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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走吧,张小砚 张小砚-第50部分

小说: 走吧,张小砚 张小砚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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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把畜生不如支走了。我看看他走不见了,马上抄小路潜逃。10分钟以后,我已经靠在大昭寺墙根那里晒太阳了。逃离了万恶的旧社会,和恶霸地主畜生不如的剥削,俺来到了新社会,沐浴在党的光辉之下。肚子饱饱心情好好,太阳晒得人心暖!唉,人生到此,夫复何求啊~~
  
  旁边一个藏族男孩也靠在墙根晒太阳。我每次来这里,都看到他在大昭寺前磕头。磕累了就坐在墙根下休息一会,然后继续无休止地磕头。夜晚就把磕长头的垫子拼起来,裹个毡子蜷缩在大昭寺的墙角落里。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身材瘦削,戴着一顶卡其色棒球帽,帽檐压的很低,单眼皮,细长细长的眼睛。脸颊上高原红很重,还有几粒晒伤斑。薄薄的嘴唇总是紧紧抿着,给人感觉沉默坚毅。有几次夜里我睡在墙根下,看到他还在磕头,对着大昭寺前那扇永远也不开启的小门,一次一次地匍匐下去,那样的身影,让人觉得心里孤独极了。我们经常打照面,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话,是认识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说汉语,就用拉萨话和他打招呼:“gong ka bu sa ”他回头看了看我,用带浓重口音的汉语说:“你也好。”然后,又转过头去看着一个年长的和尚在跟磕头的人闲聊,不再理我。
  过了一会,我又好奇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是和尚吗?”
  他回头,笑了笑,摇头说:“我叫仁增,现在还不是和尚。”说完,又不说话了。
  “那你什么时候做和尚呢?”我继续追问
  “我也不晓得,回去的时候可能要当和尚。”他老实地回答。
  交谈断断续续,问一句,就回答一句。我不说话,他就也不说话,沉默地看着别处。
  “故乡在哪里啊?”我问:“是磕长头来的吗?”
  “故乡,是阿坝州的红原”他轻轻地说:“磕长头来的。”
  我心中一动,那一刻,心里竟然有点莫名紧张,轻声问:“红原县什么地方?”
  “查尔玛”
  “啊,仁增,你也是从查尔玛来的?你认识单真次仁吗?”我爬起来,拿出手机,给他看存着的照片:“喏,就是这个人。”
  他仔细看了看,点头,有点惊喜,说:“认识,他是我们家乡的人啊。”复又奇怪地问我:“你怎么认识,你们是朋友吗?”
  我几乎不相信有这么巧,看着他,问:“你真的认识他吗?”他说:“真真地认识,一个乡上的嘛,他歌唱地特别好,在乡上唱歌是第一名。”
  
  我激动的点头,语无伦次:“是的是的,他唱歌很好听。我听过他唱歌,很喜欢。路上经过红原的时候我们认识。我们在草原骑马,他唱歌给我听。我录下来了。一直听,一直听,走到了拉萨。你听~~”我打开手机里录的歌给他听,他接过去,一边听,一边小声地跟着哼唱。唱完,把手机还我。好长时间不再说话。沉默地看着大昭寺前的人群,神情落寞。
  
  再次听单真次仁的歌,那人仿佛穿越万里长路而来。隔着万水千山,这段情好不辛苦!
  默默地望着仁增,他,是从单真次仁的故乡来的人啊…… 和他,在一个地方生活着的人。那么亲切,仿佛是我在异乡路上遇见的故乡人。
  
  很想和人说起他,那个在草原上给我唱《仓央嘉措情歌》的藏人。草原上的河流和黄昏的红原县城,摩托车狂飙在草原上的风声,和他说过的话,在风里转瞬不见。那首歌唱,转山转山转水转佛塔,只为途中与你相见……雨水中伏在摩托车上悲伤的身影……一幕一幕闪回,不知从何说起。
  
  遇见,决然离开,却一路反复听着他的歌。伴我走过这漫漫川藏线。
  
  此刻,在大昭寺的艳阳下,看着从他故乡来的磕头人,我如此思念他,不,我不清楚,这是不是思念,也许,我是喜欢被喜欢着的感觉。让人感到温暖,和存在。
  我的人生在这一路逐渐散漫如烟云,此刻想起也曾被人欢喜爱恋的情感,不禁思之要落泪。
  
  “我出来已经两年半了,没有回过家乡。”仁增轻轻地说,虽然在笑,可是一脸苦涩。这首歌牵动了他的乡愁么?他第一次主动地和我说话。停了停,又轻轻地说:“20岁的时候出门,磕长头来的,在路上磕了两年,22岁地时候到了拉萨。两年多了,没有回家。”
  “你一个人吗?”
  “来的时候两个人,一个朋友帮我推车子,到了拉萨,他就回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磕头。”
  “这里还有同乡吗?”
  “没有,来了半年了,一个同乡也没有遇见。刚来的时候,他们拉萨话也听不懂。一个人也不认识。一个人天天磕头,天天磕头。”仁增说话的声音总是非常轻,说话的尾音上飘,很忧伤的声音。
  “仁增,你什么时候回去呢?如果回到家乡,帮我对单真次仁说,你在拉萨遇见小砚了,替我向他问声好。”
  “好。”他简短地回答,又说:“小砚?我记住了。不过,我暂时还回不去。还有十万个头没有磕完。”
  “那你还要磕好久才能磕完呢?好久能回到红原啊?”我对他们这种磕头一点概念都没有。十万个头,要磕到什么时候啊。
  “还要磕四个月左右吧。磕完头就从拉萨回去,回去的时候就不用磕头了,走路回去,再四个月可以到红原。明年春天的时候就能回到家里了。”仁增说回家的时候,微微笑了。
  “回到红原以后,是要进庙子当和尚了吗?”我问他。我对磕长头不了解,觉得磕长头来的人不是和尚,就是准备去当和尚的。
  仁增有点犹豫,最后还是坦然说:“我现在不知道,要不要当和尚。磕头来的时候是准备当和尚的。我在色拉寺住了三个月。看到他们每天念经,念经,不能这样又不能那样,每一天地每一天地就是念经。我想一辈子地要这样,我就不想当和尚了。要是我当了和尚以后又不当和尚,在我们那里嘛,这个人就没有名誉了。这样也不好。当和尚嘛,我一想到一辈子要这样,也不好。”他脸上显出茫然的神色。
  
  我以为有信仰的人,都会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抱有坚定的态度和想法呢,原来他也很纠结。
  
  我说:“那你想好了要不要当和尚,再磕头啊。这样每天磕头多累啊。想好了,要是当和尚,就继续磕,不当,就不用磕了,直接回家去。不然不是白磕这么多头吗?”
  
  他转头看看我,觉得我的话有点不可思议,笑了:“当不当和尚,磕头还是要磕的。磕头是给家乡带来好运气,菩萨会保佑。我家里爸爸妈妈会好,我也会好。连下辈子也会好的。”
  
  “真的吗?你真的相信,磕头会给你带来这些吗?还有下辈子?”我很怀疑地问他。
  
  “是真的啊。为啥子不相信嘛?磕头嘛,菩萨会保佑,运气也会好,身体也会好。下辈子也会好。你想做啥子,啥子就能做的成。”仁增,很认真地对我说。
  
  呃~~算了,这个话题太玄幻了,达不成共识的。他们都是那样想法的。
  我想起一个朋友说:“那些磕长头的人,磕几年,磕到了拉萨,除了头上多一个疤,啥也没有。”
  
  我要求看看仁增额头上的疤,他害羞,很不好意思,说:“不好看,难看地很,不要看了”。(阿藏跟我说,看看是不是真的磕长头的人,只要看看额头上的疤就知道了。)我非缠着要看一下。仁增招架不住,只好把帽檐抬高一点,给我看,果然真有个像蚕茧一样凸起的疤。我得寸进尺,要求摸一下。仁增难为情的很,简直不能与我对视,心一横,干脆把眼睛闭上。我伸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这个疤已经角质化了,很粗糙。然后对他说:“鉴定完毕,我相信你是真的磕头人。”
  仁增戴好帽子,问:“啥子?”
  “我相信你是真的磕头人,这里有好多假的磕头人。”我坦白地说。
  “哦,假的是要钱的嘛。GUQI GUQI那种。”他一边做出伸手乞讨的样子,一边忍不住好笑。笑得很羞涩,很可爱。我还以为他很难交往呢,其实是很单纯可爱的人。
  
   “嘿,我就知道,你把我支走了,不给我好好拍,躲这里来玩了。”畜生不如突然冒出来了,冲我大声喊道。
  我和仁增都被他吓了一跳。我冲他无赖一笑,说:“我又不是牲口,干活累了,总可以休息一下嘛。休息是为了干的更好。让我歇一下,我脚都走肿了。哎呀,我想吃酸奶糕,这样吧,你去给我买支酸奶糕,我吃完就继续干活。嘻嘻~~”
  “又要吃?你怎么吃个不停啊?这样吃下去我就要破产了。”畜生不如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讥讽地问:“嘿,你有产吗?还破产呢。破屁啊。”继续耍无赖:“买不买?不给我吃酸奶糕,我就不干了。”
  
  他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去买酸奶糕,临走,我又喊住他,说:“买两支。我还有朋友。”
  畜生不如看看我,又看看仁增,叹了口气,去买酸奶糕。
  仁增看看他,悄悄地问我:“他是你朋友吗?”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给他干活,他给我管饭。”
  
  我和仁增靠墙根晒太阳,吃酸奶糕,两个人说说笑笑。仁增给我看他手上的疤,晒伤的疤像冻疮过后结的疤。我豪迈地给他看我腿上被蚂蝗叮的痕迹,于是,俺们相互很敬仰。呵呵~~
  
  畜生不如站在一边歪着脑袋看我们吃酸奶糕,我瞟了瞟他,他竟然冲我笑了笑,又摇摇头,说:“两个小屁孩。”
  
  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脸上的笑容,竟然有点温暖的感觉,不那么像个畜生。
尘世如潮人如水 不胜相逢一场醉
  
  2009年9月7日 拉萨
  
  劳累不堪啊,拍摄真是个体力活。还吃的那么差,有点顶不顺了。近来体力下降厉害,失常觉得疲倦乏力。
  和畜生的相处渐渐不那么争锋相对,有时候也会主动问我要不要喝水之类的,让我感觉到他不那么象个畜生了。
  不过,晚饭时候,我拒绝吃藏面,要求吃牛肉炖土豆,他又和我翻脸了,还是个畜生!我一气之下,跑走了。一不做,二不休,到大昭寺找到仁增,带他去吃饭,点了好多好吃的。吃完把摄像机压柜台上,说忘记带钱,一会叫朋友拿钱来赎,给收银的小姐描述了一下畜生不如的长相。就和仁增去布达拉宫广场去玩了。
  
  畜生不如气急败坏地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和仁增并肩坐在布达拉宫前广场上,欣赏喷泉。仁增看得很入迷,灯光打在喷泉上,光线绚丽,缤纷变幻。他看了半个多小时,仍看不够,神情专注。我百无聊赖地陪他看。
  仁增来拉萨半年多,第一次逛夜晚的拉萨,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刺激。可见他之前的生活多么单纯。比起在大昭寺前夜晚虔诚磕头的仁增,现在的仁增更快乐。很想带仁增去朗玛厅跳舞喝酒,可惜钱不多了。又担心这个未来的和尚把持不住坠入红尘。菩萨说不定要怪罪到我身上。但是我真的很想让他快乐。纠结啊纠结。
  突然,我有种不详的预感,一转头,畜生不如像凶神般出现,势头不对,速度地跳起来,拉着仁增就逃。在广场跳舞的人群中左拐右窜,畜生紧追不舍,我紧张万分,一边逃,一边大喊:“救命啊,抢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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