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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心碎之舞-第1部分

小说: 心碎之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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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心碎之舞(1)         
  后来就开始吵架。爱情至此,像烈焰的行程。   
  他有时痛骂我:“庄锦颜,你能干,你清高,你大学毕业,你万事不求人,那你为什么还会下岗?连一个饭碗都保不住,你还能干什么!”   
  我只是很委屈:“是机构改革,整个部门都取消了。不是我的错。”越说越气馁,嗫嚅,“又不是我想下岗……”   
  他吼:“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我看见淡蓝火苗吐着娇媚的小舌头,自暗处渐生。   
  帮他打印简历,复印资料,陪他在春日里,奔来奔去。在一个求职地点与另一个求职地点之间,因为疲倦,因为无端的疏离,而无话可说。有时我去拖一拖他的手,他不耐烦:“累。”甩开我。 
  
  ——我听见青青如枝叶的爱恋,燃烧时脆烈的噼啪。   
  时时地,遇到旧老师旧同学,问:“信之,工作找得怎么样了?”然后说,“不要紧,小庄在金融系统,金饭碗里的金饭碗呢。你慢慢找,不急的。要实在找不到好工作,读博士去吧,小庄辛苦点也就够了。” 
  
  我们两人皆不做声。   
  至此方知,原来下岗远比失恋更可耻,更不足以开口。   
  ——我嗅见烟与尘,弥了一天,因为呛咳和空气中微微的焦香,落了泪。   
  忽然他说不必我陪了,工作已找好。我很欢喜,问他前因后果,他只支支吾吾。然后某一个深夜,他门口搁了一双红鞋儿……   
  与我自己的鞋一样的红鞋儿。   
  那一年,她自巴黎回来,送我一双,自己留一双:“这样的鞋,全国也只这两双吧。”——曾经情同姊妹。   
  是夜,月色昏黑。   
  ——野火无边,向我扑来,刹时间吞噬了我,我浴身火海,心底却有难言的清凉。   
  七载恋情,一夕成灰。   
  遗弃我的,不仅有工作、我至亲爱的人,还有,我最要好的女友。   
  我的全世界放逐我了。   
  而我本以为信之毕业后,我们就会结婚,她是我白纱的伴娘。一边上班,一边生养一个苹果脸孔、嫩藕手臂的世纪婴儿,看着他长大,会叫爸爸妈妈,自己愉悦地发胖……   
  我本以为。   
  后来便一直失眠。   
  在静夜里看周星弛的搞笑片,一夜五部,最后怀疑一切不过是部无厘头的喜剧片,充满莫明其妙的转折,或者噩梦,或者索性是幻觉吧。   
  但抬头,我看见的是太阳,渐渐升起来了,血红血红地,滴下黏热的光点,又是新的一天。——三月的天空竟还可以这样蓝。   
  而我,还得活下去。   
  “吱哑”一声,是母亲推门出来,良久,听见她低声说:“锦颜,你想……”   
  我答:“找工作。”   
  渐渐抵不住那渐强的阳光,只是紧紧闭眼,眼前一片黝红的黑。我的泪在眶中,溅跃如银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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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心碎之舞(2)         
  不然如何?   
  同是被情伤,杜十娘可以凄艳赴死,博天下人同声一哭。   
  但我唯一的百宝箱是母亲与弟弟锦世,一个老去,已然退休;另一个就读大学二年级,要零用钱比追债更不屈不挠。   
  莫非我还想舍下他们,变成一行晚报的小标题:“痴心女偏遇薄情汉,好武警勇救轻生女”?   
  便搜购各种报纸,整版整版地阅读分类广告,在所有略有可能的招聘广告上用红笔画线,打电话,再飞身前去。   
  我以为我熟悉我从小生活的城,却发现自己时时在迷路,不断在问路。在正午的十字街头,一身大汗,不知何去何去。   
  这城,原来这般大,这般地陌生。   
  寄去简历四十九家,回音八家,面试三家,以同一句话结束:等通知吧。   
  漫天洒下种子,竟无一粒长成花朵。曾经一纸骄人的成绩单,本科文凭,英语等级证书,种种光辉的记忆,在长久的等待里失了重量。   
  仿如同样失了重量的,我的爱情。   
  最后,《伊人》杂志来电,嘱我带上所有资料面谈。   
  无名无分,没有底薪,按版面算钱,一个版80~300元,中午一顿免费盒饭。已经是天大恩惠。黑胖的老总皱着眉:“当然了,你是中文本科,不过现在呢,硕士、博士都一排一排的……” 
  
  我只道:“万事都可以。”   
  就这样去了。   
  不觉沦落,也全无劫处逢生的欣喜。不过是在暴风雨的海上飘摇,遇到什么便抓住什么。人生至此,还有什么可挑拣?   
  只是没想到《伊人》有这么破烂,旧大厅,天花板千疮百孔,墙粉半剥,桌椅像从中学课堂里淘汰下来的。杂物处处,报纸、杂志、信件,一座座摇摇欲坠的山。   
  在瞬间恍惚里,我却仿佛仍然身处银行大厅,素白四壁,浅灰地砖,自饮水机取一杯水闲闲喝下,日子恒久是秋的静寂。   
  许久,无人理会我,我僵在门口,不知所措。   
  身后有人莺声燕语道:“你是新来的吧?我是编辑部副主任,我叫宝儿。”一把小嗓,是动画片中的小精灵。   
  我急忙转头:“我姓庄,庄锦颜,以后请多关照。”——几乎被自己倒吸的冷气噎死。   
  嫣然而笑,她眉梢眼底唇边的皱纹,如枯柴干笋般坚硬,一层层挂着,是几十年艰苦人生路换来的。   
  却着肚兜式窄窄T恤,桃红色,滚着黑丝绦,腰间一环肉,白生生露着。烟管裤,裤下一双最时髦的重跟鞋,松松马尾辫。双手俏媚叉腰,半偏头:“哇,你的名字好漂亮啊。”小女孩般惊叹着。 
  
  黄熟梅子,吃力地卖着青。   
  我疑心听错:“您的名字……怎么写?”   
  她回眸一笑:“噢,很简单,就是宝贝儿去掉贝,”手指在空中蛇一般回绕,描出,“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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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心碎之舞(3)         
  宝蓝指甲油,粲如星光,一掠而过。   
  而那强劲的手臂,立起来跑得马,握紧了站得人。《天龙八部》里的天山童姥,便是如此吧。   
  而将是我的顶头上司,此后时日……我禁不住背心濡湿。   
  她将我安置在门口,与电话同桌,旋即转身。我情急,请示:“主任,我该做些什么?”   
  她一挥手,嗔道:“不要叫我主任,把人都叫老了,就叫我宝儿。做什么?看稿编稿啊。你新来,没有作者,先看自由来稿吧。”马尾辫甩来荡去,给她一举一动加脚注。   
  分明地,她任我自生自灭。   
  ——那天,红红的朝阳,习习的凉风,我认识了路,他好高大,好温柔,好体贴,对我好好好好,他高大的身影,深深烙进我的心……   
  ——编鸡(原文如是)老师,这是一个苦女子的心声,她是含着眼泪一字一句写出来的,请你一定要把它登出来。你要是不登,你就不是人!   
  ——我是一只小小鸟,却有一帘幽梦,爱上你,是因为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能否与你共谱一曲恋曲2000?但你总是心太软,让我因此很受伤,爱上他,不只是我的错。离开你后,你的美丽让你带走,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我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   
  如果用了这些稿,才真不是人呢。   
  时时有同事过来打电话,瞟我一两眼,嘴角弯一弯,回应了我的起立点头微笑。依稀听得议论:“新来的?姓什么?”   
  “管呢,呆不了几天的。哼,”隐约冷笑,“以为这碗饭这么好吃。”   
  小小声音,是群蚊乱舞,嘤嘤嗡嗡盘旋着。   
  有风来,吹得薄脆劣质的稿纸哗哗掀,字迹连绵,更是无从看起。   
  枯坐几天,一筹莫展。   
  回家的时候便很沉默,脸如枯叶蝶,灰暗地扬着。   
  有时在家里遇到母亲多年的股友周伯伯,他温和地说:“人生就像股市,有牛市就有熊市,牛市人人赚钱,而熊市,只要不跳楼,一定捱得过去。”   
  连这样的陈词滥调,我听了,都心头一暖。   
  在编辑部里,整天整天地翻旧年的合订本,无聊时,便旁听人家的电话粥。   
  惟有宝儿主任电话最多,跟甲老师、乙哥、阿丙、丁丁小妹们约稿、催稿、谈稿、退稿,初时耳花缭乱,渐渐便也听出些门道。   
  她转头看见我,随口问:“怎么样?”寻常一睨,亦像是眼儿媚。   
  我一怔,答:“大部分稿件都臭不可闻,像便秘一周后才拉出的屎,不过我想,茅坑里或许也会有钻石。”   
  “咦,”她诧异,“有意思。”眼眉略皱,“下一期的策划就可以叫……‘茅坑里到底有没有钻石?’写风尘女子情爱故事。”一路自言自语,兴冲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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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心碎之舞(4)         
  我骇住。   
  只——如许简单?   
  恁般无中生有而又俯拾皆是?   
  如火柴刷地擦燃,生出火焰。   
  凭直觉为经,以文字为纬,交织如天网恢恢,再做一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蜘蛛,遇到任何触动,都奋不顾身扑将上去……   
  电话便在这时响了。   
  我接起,噪音隆隆里,那端一个怯怯的男声:“请问,请问是《伊人》吗?”   
  我说:“是,请问找哪一位?”   
  他只管期期艾艾:“我,我不找谁。我是你们的读者,我有点事,是我跟我老婆,我想……”越来越口吃。显然是街头的公用电话,背景音乐是很多的人声市声,车水马龙着。  
 
  我正欲喊宝儿主任,蓦地心中一动——我见过她如何处理这类电话,又何尝不可能是我的第一个题材。遂放缓声音:“不急,你慢慢说。”   
  他越发说不出来,只“我、我”,像给人掐住了喉咙。这般难以出口,我益发觉得重大,温柔而善体人意地:“那么,你在哪里?就在杂志社楼下呀。当面谈会不会更好呢?”循循善诱。 
  
  便约了在邻近的快餐店。   
  甫一见面,隐约失望。   
  那人黑、瘦,佝偻着背像个没长成的孩子,脸却老相,抹不平的皱纹里蕴愁含苦。一口乡音,失了魂的眼睛,直瞪瞪看我,却又仿佛根本没有看见。   
  衬衫上,大片的淤紫油漆,鲜艳得不合情理。   
  一开口,脸上肌肉便抽搐不已:“我,我跟我老婆,其实不是我老婆,还是我老婆。我对她好,我对她真的好,她对不起我。其实他们早就说过,美华都说:她不好,她不会对我真心……”一塌糊涂。 
  
  我只好整以暇,拖了椅子坐下,先要两杯冰柠檬茶,心中索然。也罢,只当多看一篇垃圾稿吧。   
  慢慢,从破碎枝节里听出了眉目。   
  在起初,只是一场可望不可及的绮梦。   
  他是近郊的菜农,每天穿街走巷地卖菜,暗暗地,喜欢上镇上的风骚发廊妹。   
  苍黑脸上泛起不相衬的羞赧:“她的脚趾甲涂得红通通,好看呢。”最后几个字,轻得只一阵烟,一忽儿便散了。   
  每天不惜多绕几个圈,看她在生意清闲的下午与附近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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