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女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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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飞说:〃好。〃……他的表情还从没有那么难看过。
就在这个时候,张沛走了进来,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他说:〃爸,你怎么在这哦?〃
……那个人就是张俊,他一副老板打扮,他那匆匆从身边女人肩膀拿下来的手上,戴着一个明晃晃的大金戒指。
从头到尾,袁青山都没有机会站出来,叫张俊一声张叔叔。张沛在他们面前把BB机摔了,他说:〃你自己看下,里头都是我妈呼我的,你是不是真的要把她整疯嘛!〃
张俊放开那个女人,拉着张沛,说:〃走,跟我回去说。〃
张沛死站在那,说:〃我不回去!你们两个回去说清楚了我再回去!〃
〃跟我回去!〃张俊火了,大喊了一声,拉着张沛就走了。
那个女人站在那里,站了一会,上楼去了。
其他的人都没说话,放完了余飞的歌,又开始放《万里长城永不倒》,那首歌是张沛点的,就继续放了下去,这些人里面,只有袁青山是见过以前的张俊的,她想起以前袁清江才来家里的时候,袁华每天都忙着照顾她,张俊就每天都一起接送他和张沛,好多次,她坐在自行车后面,听张俊一边唱歌一边骑车,他最常唱的歌曲,是《啊朋友再见》。
何斌终于说了句话,他说:〃飞哥,这下怎么办?〃
余飞一抹脸,说:〃这下糟了,本来想勾兑一下关系,结果关系没勾兑到,肯定明天一上班就要被炒了。〃
岑仲伯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努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说:〃哪有那么凶哦!〃
余飞说:〃你看嘛,我跟你赌!〃
陈倩倩说:〃刚才那个是张沛的爸啊?〃
〃废话。〃何斌说。
陈倩倩说:〃上次我还见过张沛他妈,长得还是多漂亮的嘛,你们这些男人真的是!〃
〃我又不会。〃何斌说。
他们一句接一句地说起话来,用话语填补了所有的空隙,陈倩倩阴阳怪气地说:〃没事,你离北二仓库远点就是了,他们那个地方太阴了,都是出这些事。〃
〃袁青山,〃陈倩倩说,〃你们北二仓库的人是怎么搞的啊?〃
〃我们北二仓库的人怎么了?〃袁青山莫名其妙的问,她的心情也变得很糟糕,语气有些火了。
陈倩倩感觉到了这怒火,她立刻让自己的怒火压过了她。
她尖声说:〃你们北二仓库的人全部都是烂货!〃
〃哪个是烂货!〃袁青山刷地站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血都涌到了脑门上,她一站起来,就把陈倩倩完全笼罩在了阴影里。
何斌见情况不对,就拉了一下陈倩倩,说:〃你说啥嘛!〃
〃本来就是嘛!〃陈倩倩越说越来劲,完全是个人来疯,〃你们北二仓库的烂事说都说不完,以前你们那个陈局长,还有你妈,还有现在张沛他爸,不晓得还有好多!〃
袁青山脑子嗡得一下,感觉一下耳鸣了,她说:〃我妈?〃
她看见陈倩倩张了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妈生了你就不知道跟谁跑了,谁不知道啊!〃
袁青山看着她说出这些话来,她还没听懂她的话,她就看见岑仲伯熊一样站起来给了陈倩倩一巴掌。
何斌说:〃你干什么啊!〃他就去拉岑仲伯,但是他拉不动岑仲伯,岑仲伯狠狠把他的手挥开,说:〃把你婆娘那张臭嘴管好点!〃
……他就提着两个人的书包,扯着袁青山走了。
他们一直走,出了音乐茶座的巷子,走到了东门外,然后又走回十字路口……中途,他们路过了平乐一小的校门,周末的学校静悄悄的。他们一直到了十字路口,袁青山忽然说:〃好像以前你们跟余飞他们闹翻那次也是因为陈倩倩。〃
岑仲伯就转过头来看她,发现她的脸上竟然已经全是泪水了。
◇。◇欢◇迎访◇问◇
第56节:五月女王 第七章(14)
岑仲伯说:〃那个疯婆子胡说八道的话你也信,哭个屁啊。〃
袁青山摇摇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岑仲伯从书包里面翻了老半天,扯了一张作业本的纸给袁青山擦眼泪,说:〃别哭了别哭了,明天我喊张沛打她。〃
〃凭什么叫张沛打。〃袁青山说。
岑仲伯嘿嘿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人走了一会,走到了西门外面,岑仲伯说:〃我们来这干什么啊?〃
〃我跟着你在走。〃袁青山说。
他们站在路边,不知道去哪里,忽然看见钟老师带着他儿子走过来了,他看见他们两个,露出了了然的神色,说:〃岑仲伯,袁青山,不好生读书嘛!〃
岑仲伯说:〃没什么事。〃
〃本来就没事嘛。〃钟老师笑着走了,没给他们任何解释的机会。
两个人被这样一闹,互相看了一眼,袁青山终于笑了,她说:〃这下完了。〃
〃唉!〃岑仲伯翻了个白眼,他说,〃在平乐镇走一百米不遇到个熟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他说:〃我们去吃面嘛,我还没吃饱。〃
〃好,〃袁青山说,〃我也没吃饱。〃
两个人去吃了一碗牛肉面,岑仲伯吃了四两,袁青山吃了三两。吃完了面,岑仲伯给了钱,他说:〃今天我过生,我请你吃饭。〃
袁青山说:〃不,我请你吃,今天我也过生。〃
岑仲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他接着居然马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他说:〃那我们各给各的嘛。〃
袁青山反而有点惊讶了,她说:〃你就信了啊?〃
〃不然你怎么记得卡尔·马克思的生日呢!〃岑仲伯吊儿郎当地说。
两个人把钱各自给了,他们走出来,袁青山觉得两个人站在路边的样子和吃面之前并不一样了。
他们走到十字路口,就分别了,一个往北,一个往南,告别的时候,岑仲伯说:〃袁青山,生日快乐。〃
袁青山说:〃好。〃
她回家去了,一边走,一边想到,刚刚那句生日快乐竟然是她记忆以来的第一句生日快乐。
从小她就没有过过生日,懂事了以后,她问袁华:〃爸爸,人家都有生日,怎么我没有啊?〃
袁华就说:〃你自己去翻户口本嘛,我们家不过生日。〃
袁青山就去翻了户口本,她这才知道了自己的生日。
户口本上第一页是袁华的名字,他是户主,再有就是袁青山了,她是女儿,中间那页应该写着她母亲名字的被撕掉了,后来为了给袁清江上户口,他们就拿着户口本去改,结果还被派出所的民警骂了一通,说:〃哪个叫你把户口本撕了?户口本都是可以随便撕的?〃
袁华就一直道歉,说:〃小娃娃不懂事撕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袁青山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和父亲认真谈过母亲的问题,她只问过一次,说:〃爸爸,我妈妈呢?〃
袁华愣了一下,然后说:〃死了!〃
年幼的袁青山被这两个粗暴的字以及它们后面那恐怖的含义吓坏了,她从此没有再提过。
长久以来,在袁家,袁青山没有发现任何和她母亲有关的痕迹,没有照片,没有衣服,甚至没有一句话。
她走在路上,五月的天气应该是很暖的,但她忽然觉得寒毛倒竖,她并不觉得多悲伤,或者多绝望,她的母亲不见了,从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生活中就没有了这个人,袁青山在走在路上,她每走一步,就对自己说一次:〃没事,别管她的事,她就只是一个陌生人。〃
她就这样一步步走回了家,回去的时候,袁华和袁清江已经吃完了饭,袁华说:〃今天没回来吃?〃
袁青山说:〃在学校吃的。〃
袁清江说:〃今天以为姐姐要回来吃,爸爸做了好多菜哦。〃
袁青山愣了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也没有去多想,就坐下来看电视,袁清江在做作业,一边做,一边看,她说:〃明天去沛沛哥哥那玩嘛,我想看他的漫画。〃
袁青山说:〃他们家明天有事。〃
袁清江嘟起嘴巴,不说话了。
袁华说:〃吃不吃苹果?〃
〃不吃了。〃袁青山说。
父女俩坐在那里,肝肠寸断,柔肠百转。袁青山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袁华忽然说话了,他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袁青山,大了,要懂事了。〃
〃哦。〃袁青山说,她努力把眼泪都忍回去了,她不能哭,这一天是她满十六岁的生日。
谢梨花
我敢说,我们平乐镇的长大的孩子没有一个不认识谢梨花,没有谁不是从她手里死了一回然后活过来的。
我已经忘了我第一次看见谢梨花的情景……那个时候的我还太小了,不足以去记忆。但我能够记得之后我一次又一次看见她的情景,而这些情景都基本相同,所以它们就重叠在一起,我想起谢梨花,就会想起这场景来,这就是我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看见她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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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五月女王 第七章(15)
这个情景是这样的:
一定是有很多孩子在哭,然后走廊上泛出的是浓烈的消毒水和葡萄糖水味道,我坐在走廊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往往是一个人。我强忍着恐惧,听见屋子里面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哭着出来了,坐在我旁边,继续发出抽搐,在那个千分之一的瞬间,会和我交换一个绝望的眼神。
接着就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我进去了,就看见谢梨花在那,按着一张处方笺叫我的名字,她又叫了一次,然后抬起头问我:〃就是你啊?〃
我说:〃是。〃
她就让我坐在板凳上,把我的裤子拉下来一点,然后她拿出一支新的针头,装在了从铝盒中拿出来的针管上,从药瓶子中抽出八百万单位的青霉素,给我抹上碘酒,用手按着我屁股上的几块肉,她的动作是那么均匀而平静,我的肉是那么僵硬,所以我难以分辨她到底是要打在什么地方,忽然,她就下手了,狠狠地,一下。
她把液体推入的时候,我就低头看着她,她的额头上已经有好几条皱纹,露出来的毛衣领子旧了,盘上头上的帽子下面露出的头发也变得有些灰,但是有一对很长的睫毛,像两朵怒放的心花。
我们沉默地对持,直到她把针拔了出来,她说:〃好了。〃……她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然后扭掉把针头丢掉了,去看下一张的单子,她拿着单子,张口就叫出了下一个名字。
比起平乐医院的其他护士,谢梨花更像是个自动注射机,她的动作准确,简洁,推入液体的速度均匀有致,不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她也从不和孩子说多余的话。
我相信不仅仅是我,所有的孩子都希望不要被分到谢梨花手上,但是事与愿违,往往我们越这样想,给我们打针的人就永远是谢梨花……到后来,平乐医院肌注科好像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所有的孩子的针都是由谢梨花来打了。
到最后,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