子经常会有狗出没。没有棍子很被动,藏民的狗基本都不栓起来的。我正掰着棍子还没有掰下来,看到一辆越野车飞速朝这边开过来,我迅速跳到路上拦车,已经来不及了,车嗖地从我身边开过去了。我失望地返身准备继续掰棍子。那辆车在远远前方却停下来了。我赶紧朝那边跑过去,连蹦带跳还一边招手,跟屁股着了火似的。
车窗摇下来了,一位大概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问我:“有什么事情吗?”
“大哥,能不能搭我一段路,我实在走不动了。”
“去哪里?”
“嗯~~前面。”我随手指了指前方。那人看起来很有气场,很像个当官的。我可怜兮兮,吧唧吧唧眼睛望着他。
那人略一沉吟,就说上来吧。
后面马上有人打开车门,我坐了上去。得意环顾四周,这车可真豪华啊。看来这车的主人相当不一般。我四处打量的时候,发现那个人从观后镜里饶有趣味地观察我。我冲他不好意思地一笑。
“出来旅游的?”他问我
“恩,是啊。”
“怎么不坐班车呢?”
“没钱坐班车了,我出来太久,都两个多月了,身上钱花光了。”我老实地回答。
那人惊讶地回头望望我:“那你怎么办?”一时车上其他人也纷纷看我。
“我想沿途边走路边搭顺风车回去。”
“啊?”那个人重新回头看了看我,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大概觉得我实在瘦弱:“你打算去哪里?我们这车只能带你一段路,我们到东久。”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